《《夜访吸血鬼》子时挽歌》七司

4、chapter3.隐匿的水滴

　　路易准备的的开场句是，他于1766年出生，1791年变成吸血鬼，那年他25岁。
　　“这个你在书里已经提过了，对于我已经完全知道的东西，我没有在了解一次的想法。”我的手不停地摆弄着钢笔，，一边回想着以前偶然在电视里看过的那些转笔动作。
　　而路易不为所动，继续用他那好听的声音和平板的语调说”而我的变造者莱斯特，1760年出生，1780年20岁的他变成吸血鬼，变造我的时候，也仅仅在世上存在了31年。”
　　“两只稚嫩的雏鸟。”我停止转笔，随手在稿纸上记下几个数字，随后再次懒懒的靠在沙发上。
　　”是的，两只幼小的雏鸟在黑夜中跌跌撞撞……但莱斯特并没有告诉我其实他仅仅比我多活6年，他总在我面前表现得……”他在这里停了一下，显然正在脑海里搜索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爱慕虚荣。”我一边说一边顺利的把笔抛出，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圈后再落回我手里“你的变造者跟你一样，什么都不懂，就开始闯祸，每一个新生儿都爱这样，所以他们都需要一名富有经验导师。”
　　“不过……”路易毫无表情变化的脸让我不高兴，于是我继续说道“惹麻烦的原因倒是可以用一个近年人类中很流行的词来解释……基因，你要知道，莱斯特的变造者，好像是一个叫马可拿兹（Magnus）的家伙？……”
　　我咬着笔杆努力的回忆，可过去的记忆在我的脑海里还是一个纠结的线团，乱七八糟的交织在一起让人烦躁的要命，怎么也想不起当年那个得了强迫症的无聊家伙到底挂着什么名头。
　　那个年代好像还没有强迫症这个词？……我烦躁的揉着头发，继续说道“不管叫什么，总之那个家伙……对金发美少年有着异乎寻常的热爱，他变造了无数金发美少年，然后觉得不满意，又全都弄死了。”
　　然后我弯腰捡起笔，对眼里终于流露出几分波澜的路易露出微笑“我听说关于他的消息是，他从土里挖出了一个长眠的吸血鬼，他吸了吸血鬼的血后成了一个永远的被驱逐者……他将抢来的永生都奉献在制造出一个完美的，金发的，美少年吸血鬼上,这点倒是相当有趣……当他终于有了一个完美的成品，于是把遗产留给那个金发雏儿然后……跳进火里自杀了。”
　　这是我偶然间遇到的一位吸血鬼那里听来的，它当时也被我记录下来，写在了在一张羊皮纸上，然后在一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时候被我弄丢了（我才想起来自己是很久没有看过它了），不过幸运的是，在它能派上用场的时候，我居然还能完整的记得这个故事……除了主角的名字。
　　但显然引起路易内心产生波澜的，并不在我述说这个故事的用意上，我发现当听到『从土里挖出了一个长眠的吸血鬼』时，他美丽秀气的眼睫明显的颤动了一下。
　　我集中精力，看着他那对澄澈的绿色双眸，透过他眼中那对绿色的湖泊开始解读他的内心，发现他的注意力放在和『遗产』上。
　　我也想起，路易在他那本自传里提到的，他认为他的变造者将他变成吸血鬼，是因为想要得到他的庄园。
　　但对于钱财之事我向来不感兴趣，吸血鬼当然要说关于吸血鬼的故事，于是我用笔帽已经被我咬烂的钢笔敲了敲还算结实的木制茶几，将路易的思维拉回现实。
　　“然后你们一起吵吵闹闹的生活在一起，天天因为你不喝人血喝动物血而吵架，直到你情绪失控暴露了身份，一把火烧毁了庄园……然后你们逃到别的地方居住，然后莱斯特为了能挽留你，救了一个垂死的人类小女孩，把她变成一个永远都是幼儿的吸血鬼娃娃，作为你们共同的女儿……”我面无表情的进行了一大段冗长的叙述，然后告诉他（不管他知不知道）“很圆满的家庭，即使这是违反规则的。”
　　“也许吧，我很抱歉。”大概是因为提到了自己已经死去的女儿，路易此时的神色明显变得消沉“我很爱我的家庭，也许这么说，你会觉得我很可笑，但是那个时候，确实是我变成吸血鬼后最快乐的时光（他短短的叹息了数秒），我甚至像莱斯特希望的那样，心甘情愿的吸人血！但是快乐（他似乎有点哽咽）……永远短暂易逝，六十年的幸福家庭生活，也许足够凡人快乐一生，但对吸血鬼，只是饮鸩止渴。”
　　是的，六十年，确实太短暂，但也足够一个小女孩变成一个思想成熟的女人，哪怕她的外表永远稚嫩。
　　我想，莱斯特大概是一直都爱着这个女儿的，就像他爱这个奇特的家庭一样……哪怕这些爱都只是处于他爱路易而衍生出来的产物，但他始终爱的真诚而炽烈，他多么热爱这样的家庭生活，他多么喜爱扮演一家之主和父亲的角色——圣诞节他积极的在家里摆放圣诞树，为女儿定做衣服，教女儿弹钢琴,读书,画画,跳舞,唱歌，夜晚降临他用亲切的声音呼唤“家人”起床，甚至不忘记每年都为女儿送上一个精致漂亮的娃娃作为生日礼物。
　　但是……年轻无知的弊端从这里轻而易举的显露了出来，莱斯特确实很聪明，他知道我们是最近上帝的存在——永生不灭，创造生命。但是他没有上帝那么聪明，还犯下了和上帝一样的疏漏。
　　上帝在众生中最爱人，最宠爱人，把一切最美好的让他品尝，给他一切最好的享受，让他在美丽的伊甸园居住，永远也感觉不到痛苦……但是，永远不会让他拥有智慧。
　　而莱斯特，当他在夜晚为她读罗密欧与朱丽叶之类的的美妙爱情小故事的时候，当他在带着她优雅的穿过盛大舞会中翩翩起舞的人群的时候，当她望着起舞的美人们窈窕的身姿和华丽的衣裙的时候，当你带着她参与舞会交际，听到有人夸她以后绝对是一代绝世美人的时候，他一定没发现，他在纵容一条黑蛇在用甜美的嗓音劝说他亲爱的女儿去吃下甜美的禁忌果实……然后甚至不需要等他发现，就已经自行离开了幸福的伊甸园，开始了心灵漫长的黑夜。
　　莱斯特远远不如上帝，他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自己缔造的永远的孩子产生了爱情——一种孩子绝对不应该有的可怕念头，他甚至连一点异样的苗头都没察觉出来——因为他根本没意识到，五岁的孩子绝对不能有超过年龄的想法。
　　如果他不能让他永远五岁，他毫不意外地会被自己珍爱的，却已爱上自己另一个父亲的宝贝女儿所欺骗，然后割断脖子被扔到了肮脏的沼泽泥浆里——一切发生的就和命中注定一样。
　　不仅很可怜，而且很可爱的表现出了某些方面极其明显的白痴。
　　这种白痴倒也不算是天生的。在很多年前，吸血鬼的族群繁衍到一定规模时，十三个资格最老的吸血鬼聚在一起，凭着自己多年的经验和多年来对整个族群的观察的观察，制定了几项不多但实用的规则，用来约束所有吸血鬼，以保证整个种族能够在世界上长久的存在下去，这些规则至今仍在吸血鬼中具有强大效力。
　　但还是有不少吸血鬼——因为无知或者出于无脑，最犯下了让自己后悔莫及，或者根本没机会让自己后悔的错误。
　　比如说莱斯特——即使他很聪明。可惜还是……远远不够聪明。
　　但是莱斯特，当你躺在沼泽里与鼠类为伍时，你的心里对此刻正坐在我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怀有什么样的强烈的情感？

　　但很多年后的事实证明，莱斯特对路易的感情不仅超过迷恋，甚至远甚于爱情。
　　不过现在我对他的映像也仅仅是一个“有点小聪明小个性，很有点爱慕虚荣爱惹麻烦，而且还有些傻乎乎”的年轻吸血鬼而已。
　　而且即使在后来，他在某些方面也一直蠢得要命。
　　“我杀了他后去了带着我们的女儿，克劳迪娅四处游荡寻找同类，还是一直找不到……直到我们去了巴黎……”路易的脸色非常阴沉，显然为这个行为感到了深深地悔意。
　　的确，当时他的女儿（好像是叫克劳迪娅来着？），犯下了杀害同类的重罪——这会招来所有吸血鬼们的报复，当然他们并不是因为和莱斯特关系有多么好才这样做的，就如我前面所说，他们只是想找个借口享受一下猎杀同类的乐趣。
　　但路易好像命中注定要比别人更多的享受到孤单，在同类比老鼠还多的欧洲大陆，他居然能长时间找不到哪怕一名吸血鬼，可见他多么不适合做吸血鬼的同类。
　　不过后来，他在巴黎被找到了，巴黎有一家吸血鬼所开设的剧院，每晚都有在人类面前上演吸血鬼吸人血的戏码，有段时间去那里看戏给了我极大地乐趣，观众席有一群人类傻傻的以为舞台上吸血鬼们吸血，只不过是在演戏做做样子。而舞台上那群无聊的吸血鬼，一边一本正经的表演吸血鬼，一边享受着美味的鲜血，再顺便在心里嘲笑一下观众席上的那群人类。
　　我每次都坐在观众席的某个角落里，觉得这种情况乐不可支，不过看了十年后也感到了厌倦。
　　不过人类虽然脆弱，但是想要光明正大的在人类面前表演吸食人血，巴黎剧院还需要一个有头脑够谨慎的老板，他叫阿曼德，我知道他是马瑞斯的孩子，不过我没跟他说过话，只是在离开巴黎的时候感到惋惜，因为没能看到阿曼德最终忍受不了他身边的那群吸血鬼的样子。
　　但是路易看到了，用失去了亲爱的女儿做代价。
　　阿曼德迷恋上了路易，路易虽然不适合做吸血鬼，但他确实对吸血鬼很有吸引力，尤其是那些活的久的一部分。
　　我活了好几千年，也不能不承认路易实在很独特，他视吸血为罪恶，他一边被嗜血本性牵引着无数次犯下这罪恶，又一边被犹存的灵魂斥责着为犯下罪恶而感到痛苦。
　　像人类一样，在尘世做恶，去教堂忏悔，每一次都是发自内心，永远感到痛苦，直到死。
　　吸血鬼不会死，除非见到火与阳光。
　　偏偏路易在这一点上是脆弱的，他在还是一个绝望的的人类时就没勇气自杀，宁愿在肮脏的酒吧里被哪个缺钱缺疯的人害死。
　　上天遗弃了他，没有听到他的愿望，就像遗弃了吸血鬼一样，把他丢弃在无尽的黑暗里。
　　直到有一天，一个叫莱斯特的吸血鬼出于迷恋，把他变成自己的同类，为了能永远的留住他，不顾禁令制造了一个吸血鬼女儿。
　　又过了很多年，世事变迁，一个吸血鬼阿曼德出于相同的原因对他着迷，为了能和他在一起，杀了他亲爱的吸血鬼女儿。
　　最后，莱斯特和阿曼德都失败了。
　　这个时候，我也情不自禁的产生了一个想法：
　　『如果是我，我能让路易在我身边留住多久？』
　　我不知道，因为我永远都不会这么做，不然我也不会活这么久。
　　“你和阿曼德分开了，之后呢？”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