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三章 迷失 真实的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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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劲的气流在翅翼下鼓动，晚些时候可能有风暴来临。Alphena毫不畏惧，她早已学会如何辨识风的流动，又该怎样去借助风的力量。她是鹰，哪有苍鹰会害怕天空、害怕风呢？无论平静还是躁动，温柔还是肆虐，那都是她的领域、她的归处，无从拒绝，且不容置疑。
身临高空，地面却清晰得纤毫毕现，山川河谷村落均一览无遗。她看到海浪拍击岩石，白色泡沫在碰撞中降生，伴同潮水回落，枯萎消弭，复又随着新的奔涌被打散然后聚合，重获新生。她看到广袤的树林正经受风的洗刷，整齐从容地调整着舞步，数千里色调各异的绿摇摇摆摆地相互糅合。她甚至能看清枝桠间跳跃的松鼠，黄褐色，带有黑条纹，倏地逃离愈加动荡的栖身地，失去踪影。
世界像不均衡的画卷般在眼底展现，远近间的界限变得模糊，恍若某种颠覆，头脑中也是如此。太阳的位置告诉她此时已近正午，然而是几号？甚至，是否仍在八月里？她早就丢失了日期。懂得分辨黎明与黄昏，并知晓春夏秋冬的存在，这些对鹰来说就已足够。
但你并不是鹰，不全是。有个声音在心底说。想想吧，也许你已经错过了书单，还有约好的对角巷之行，说不定连开学都错过了。思考是件困惑的事，当她的记忆和感情全都滞留在地面，即使以现在的视力，也并未清晰到足以顺畅地翻阅。情绪变得如阳光般透薄单纯，爱和恐惧都微不足道。
Alphena避开回旋的气流，调整身姿朝海面滑翔。书单无关紧要，对角巷和开学也是。那些都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早该被抛却，或是揉碎重造，像海浪中的泡沫那样。重要的是风，唯有风。
借着风势，海浪比方才更加汹涌澎湃，她飞得尽可能低，灵巧地叼起泡沫间的游鱼，又在即将被巨浪卷席的最后关头腾起。果断、强劲，明智而非执拗，唯有如此才能赢得风的青睐。风无时不在地包裹着她，并赐予她力量。唯有风。
想想Hogwarts，想想Ravenclaw塔楼，想想你视为家的地方。那个声音急切地劝告。滑溜的鱼鳞划过她的喉咙，留下回味无穷的鲜美，她眼神锐利地盯着海面，找寻猎物的影踪。我已经有新家了，真正的家，枯枝编织而成的巢内铺满绒毛，就在附近的断崖上。
那么Sirius呢？他要怎么办？心底的声音又说。巨鹰瞬间僵硬，被耸然抬高的海浪卷入波涛中。黑亮的羽毛被浸得湿透，随后片片消融。身着校袍的金发小女巫边剧烈地咳嗽，边紧攥魔杖扑腾挣扎。响应魔力的召唤，海潮呼啸着托起她，甩向岸边的巨岩。
Alphena紧紧地扒住岩石的边缘，吐得昏天黑地。她嘴里充满咸腥的味道，绞痛的胃以行动抗议着属于鹰的佳肴——生肉和血，肯定还有内脏。浪涛从远处奔袭而来，逐渐累积力量最终喷涌而出，猛烈地冲击巨岩。她能感受到岩面的震动，每当浪花飞溅至眼前，都引得她不由自主地颤抖。她之前究竟是怎么做到在海浪间飞翔搏击的？当密封多时的记忆和感情层层剥开，作为鹰时的一切倏然远去，且变得格外不可思议。
我差点永远做只鹰，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像书上所警告过的那样：忘记时间，忘记重要的事，最终忘记自己是谁。想到这些，她不由得抱紧岩块，聊以慰藉，尽管它又湿又冷，还硌得她生疼。我是女巫，不是鹰。我是女巫，不是鹰……她反反复复地低声默念，在掀翻天地的风暴中抖得如同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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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你的头发顺滑如绸缎，眼睛好似最美丽的蓝铃花，这件漂亮的长袍则像是衬托你的枝叶。」镜子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镜面里映出的是个相貌平平、羞红了脸的小姑娘，就连密密麻麻的雀斑都红得发亮。她高兴地在镜前摆出各种造型，被接二连三的甜言蜜语砸得晕头转向，然后连跑带跳地去付钱了。
摩金夫人长袍店的镜子从不知究竟何为谎言，因为这正是它被创造出来的目的。人们都喜欢听恭维话，无一例外，哪怕他们其实并不完全相信。真相永远值得尊敬，毫无疑问，但无伤大雅的虚假往往更受人喜爱。更何况，每个人的相貌都终归有可取之处，不是么？它只不过是将其夸大，并无视那些糟糕的部分而已。
Severus不情不愿地蹭到试衣镜前，低垂着头，生怕油腻的头发蹭到挺括的礼服长袍上。镜子顿时噎住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亲爱的，黑色很衬你……噢，你的头发乌黑油亮，如同……」
Lily忍不住笑弯了腰，深红色的顺直长发如瀑布般倾泻，白色百合绽放在发间，美得摄人心魄。「抱歉，Severus，但你的头发实在该打理下。」
Severus恼怒地瞪着镜子，似乎方才笑话他的并非Lily，而是立在面前的罪魁祸首。镜子则像发现了新大陆般高叫起来，「梅林的长袍！你的鼻子挺拔而性感，轮廓有如最完美的罗马雕塑……」
「闭嘴。」Severus紧皱着眉头，咬牙切齿地说。他早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无论脸型还是五官都像是粗制滥造的次品，拼凑的方式则简直戏谑。要是用骰子来决定人的长相，恐怕一刻不停地从拂晓投掷到日落，都难以获得比他更糟的。而在这种可谓强烈的厌恶中，眉毛和鼻子最为扎眼，因为两者皆酷似父亲。
Lily却抱持和镜子相同的观点，「我倒觉得它说得没错。刀刻般的棱角，像是古典雕塑……嗯，很迷人。」她突然脸红起来，「你应该留短发的，这样更能突出鼻子的轮廓。」
Severus没吭声。我的确应该留短发，但并非是因为该死的鼻子，而是绝对不能让头发弄脏新长袍。不过此时他极其庆幸头发够长，足以挡住火辣辣的脖颈和耳朵，那两处想必都正呈现可疑的嫣红色。直到面部的红色褪去，他才让出镜前的位置。
没有他预想中的赞美风暴，试衣镜沉默得仿佛麻瓜商店里的愚笨货。Severus惊诧地望向镜子，也许对它来说，Lily美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我给它施了静音咒，」Lily解答了他的疑惑，「这镜子只会说些无意义的恭维话。你觉得如何，Severus？」
美得无法言喻。他好似条离开水面的鱼，干涩的嘴唇无助而徒劳地反复张合。「像是公主。」最终他说。
「公主？」Lily面露笑容，恰如百合盛放。她随意地拨弄着长发，散发出的清香比任何魔药都更为诱惑，「我还以为你从不看麻瓜童话。」
他的确没看过。但很小的时候，在开始厌恶麻瓜前，他常躲在邻居家的灌木丛中，听那位妈妈为儿子讲睡前故事。王子、公主、骑士……我一定是王子，他那时曾这般幻想，妈妈原本的姓氏就是Prince（1）。只需公主的轻吻，我就能从青蛙变回王子。想到这些，Severus困窘地涨红脸：即使在童话故事里，公主也不是自愿去吻青蛙的，直到青蛙变成王子，她的态度才由厌恶转至爱慕；而我连最卑微的骑士都不配当，简直像是乞丐在肖想公主。
Lily掏出钱袋支付了全部的长袍费用，每人各两套校袍、一件礼服长袍，这令他觉得更贴近乞丐了。「不许摆出那副表情！要么由我来付长袍的钱，要么我就把发夹退还给你。」Lily佯装恼怒地威胁。理应由他来照顾她，而不是像他父亲那样无耻，把养家的责任扔给母亲。但他没敢说出这番话，像以往那样，他只是微低着头，借此来掩饰深埋于沉默中的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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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英语中，Prince的释义是「王子」。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三章 迷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