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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月痴兽小姐和食尸鬼先生 生,以及生 ...


  •   在Binns教授拧不出半滴感情的平板声调中,就连最惊心动魄的妖精叛乱也难免乏味至极。四月里的阳光暖洋洋的,半数学生都昏昏欲睡,剩下的要么望着窗外发呆,要么传纸条或是躲在课桌后打闹。甚至有只纸鹤朝Binns教授飞去——弄错目标或故意而为均有可能,结果穿过那具珍珠白色的透明身体,啪地撞上墙壁,然后软趴趴地滑跌而下。教室里响起阵阵哄笑声,如海潮般纷至沓来。而年老的幽灵教授对这一切都浑然未觉,他依然尽职尽责、却也枯燥无趣地讲述着历史,那些在岁月中挤压得变形的故事,以及只留下名字和画像的英雄和恶徒——他们以赫赫声名换得这份殊荣,剩下的人则什么也不会留下。金黄色的光线穿过他的身体,泼洒着片片斑斓。

      Alphena正孤零零地坐在最前排的角落里,注视着闪烁在桌角的光斑,面前摊放着许久未被翻动的厚书,仿佛另一个透明生物。每节魔法史课上,前两排的座位通常都是空荡的,就连Ravenclaw的好学和Hufflepuff的忠诚也无法抵消Binns教授的苍白昏聩。被遗弃的桌椅们隔出两个世界:喧闹的人群,以及她和幽灵教授;生,以及生与死间的模糊地带。周围没有任何亲密的朋友,也就省却交谈的必要,没有喜悦,但某种程度上更为宁适。

      尽管气候早已经足够温暖,她却仍围着独角兽毛织成的围巾。对此James曾开玩笑说她铁定是在搞月亮崇拜,并自那之后就津津乐道地叫她『月痴兽小姐』。他并不知晓Alphena遭遇摄魂怪的事——同信任无关,她只是单纯地不愿回想、不愿谈及,也不愿被任何人的眼神所提醒。Sirius对此始终小心翼翼,但Alphena内心深处还是更希望同他避而不见,这种毫无道理的念头令她觉得羞愧,因而被层层裹扎。好在双面镜还未修好,他们能够独处的机会屈指可数。

      他们不会理解的,没人能理解,因为就连她自己都懵懂无措。Alphena伸出左手食指,试探着压住光影,金色的波光极轻巧地跳跃,瞬间就转而流淌于她的指端,温暖且带来抚慰,就像颈间的柔软毛团。书里说幽灵的身躯冷如寒冰,她对此并不怀疑,但穿过它们显然无损于阳光的温度,也许——

      穿过死亡亦然?

      她不知道。那些由黑暗所统治的夜晚,或早或晚、或长或短,摄魂怪总会在她的梦中狂笑。「向死神鞠躬吧,Alphena……也许完全没有痛苦。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死过……」总有声音在冰冷滑腻地诱惑,或许是她的幻觉,或许是那天真实发生过的,她记不清,或许干脆是真实发生过的幻觉。

      打趣她像只月痴兽的时候,James曾绘声绘色地描述:她如何每晚都对着月亮发呆,坐在天文塔的栏杆上,或是Ravenclaw塔楼的窗口;又如何在满月时沐浴着清光,跳起复杂优美的舞蹈,伴着Remus的声声狼嚎。头发乱蓬蓬的男孩讲得极生动形象、手舞足蹈,将其他人也鼓动得快活起来。Alphena甚至笑出了眼泪,为那些实在错得离谱的猜测。她已经太久没仰望过夜空了,因为变得怕黑,就连最明朗的满月夜也足够吓人。她从没学习过跳舞,即使勉强能跳也绝不会优美;孤儿院不是会教孩子跳舞的地方,那既奢侈又无用,蜘蛛尾巷更不是。而且梅林原谅James的无知吧:月痴兽仅在满月的夜晚出没,其他时候,这种极其腼腆的动物总是深深地躲进洞穴,从不会对着月亮发呆。

      小巧的纸鹤从窗外俯冲进教室,自Binns教授眼前掠过,划破干巴巴的音节,惊起新的哄笑声,最后轻落在Alphena的课桌上。Sirius?她带着讶异与忐忑拆开纸鹤,却看到了Lily的字迹:『那瓶魔药有效吗?L.E.』

      Alphena盯着布满折痕的纸条,仿佛那是对着残月发呆的月痴兽。很难想象Lily会使用这种通信方式,她向来更喜欢当面说清。大概是被Severus看得太紧吧,Alphena同情地想,半个月前James邀请Lily去霍格莫德村约会,由此引发的争端绝对惊心动魄,至少胜过Binns教授所讲述的妖精叛乱。

      她掏出羽毛笔,斟酌着字句,『非常抱歉,那瓶魔药被我弄碎了。』她非常庆幸那天摔落山崖的是魔药,而碎在她身下的是双面镜,如果是相反……她会失去魔力么?Alphena不由自主地战栗,笔尖几乎戳破厚厚的羊皮纸,『千万别去尝试熬制,Elisabeth修女不再需要它了。』她不再需要任何东西了。『把那张配方忘掉吧,Lily,这服药剂非常危险。A.H.』

      Alphena放下笔,边思索边折叠着纸条。Lily虽然拥有Gryffindor的勇敢和好奇心,却向来有分寸,倒不是特别令人担心。她刚刚重新折好纸鹤,还没来得及施加魔法,它就敏捷地挣脱了她的手腕,振动翅膀极快地冲出窗外。

      ———————

      与塔楼中的其他房间相比,Ravenclaw图书馆拥有着同样的圆弧墙壁、星空穹顶以及深蓝地毯,只缺少拱形窗户和丝绸窗帘。木制书架完全遮挡住墙壁,塞满高低薄厚不均的书本,层层淹没至高而宽广的穹顶。几架可伸缩移动的稳固木梯斜靠在书架旁,以便取阅那些高处的典籍。Alphena斜坐在梯子上,仍带着阳光温度的指尖扫过书脊。足足过了两小时,她才终于跳下缩短到半人高的木梯,怀里抱着本黑色封皮、暗银花纹的厚书。

      Severus不易察觉地挑眉,「黑魔法。」他肯定地说。

      「嗯。」Alphena颇为干脆地承认。

      挑眉变成了皱眉,「别碰那些涉及灵魂的——我并不是指这本。我想Sirius应当有给你列书单?」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便点点头不再赘言,两人间又恢复沉默,就像往常Lily不在时那样。他们分享着疼痛的秘密:蜘蛛尾巷、宗教,如今又新添了死亡——那天她用守护神向Sirius求助时,Severus也在场。就像麻瓜小说中逃亡的奴隶,他们认出彼此脸上的烙印,在肮脏的小酒馆里分享热乎乎的麦酒,然而又在隔天清早匆匆告别,目光躲闪,唯恐再次回忆起烫伤的滋味。

      「那只纸鹤是我送去的,魔法史课。」Severus仍旧紧盯着摊放在膝盖上的书,话也说得含混不清,令Alphena简直要怀疑自己听到的是幻觉,「Lily在我家发现了禁魔药剂的成品和配方,是不是?」

      Alphena瞪圆双眼,话也说得结结巴巴的,「你、你是怎、怎么猜出……」

      Severus尖刻地打断她,「逃课、偷跑出学校、穿越半个英格兰去见那个修女,难不成就只为能说说话么?你又不是Potter那种蠢货。而且Lily向来不擅于说谎。」他把头埋得更低,油腻的头发几乎擦碰到书页,但Alphena还是注意到那泛红的眼眶。她也同时辨认出那些熟悉的烙印,潜藏在不健康的苍白皮肤、似乎永远不会消退的浓重黑眼圈,以及拒绝得到救赎的阴郁神情中。怪不得James要叫他『食尸鬼先生』,不着边际的想法突然冒出来。

      「告诉Lily别去试那个配方,她会听你的劝。别告诉她我猜到了。」停顿片刻后,他又暴躁地补充,「别问为什么。」

      「好。」Alphena简单地回答。用不着问为什么,因为我都明白。我们是顶着相同烙印的逃亡奴隶,是唯恐照镜子、唯恐被提醒的怯懦生物,是渴求火焰却又惧怕被再次烫伤的人,是被扔在交界处的孤独流浪者,是悲哀的『月痴兽小姐』和『食尸鬼先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月痴兽小姐和食尸鬼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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