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风》凛雪朔钧

36、蟑螂也有蟑螂的用处 一瞬间

　　一瞬间，大帐里的气氛一下子松动了，我听见很多人暗暗的松了口气，也听见很多人碎碎念着“阿弥陀佛”，信长凝住目光看着眼前这个矮小丑陋的男人，再看那些关键时刻熄火的人们，眼里不禁多了很多的欣赏和感激，是的，是感激，他上前大力拍了拍秀吉肩膀：“猴子，我等你回来！”那种信任和期待胜过任何一个曾经被寄予无限厚望的家臣。
　　德川家康见状也赶快道：“那就让我留下助秀吉殿一臂之力吧！”
　　“不了，”秀吉憨厚的笑了，“家康殿是主公请来的援军，是客人，哪里有让客人留下做垫背的道理，请家康殿和主公一起撤退吧。”
　　家康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有默默的用眼神传递过去对秀吉的谢意。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历史上两大风云人物第一次的交会，如此情深意重。
　　善解人意，会说话，懂得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明白主公想要一个什么结果，这样会来事儿的家臣那哪里去找？信长眼神不禁愈发激赏，他对着秀吉点了点头：“做得好。”
　　秀吉眼里一下子溢满了泪水。
　　我看到秀吉的家臣里坐着一个人，肤白胜雪，眸光灵动，五官无比秀丽，他看着秀吉的眼神里有着赞赏和无奈，他发现我在看他，冲我微微一笑，我顿时觉得如沐春风，我见过的美男子也不少了，可是眼前的这位一笑几乎让我直了眼睛，我呆呆的看了他很久，才忽然反应过来，尴尬的点了点头。我看了他衣服上的家纹，竹中。
　　竹中半兵卫重治。绝对是他，没错了。
　　众人被安排了各自的任务后，我叫住了竹中半兵卫：“竹中先生留步。”
　　“什么？”他回头，微带疑惑。
　　示意秀吉可以先行回去，我走到竹中半兵卫身边：“就是您吧？那位浓姬夫人生前提过的雪姬？”
　　“呃……那是家人的谈笑，不值一提。”声音磁性好听，这个不足1米65的男人抬头看着我，笑的温柔。
　　“是风岚唐突了，”我点点头，“不知道，对于秀吉殿留下殿后，持什么意见呢？”
　　半兵卫还是那种淡然的微笑，他将手抄进袖幅，垂着眼眸想了片刻：“智慧，却又……鲁莽的可笑。”
　　“哦？怎解？”
　　“呵呵……”他文雅的笑，“瞧他的样子，肯定是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头脑一热就冲出去了，不过，他又成功的让主公注意了他，不论这次殿后成功与否、秀吉大人能不能活着回到岐阜城，主公都将铭记秀吉大人一辈子。”
　　我看着他的样子，真是个温柔的人，恐怕他是我接触过的人中，最像正常人的了，我接着问道：“那，如果是先生的话，这一仗，怎么打？”
　　“不动如山。”他字正腔圆的吐出四字汉语。
　　我一惊，只觉得心口一阵清风荡过，美人好，有文化的美人更好，有文化还平易近人的美人那就是人间极品！我稳了稳心神：“如何不动？”
　　“秀吉大人回去之后，肯定要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准备撤退，但是撤退的话，对于秀吉大人是没有好处的，不光会被发现异样的朝仓军追着打，连夜撤退的主公也会有危险，唯有不动，稳住朝仓，要知道，朝仓军作风严谨，没有绝对把握不会出战，这也是他们围了我们却迟迟不动作的原因，待到主公撤退至安全地带，选朝仓薄弱处一举突围，胜算大了很多。”他说完，抬起头看我，目光如水清澈。
　　“先生一番高论，风岚佩服不已！”我不由得这样感叹。
　　“风岚殿过奖，”他似乎有些腼腆的笑了笑，“秀吉大人那里还有事情，重治告退了。”他向我行了个礼，转身要走。
　　“等一下。”我忽然想起了什么。
　　“请讲。”他回头。
　　“秀吉殿那里，是不是有一个叫石田三成的……侍童？”
　　“呃？您怎么知道？那是个很灵通的孩子，就是嘴坏了点，怎么？”
　　“嗯，想招他做少主的小姓。”这个小姓可与我不同，名为小姓，多是相当于皇家子弟伴读的身份，年纪大了是要做可靠家臣的人的。
　　“哦……倒是也行，这孩子若是能同少主一同成长，那也是木下家的荣耀，我会跟秀吉大人说的。”
　　“多谢了。”
　　“风岚殿客气了，重治告退。”
　　看着他出尘的背影离开，我不由得微笑起来。

　　撤退，紧张而又慌忙的一个晚上，我们综合了所有忍者的情报，最后得到一条最隐蔽离开金崎城的道路，就是走一条小河，然后穿过一个小小的林子，到达一个叫做朽木谷的地方，那里的朽木城的城主朽木元纲或许会收留我们。
　　临走前，我给秀吉留下了所有的备用忍者，信长在原本的一千五百人外又留下了五百精锐，家康带的人不多，但他把带来的铁炮队全留给了秀吉。这不是虚情假意，而是真心的希望秀吉存活的机会大些，再大些。秀吉千恩万谢的留下了我们的馈赠，最后他眼泪汪汪的催促我们离开。我看见他身后的竹中半兵卫，半兵卫笑着对我点了点头。
　　这是承诺，他会让秀吉活着撤离险境的。
　　“咳！咳咳……”半兵卫忽然一阵剧咳，秀眉蹙到一起，但他还是冲已经上马的我们挥了挥手，然后跟随进入了备战状态的秀吉进入了军帐。
　　这一路，我都魂不守舍的。我想起来了，竹中半兵卫重治，英年早逝，死因，肺痨。

　　朽木谷中朽木城，朽木城城主朽木元纲。这种仿佛三流武侠小说一般的设定不是作者傻X，而是确实有这么个人，虽然我当初第一眼看见这个名字就想起了一个“散落吧，千本樱”的死神，但是这个朽木谷主跟那个帅气的某白是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朽木元纲，看名字就知道，这位元纲属于靠山吃山的主儿，而且据可靠情报，朽木元纲是墙头草，风往哪吹往哪倒。那么也就面临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们是从朝仓家的包围中落荒而逃，很明显是处于下风，那么朽木顺风倒同志还会帮助我们么？答案，当然是NO，不光是NO，他还会把信长等犯罪嫌疑人捆个结实交给朝仓，做个协助维护社会治安的好市民。
　　还是在金崎城那个样子，大军狼狈不堪的停在朽木谷外，信长脸上带着黑眼圈，黑着脸色环视众家臣，似乎在问：谁特么选了这条路的？
　　众人不敢抬头，怕抬头就被那双目光穿死。
　　不过剧情设定，每到这个时候，总是会出现一个有着大无畏精神的人顶着被主角秒杀的危险开口说话，现在这个人就是松永久秀，他开口道：主公何不让我去试试？”
　　唰！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这个出头鸟身上。
　　还是那个看起来很有风度、其实是老狐狸的狡猾的笑容，松永久秀高深莫测的笑道：“主公大可以放心，久秀定然会让大军有休整的落脚处的。”
　　所有人疑惑的看着出发之前还是个点茶的松永久秀。信长摸了摸小胡子：“樱，你跟着去，朽木元纲有一点不从之心，杀了他，夺城我还是有这个信心的。”
　　“是。”
　　我和松永久秀两乘马晃晃悠悠的向着朽木城去，其实不得不说松永久秀是个大忽悠一般的人，他一路上跟我说些有的没的，讲述茶具的美好和茶道的深邃，评说各国大名的强处弱处，说真的，如果不是有急事，还真的挺愿意听他说下去的。不过我终于在他说到浅井和朝仓的孽缘的时候忍不住要打断他：“松永殿，如果我没猜测错，追兵应该不久就来了，如果你不赶快的话，恐怕你就要死在朽木元纲之前了。”
　　“啊呵呵，那是自然，不过，”他似乎是自以为很有形的冲我摇了摇手指，“有些事情不能急。”
　　我没好气的看他。
　　我们终于到达城下，松永久秀很礼貌的向守城士兵道：“请进去通报，说松永久秀求见元纲殿。”
　　不多时，一个矮矮胖胖的大叔大笑着出来：“啊哈哈哈，久秀殿，好久不见了！”
　　果然是臭鱼找烂虾么？顺风倒找顺风倒，真是个好组合。我在松永久秀身后挑了挑眉头。
　　“元纲殿，准备做得怎么样了？”松永久秀问道。
　　“准备？什么准备？”别说朽木元纲了，我也一愣，难道是松永久秀你个老狐狸跟这家伙商量好了要坑我们？
　　“想必你是早得知信长公要来了吧？”久秀伸手拍拍朽木元纲，“如果不准备，信长公到了，可别怪老朋友我不帮你说话啊。”
　　“呃……”朽木元纲的表情可谓是纠结到了极致，他之前的确接到了织田信长要来的消息，但是据说是因为被朝仓和浅井围攻败逃来的，可是眼下松永久秀一脸大爷的表情，怎么看也不像是兵败逃来的啊……
　　“长政公也随后就到，这次对付朝仓的计策非常成功，估计要有一次大庆祝，”松永久秀装作看看天色，“天色不早了，元纲殿还不赶快着手准备庆功？不然这两位大人物怪罪下来，可不是你我能够承受的啊。”
　　“啊？哦……好的，来人啊，赶快准备迎接信长公大军入城！”如梦初醒，朽木元纲挥手叫来手下。
　　我吃惊的看着捏着颔下山羊胡的松永久秀，他察觉我的目光，矜持的一笑。
　　松永久秀，你应该改名字了，叫松永大忽悠啊，几句话，把败逃说成了计策，把敌对的浅井变成了友军，把本来打算趁机捞一把的朽木元纲变成了低声下气的服务生。我必须要改一改对你的评价了，之前什么蟑螂啊的评语我都收回，你太有用处了！！！想到这里，我向他一笑：“松永殿，之前是风岚失礼，想不到松永殿为我织田家如此尽心尽力，风岚先体主公谢过松永殿了。”说完，我躬身行礼。
　　“风岚殿言重了，是在下名誉不佳，才让主公和您怀疑，在下会尽力的帮助主公的。”
　　我快马回去报信，不久，大军开进朽木谷，朽木元纲战战兢兢的迎接了信长入城，这算是成功的逃过了一劫，自此，信长开始格外器重松永久秀。当然，松永久秀是个比明智光秀还不稳定的人，后来，他带给我们很多麻烦，这都是后话了。

　　安顿下来之后，信长依然愁眉不展，我当然知道他是在担心秀吉，我坐在他身边：“你放心吧，秀吉有你留给他的护身符呢。”
　　“那个人……真的那么可靠？”信长扭头看我。
　　“当然，我仔细的问过了他的对策，周全的让人自叹不如，你放心，秀吉一定会安全回来的。”
　　在朽木城中焦灼的等待了七八天，期间朽木元纲当然发现了我们的猫腻，然而他除了在肚子里大骂松永久秀个大忽悠不是人之外，不敢轻举妄动，光是一群不下五十人的风魔忍者就够他肝颤的了——要知道风魔忍者根源于俄国来往于日本贩马的哥萨克骑士，经过一段时间的混血和忍者这一职业的优胜劣汰，风魔忍者个个人高马大，相貌俊逸，蓝眼睛的占了多数，平日里做俄国骑士打扮，虽然平易近人，但是极北之地马上民族的豪迈和多少年积累的嗜杀还是让人退避三舍，不过他们总是对我很温柔，哈哈……汗一个——朽木元纲几次向朝仓方面发出求救信函，但都是被风魔忍者截了下来，蓝眼睛一眯邪气的一笑，朽木元纲就基本软了。
　　终于，在一个清晨，一名织田忍者气喘吁吁的落在信长居住的庭院里：“主公！好消息！木下殿下成功突围，正在向朽木城而来！”
　　信长闻讯，兴奋的一攥拳头，德川家康脸上也带上了笑意，其他家臣虽然有一些不太看得起秀吉——比如明智光秀和松永久秀——但也带上了放松的笑容，毕竟主公对那只猴子的重视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吉法师，”家康还是称呼信长的幼名，这个时候家康脸上的表情阴暗的可怕，“似乎我们该有行动了。”
　　“啊，是呢，”信长阴邪的挑起嘴角，“敢在我背后动手脚，就要有被我断手脚的觉悟啊，朝仓。”
　　“请主公吩咐！”众家臣当然明白自家睚眦必报的主公心理，于是齐齐下跪行礼，喊道。
　　“当然要吩咐。”信长危险的眯起眼睛。
　　然而很多时候有一句话总是很对的：计划没有变化快。就在我们收拾收拾要回到岐阜城整理态势准备给朝仓致命一击并且救出浅井长政和阿市夫妇的时候，我们接到了在京都监视将军足利义昭的忍者的密信，我们织田家一手扶持上洛的新将军足利义昭终于无法忍受信长的种种苛待，他监禁了我们留在京都的奉行箱羽半佐和森可政，召集了家臣，打算拉拢各地大名，组建联盟，讨伐织田。
　　织田包围网即将建立，当然，我没说全，是“第一次”织田包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