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鬼魂的女子》蒋幼宜

3、温老师的规矩（中）

　　星期六 AM：7：30。

　　何诗淇看着闹钟显示的数字，心里头的火苗一点一点地被点燃。逢星期六和星期天她向来睡到自然醒，何府上下无人不晓，就连何府大家长何老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竟然被巧姐十万火急地催促起床，就是因为那个温老师无端端大清早敲何府的大门！想到那个惹祸精何少淇以及何少淇转学的事还没有和家里说，何诗淇就觉得今日真要倒大霉！
　　何少淇，你最好没有给我闹出什么事，这笔帐我定会好好同你算！

　　急急忙忙下到客厅，发现何家大家长三巨头何爷爷、何奶奶、何爸爸已全在场，还有一个何礼淇，坐得端端正正，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看她。
　　“爷爷、奶奶、爸，早晨。”何诗淇深吸气，笑着向在座的众人打招呼，“啊，温老师，你来了，还这么早，真难得。”“温老师”那几字咬得特别重。
　　温润玉明显精神不济，镜片下的黑眼圈怎么藏都藏不住，不过看上去她根本无意要藏，“何小姐，早上好。”
　　何爷爷皱眉，“何少淇又闯什么祸了？”这小子天天闯祸，但这是头一次闯到家里来闹，太不像话了，握上拐杖的力度紧了几分。
　　何奶奶见老爷子这副生气的模样，更是担忧，又不好说什么，只能瞧向大孙女诗淇看她有什么办法救得了场。
　　清楚明白地接收到奶奶求她想办法的视线，何诗淇更觉得头大，这个温老师来闹什么啊，有事电话来找她不就得了还上门，或者上门之前先打电话给她说说怎么一回事啊。
　　何爸爸沉声问佣人：“少淇呢，还没有起床？叫他起来。”
　　何诗淇暗叫一声糟，脸上笑容依旧，“温老师大清早老远跑过来，有什么事吗？”
　　温润玉皱着眉头，因缺少睡眠头已经有点晕晕的感觉，再上周围众人的嗡叫声，更觉不适。在何诗淇快要笑僵了的时候才回过神来，脸上带着歉意，声音也是轻柔的，接近有气无力，“何少淇数学测验不及格，罚抄的作业一直没做，我便过来看看怎么一回事。”
　　听完温老师的话，何诗淇的笑容真的僵在那里了，只是作业没做居然大清早就到人家门口扰人清眠，三中的老师有这么……爱岗敬业吗？
　　众人一时愕然，看着这个软绵绵地坐在那儿的女子，脸色苍白，两眼浮肿，都想到说这位老师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就是说我的孙子功课没做完，所以你就上门来催？”何奶奶怀疑地问道。
　　温润玉点头，后又想了想，摇摇头，“我是来看着他做。”拍打身边的大背包，挤出精神来，“我连本子、笔都带过来了，请问，何少淇在哪里，起来了吗？”
　　何诗淇盯着她的大袋子，不禁问道：“你是要看着他做完吗？”
　　温润玉侧头略沉吟，“我盯到他五点半，如果他还没做完，我明天再来。”
　　何诗淇终于对上弟弟何礼淇的视线，两人都想到同一方面：这位老师真的很有问题。

　　何少淇下到楼下就看见全家人都聚齐到客厅，待他走近对他皆是一瞪，而罪魁祸手的温老师就老神定在地坐在沙发上，对他扬起微笑：“何少淇同学，早上好。”
　　早，你也知道早就不要一大早就跑过来！何少淇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何爷爷语气一沉，“何少淇！这是什么态度！快点跟老师打招呼。”
　　何少淇勉为其难地向温润玉点头，“温老师早。”
　　何爸爸已回复正常脸色，温和地问道，“温老师，老师吃早餐了吗？没吃的话我叫佣人准备。真是不好意思，要你老远到我们家监督少淇，他是不是在学校给您添麻烦了，真是对不起。”
　　温润玉向何爸爸点头，“谢谢！我吃早餐了。至于少淇，”温润玉扳着手指沉思，“除了缺交15次作业，逃了7堂课，早上没有按时打扫班里负责的公共场地导致班上被扣3分清洁分，多次缺席升旗早操导致班上被扣10分操行分，语文和数学测验不及格，没有按时留堂罚抄……”
　　温润玉每说一项何诗淇等人就瞪何少淇一眼，并且其中鄙视指数越瞪越高。看到何少淇只是撇嘴侧开头毫无悔意，何爷爷手上的拐杖重重敲了地面一下，心里怒极这个不肖孙。
　　在场的众人都被老爷子这一震吓着了，一时谁不敢吱声。
　　何诗淇狠狠瞪了少淇一眼，还以为这小子最近听话了才稍稍放下心来，谁知……
　　温润玉像是没有感觉现场压抑的气氛继续说道，“教英语的陈老师有跟我提起何少淇英语很棒可是不愿意多讲有点可惜，教体育的张老师就说何少淇反应灵敏尤其篮球打得好。班长也说何少淇和班上的同学相处得很好，所以何少淇其它的表现……不错。”
　　这是称赞何少淇吗？大家均是转头奇怪地望向微笑着的温润玉，包括何少淇自己，热气不停往脸上涌，有点不好意思有点怀疑，她，是说笑的吧？
　　何奶奶真是愈看愈喜欢这个小姑娘，这个先抑后扬做得好！喜孜孜地向巧姐说道，“阿巧，快点切些水果拿过来，让老师尝尝。”
　　巧姐也是笑着点头，“是的，夫人。”
　　“不用了，夫人，时间也不早了，还是快点做作业吧，少淇，你要去哪里做？”
　　何少淇失神地指了指楼梯，讷讷地回答：“我的房间在二楼。”
　　“嗯……在饭厅可以吗？”
　　何少淇呆呆地点头，心里头充满对被表扬的不真实感。不单他，全家人除了早已认定自己的金孙是块不可多得的金子的何奶奶在一旁乐呵呵，都有一种太阳从西边升起的虚幻感。

　　所以当何少淇和温润玉坐在偌大的饭桌上，何少淇翻开书本和试卷，握着笔貌似聚精会神地书写时，在各个角落偷看的众人都有一种“何少淇生性了”的欣慰感，只是相对于何奶奶，其他的众人对此时此刻的何少淇皆升起强烈的不真实感。何爷爷微不可见地点点头，脸上生出淡淡的笑意。何爸爸的脸上也浮起笑容，扶着何爷爷撑着拐杖回书房。
　　何奶奶指挥佣人，“还不去送上水果切片”，过一会儿，又说“快点送上蛋糕”，在角落头边吃糕点边观察，笑容不断。
　　何诗淇摇摇头，想回去补眠时发现礼淇居然一声不吭地站在她身边似乎也在细细观察，吓了一小跳之余，奇怪何礼淇此时若有所思的模样，他不是一向不关心身边的杂事吗，今天大家都吃错药啦。
　　何诗淇粗鲁地拉礼淇到一边，“你在想什么？”
　　何礼淇放下诗淇的手，走到一边，沉思着，“这个温老师很面熟。”可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何诗淇不感兴趣地甩甩手，“这说明温老师有一张大众脸，我不管了，我上去补眠，中午吃饭再叫我起床。”

　　饭桌上何少淇的确在抄写关错题，不过算不上专心，因为他有时不时观察在对面坐着的温润玉。温润玉打开袋子时他瞧了瞧，里面真的装了很多书，高一数学的教科书、参考书就不在话下，各种数学志刊数学专著字典也应有尽有。温润玉将何少淇可能用到的各种书籍摆在桌上，“不懂的话就翻书看一下，再不懂就过来问我。”然后她就埋首在某一本数学杂志上，苍白的手指握着一支长长的铅笔在纸上写写划划，没有再过问他一句。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额上细碎的刘海及纤细的眼镜框。
　　温润玉。他忍不住在纸上写了这个名字。
　　很早之前他就见过她，不止一次。只是想不到她居然是一个老师，而且已经28岁。他今年大概16岁，他与她相差12年，年龄于他，就只是数字，如果对应以事物，12，一个生肖轮回，一打啤酒，他看到笔袋里的直尺，还有12cm。拿出来尺来用手比了比，12厘米的长度仅仅是拇指与食指间的距离。
　　他托起腮，嘴角上扬，轻快地旋转起那把直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