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鬼魂的女子》蒋幼宜

2、温老师的规矩（上）

　　大德三中现在高一年级有8个班，高二级有7个班，高三级只有6个班，换言之，失学率很高，在大德区有心栽培子女读大学的父母一般不会愿意将子女放到三中，宁愿多交赞助费跨区跨城就学。何诗淇将何少淇送来三中读书不能不说是个冒险，她至今不敢同家人说何少淇转到三中读书也是源于此由。
　　不过何少淇看上去安份守己了些，最起码她没有接到学校通知少淇缺课打架退学等消息，而少淇已经入学两星期了。她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看着台上和和气气好商量样子的温老师，和在桌上听得入神跟着老师互动的同桌刘斌，何少淇很想问问他干嘛要这么认真，来得三中读书的大概没有想过考个好大学，入得三中教书的大概不会指望学生认真听讲成绩优秀。大家互相理解互相迁就相安无事何必太在意？
　　何少淇随便地环顾四周，发现和刘斌一样专心听讲的人不是少数。他皱眉，更觉得古怪。
　　刘斌在下午自习课上费了一堂课的时间做完一天的数学作业后，整个人像重活过来，焕发勃勃生机。何少淇问出心中所想的问题。
　　刘斌摇了摇脖子，伸了个大懒腰之后才对何少淇说道，“不好意思啊兄弟，忘记和你说说我们班的班规。”
　　“班规？”
　　“高一（5）班的班规，其实就是温老师制定的班规。”何少淇面露好奇，身子也向刘斌靠近，“你可以不交作业，但如果你在每学期4次的测验中不合格，你就准备抄书啦。”
　　“抄书有什么问题？”不就是照着书本抄几遍？何少淇移开头。
　　“每道错题100遍，一天抄不完就两天，两天抄不完就三天四天五天，温老师的耐心和韧性在三中真是无人可及。”最后一句刘斌的语气是感叹兼赞扬，而且听其语气，他曾亲身体会温老师无人可及的耐心。
　　“你试过？”何少淇再次靠过来。
　　刘斌点头，“她烦了我整整两个星期，周末也不例外，我费了两支笔足足抄了3个作业簿。”刘斌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然后十分正色地建议：“劝你不要随意挑战温老师的‘变态’耐性，班上的同学大多经历过，所以才会在数学课上非一般的认真，力求数学测验合格。”
　　何少淇再次环顾四周，好像四周的同学大多在做数学作业。
　　“不过如果你语文数学物理化学等有一科或者几科成绩突出的话，可以折算分给不及格的数学，如果最后可以为数学这科加到合格以上的分，温老师就会取消抄写的事。”
　　“这个不算体罚吗？”每题100遍不是说笑的。
　　刘斌一副“你好搞笑”的表情，“家长是不会理这些事的，而且有一个如此关心自己小孩读书的严师他们开心还来不及，哪有那么傻去投诉？即使有投诉，温老师还是照做不管。在某些方面来说，温老师还蛮有型。”
　　对这番类似赞叹的说话何少淇沉默以对，或者说其实他同意刘斌这个结论。因为他也曾见过温老师有型的样子。明明是平淡无奇的脸孔，却在某一瞬间发出耀眼的光芒，令人觉得帅气。
　　只是，越是听刘斌这样说，他越是想试下温老师“无比强大的”，耐性。

　　周六晚是温家的团聚日，因为温家大女儿润玉周末才回家。温妈妈在周六一大早就起身到市场买菜煲汤，笑意吟吟地同相熟的邻居打招呼。
　　温筠琴一出房间就看见温妈妈在厨房忙前忙后地，满脸笑容。她走到餐桌上，扁嘴，“就知道妈疼姐，早知道我也搬出去了。”
　　捧着报纸看的温爸爸摇摇头，淡笑不语。反倒是温家小弟轻哼：“你就这么赶不及要搬出去哪，果然女生外向。”
　　“温书民，以后你不要问我借钱。”
　　“没关系，我问姐夫拿就是。”
　　“你姐夫的钱就是我的钱，我说不给，你姐夫还敢拿给你？你作梦！”
　　“那我就问大姐拿。”大姐肯定不会不给的……
　　“温书民。”温爸爸出言警告。温筠琴瞪了小弟好几眼，低声说：“如果爷爷在你就死定了。”温书民无声做着口形回答：“你也死定了。”
　　温爷爷在温家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无人敢挑战。只不过，某人就比较免疫力强。温筠琴与温书民彼此对望一眼，知道大家想到相同的某个人身上。
　　温书民连喝粥边小声问二姐：“爷爷这次又去哪里？”
　　“好像出国了，尹先生可什么都没透露。”温筠琴也端起碗喝粥，“姐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晚上吧，大姐一般就是晚饭前才到家的。”
　　“放假就早点回来哪。”温筠琴小声埋怨，“老呆在那个破学校有什么用哪？”
　　“你也知道肯定是在研究数学题目，周一到周五要备课上课批改作业没时间，周末就是她沉浸在数学堆中的最佳时候了。”虽然不明白数学哪一处地方令她这样痴迷。
　　“唉～”温氏姐弟不约而同地叹气。
　　“我准备介绍朋友给大姐认识。”温筠琴瞧了瞧看报纸的温爸，神秘兮兮地对温书民说道。
　　“大姐会不会不肯去？”大姐一向不问情事，他都怀疑大姐是不是独身主义人士，偏偏大家都不敢贸贸然过问。
　　“我同妈商量过了，你不要反对，适当说两句就OK啦。”温筠琴一副“你安心啦”的表情，吃起粥来也畅快地多。

　　温润玉到家门，时钟恰恰指向六点。
　　温筠琴和温书民飞快迎上前，“大姐回来啦。”一个接过温润玉的背包，一个领着她到沙发上坐下休息。温妈妈从厨房出来探看。
　　“妈。”
　　温妈妈点点头，上前打量女儿，总觉得女儿又清减了，“是不是没有按时吃饭？”温妈妈皱着眉，摸着女儿尖尖的下巴脸上浮现一丝责怪。
　　温润玉摇头，“很准时吃饭。”
　　温书民很有经验地总结：“不是不按时吃饭，是饭堂伙食差。”
　　闻言润玉很仔细地瞧了瞧书民的脸，“书民你完全没有瘦，好像……”
　　“好像还胖了一点对不对？”筠琴嘲笑他，“这家伙一天四五顿，好吃好睡哪有可能瘦，你别听他胡说了。”而且，不管大学饭堂伙食怎样差绝对好过中学饭堂好多倍，更何况那个是大德区最破旧的中学。
　　“爸呢？”润玉望一下四周，不见爸的踪影。
　　“爸还没回来，哪会像你这么准时，每次踏进家门刚好六点。”
　　“妈煲了猪肺汤，你待会要喝多几碗补充水分。”
　　书民接口，“还有酸甜排骨，咸鱼茄瓜煲，鸡蛋饼，包你吃多几碗饭。”
　　润玉在一旁笑着。
　　温筠琴推开书民，挤到润玉旁边，“饭菜的事情待会再说，现在哪，要麻烦大姐一件事。”
　　润玉点头，“什么事？”
　　“安康有一个外甥，数学超级无敌的差劲，安康的姐姐拜托我找一个家教辅导辅导他。”
　　润玉看着筠琴亮晶晶的眼睛，有些迟疑地问，“你想找我去？”
　　筠琴猛点头，亮晶晶的眼睛泛起浓浓的请求及撒娇意味，“不行吗？”
　　温书民与温妈妈对望一眼，双方都有些紧张。
　　温润玉有些皱眉，“我一向不外接家教活。”
　　筠琴挽上润玉的手，不断哀求，“你就看在你未来妹夫的面子上教教他嘛。”
　　温妈妈也赞成地说道，“就教一次，你妹妹要嫁给杨家了，就当帮妹妹一次。”
　　润玉点头，“好，只要他不嫌我教得呆板，我去。”
　　温妈妈、筠琴和书民彼此相望，暗地里互相击掌，好耶，成功了！
　　“不过下星期就要测验了，测验完应该还要忙上一段时间，要请他先等一等。”在笑声中润玉冒出一句。
　　“测验？”筠琴呆呆地重复一次，温妈妈和书民也静下来，大家面面相觑，然后扼腕，居然忘了已经到了学期第一次测验的时间！
　　测验之后就会执行润玉之规，温润玉老师绝对有一阵子没得闲。
　　好久之后，筠琴问了一句：“不可以抽空去吗？”
　　润玉摇头，脸色沉凝，“如果我连自己班上的学生都教不好，怎么教别的学生呢？”起身挽起手袖去洗手间，换回温柔女儿的语气，“妈，要帮忙洗菜吗？”
　　温妈妈挥挥手，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不用，都洗完了。”
　　筠琴双手捂脸，小声嘟囔：“那平日就应该抓紧学生，不要等到测验完才揪着不放啊……”
　　书民靠在筠琴身边，叹息地总结：“那是因为她懒。”
　　温妈妈低低叹了一口气，“算了，这种事也勉强不来，或者天意如此。”
　　筠琴握起拳头，“谋事在天，成事在人。”她才不会轻易放弃。
　　书民在一旁扶起下颚思考：“会不会大姐就是因为懒才不愿意拍拖？我们不要这么迂回直接告诉她去相亲然后结婚可能效果更好。”
　　“说到迂回，让大姐去教那个谁，是要介绍姐夫的谁给大姐认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