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鬼魂的女子》蒋幼宜

4、温老师的规矩（下）

　　温润玉检查完何少淇写在作业本上更正题，点点头，“这本没问题了。”何少淇放下笔，大大地呼了一口气。
　　“试卷上的错题都知道怎么改了？”
　　“嗯。”
　　温润玉递给何少淇一张试卷，“下午先做这一份试题，做完再抄剩下的70遍。”
　　何少淇接过试卷点点头，眼光瞄到温老师在收拾桌上的东西，问道：“怎么了，要走了吗？”
　　温润玉摇头，看着他，“你们快吃饭了吧？我可以到客房休息一下。”
　　何少淇诧异，“客房没问题，吃完饭再上去吧。”
　　“不了，我没有胃口，昨晚不该太晚睡，我有点累想要休息一下，所以要借你家的客房，只是给我一张桌子就行了。”
　　何少淇看着温润玉疲倦的脸色，咽下将要讲的话，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好，提起沉重的大袋子，“我带你去。”
　　“谢谢。”
　　何少淇领着温润玉上楼，瞧见她一直倚着阶梯的扶手上楼，身体虚弱得晃来晃去，有点担心，又不敢扶着她，只能问道：“老师昨晚为什么这么晚睡觉呢？”
　　“嗯……我在看一本很有趣的数学书，一边看一边演算和推敲，不知不觉天就亮了……好快……”
　　竟然看到通宵，怪不得今天会这么早过来，看来根本没有睡，所以才这么疲倦。何少淇感叹：“老师真是很喜欢数学。”
　　听到数学，温润玉扬起满足的笑容，点头，“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数学。”
　　他看着温润玉弯起的嘴角，因为笑意她的脸容看起来比平日生动和温柔许多，片刻的失神，“这种程度，已经算是热爱了吧。”
　　温润玉停下脚步，靠在扶手上，有些迷离地喃喃道：“热爱啊，原来这个是热爱啊……”她抬头看向比她先走几步阶梯的何少淇，“何少淇同学你有没有很喜欢很……热爱某一样事物？”
　　何少淇停步，目光不知望向哪里，自嘲般地笑了笑，“我，不喜欢很……热爱某一样事物。”随即继续上楼。
　　温润玉想了想想，扶了扶重重的头颅，亦无言地跟着上楼。
　　到达客房，何少淇放下温润玉的大袋子，“老师先休息一下吧，昨晚通宵一定很累。我的房间在对面，有什么事情你尽管找我。”
　　温润玉叫住正要离开的何少淇，“刘斌有跟你提及过我们班的班规吧，除了不及格要罚抄等关于成绩的班规，其实还有一条，我的学生在学校三年尽量找到感兴趣、喜欢的事物。”
　　何少淇转头，嘴角勾出冷淡的笑意，“为什么？”
　　“因为我认为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才会快乐，就像我。”
　　“像老师这样有什么好，因为很喜欢数学所以看书看到通宵，对身体也不好如果病了还要麻烦别人照顾，累己累人！”何少淇乌黑的眸子盯着温润玉，身体绷和紧直，语气冰冷：“只顾着自己喜欢的事情这叫自私！”
　　第一次看见这样生气的何少淇，温润玉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良久，何少淇转身离去，“老师先上床休息一下吧。”然后他听见温润玉的低低的叹气声，
　　关门时在逐渐闭合的门隙里他隐约看到温润玉坐在书桌旁边的木椅上，缓缓除下眼镜，直至他完全合上门。
　　对于表现出如此强烈情绪的自己，他也很吃惊，但更多的是，对自己鲁莽行为的后悔，还有些慌乱的……不知所措。
　　这种乱七八糟的混乱的情绪他极度需要一个突破口。

　　吃中午饭时何奶奶奇怪地问起温老师怎么不来吃饭，何少淇脸色不愉地回答老师在客房休息，何老爷直斥少淇做事没分寸，怎么不让老师先吃饭再休息呢。何少淇淡淡地回答说老师昨晚通宵做数学很累后就不再说话，何老爷把未说完的话噎在嘴里，瞪了何少淇一眼也不说话。气氛骤冷。
　　何诗淇不解地望向何礼淇：少淇这小子早上不是还好好的现在干嘛？何礼淇挑高眉表示不知内情，何诗淇翻了翻白眼。何奶奶一脸可惜，“还想和那个小姑娘多说话呢……”
　　何诗淇警惕起来，暗忖要事先交代温老师不能把何少淇转学的事告诉何奶奶。
　　吃完饭回房间，踱步思考，越想越觉得要尽早说明白才安心便轻手轻脚地去温老师休息的客房。轻轻地打开门时发现门对面的窗户被打开，窗帘被拉到一旁，和煦的微风穿过窗户，带来阵阵凉意。
　　温老师就趴在窗边的书桌上，脸向着光亮的窗户，何诗淇只见到温老师长长的马尾垂到桌上，光滑的颈项上系有一条暗红的细绳，因为看不到温老师的脸孔所以无法确定她现在是真的睡着还是只是趴在那里休息。虽然自觉失礼，但何诗淇还是决定偷偷走过去瞧瞧温老师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如果真是睡着了她再离开也不迟啊是不是……
　　一步、两步、三步……
　　风骤急，吹得窗帘突然被掀起发出沙沙的翻飞声，铃铃铃，不知哪里传来清脆的铃铛声，何诗淇被吓住，惶惶地环视四周，不敢再动一步。
　　趴在书桌上的温老师刹然抬头，何诗淇听见一道冷然的声音：“谁！”何诗淇的心像被吊在嗓子眼上，心跳得飞快。
　　温老师转身看向她时，额上凌乱的刘海下，眸子半掩，像在极缓慢地审视她。
　　何诗淇瑟缩地退了两步，身体跌坐在地上，温老师未带眼镜的眼睛……会发光，像深埋地下的森冷突然放出炫目的光芒。
　　“姐”何礼淇听见客房传来的声音，走过来查看的时候看见自己的姐姐坐在地上，跑进去，目光顺着诗淇目视的方向，看向坐在椅上的女子。
　　风停铃声已散，窗帘柔顺地放下，椅上的女子眨了眨眼睛，迟疑地叫唤，“何小姐吗？”
　　右手揉着惺忪的双眼，左手往书桌边摸索，终于摸到眼镜后赶紧戴上，“何先生和何小姐。”望向他们的目光里还有着刚睡醒的迷离。
　　何诗淇看到温老师戴上眼镜后看上去正常多了的眸子，才真正放下心来，右手不停地摸着胸口慢慢地喘气。刚才吓死她了……
　　何礼淇明白她刚才的害怕，因为刚才他扶着的诗淇的手臂有着微微的颤抖，他望向温润玉，忆起刚才的境象，眼光里抹过几许深思。
　　温润玉起身想走到何诗淇的身边扶她起来，何诗淇却连连摆手，撑着何礼淇的手起身，借口身体不舒服出去了。
　　温润玉靠在书桌边，她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问道：“是你吗？武铃？”
　　微风里，镯上的铃儿随风响亮，声声脆。
　　温润玉摩挲着手镯，向她解释，“何小姐是我学生的姐姐，她不会伤害我的。”
　　“而且，你不是在养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