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ver End》灵夜

3、Chapter 3 时间会证明一切 Time Will Tell

　　Chapter 3 时间会证明一切 Time Will Tell

　　夜，渐渐深了。
　　一弯明亮的下弦月，斜斜地挂在天边，在静谧的夏夜里，发出微红的朦胧光芒。
　　黄天化抬起头，从车窗的挡风玻璃望出去。明天又要下雨了吗？他暗想。
　　车平缓地行驶在大道上，前方的阴霾被两束明亮的车灯光照得通亮。黄天化此时的心情很烦躁。闻仲一案依然没有头绪，作为闻仲老朋友的儿子，他却没有办法查出真相，想到这里，他不禁气恼地砸了一下方向盘。
　　远远地，他又看见了那幢气势宏伟的屋宇，那里，曾经充满笑声和温暖，而如今，却荒芜到只剩他一个人。
　　黄府——
　　黄天化掏出钥匙，开门走了进去。一如既往地，他没有开灯。他宁愿行走在黑暗之中，也不愿再次陷入那个回忆里，漫天飞火，鲜血染红了花园，亲人的尸身。
　　尽管大家一再劝他搬离这里，但都被他婉拒了。他知道，他不能忘记，也无法忘记，那炽烈燃烧的火焰，家人的哀号，还有那个女子，残忍地笑，她手中的刃泛着惨白的光。
　　他发誓，他一定要向她复仇！
　　一大片的紫鸢花被月色笼上一层圣洁的光，在中庭的花坛里，颓败地开放。黄天化一时间竟看得出神，但他立刻警觉起来。军人特有的敏锐感在一瞬间便察觉到环境的异常。
　　“呵呵，不愧是黄家的儿子，这么快就感觉到我的存在了。”
　　一个深沉的男音从空中传来。黄天化一惊，朝着屋顶看去。果然，那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尽管月光如水般倾泻，黄天化却吃惊地发现，他竟无法看清来人的面容，似乎有风吹不动的雾霭，弥漫在神秘来人的四周，唯有他茶金色的短发和那双炯炯有神的黑色眼睛，在月光下发出奇异的光芒。
　　“你是谁？！”
　　面对黄家后人的疑问，神秘人似乎笑了一笑。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可以给你想要的答案。”
　　“答案？”黄天化不由得一怔。
　　“呵呵，你现在的表情，简直跟当年黄飞虎见到我时一模一样呢。”
　　“！！”
　　什么？！
　　“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说过了，我是给你指明方向的人。”男子模糊的笑容，在皓洁的白月下，越发深不可测。他缓缓抬起右手，朝中庭的花坛指了一下。
　　“东西我已经放在那里了，自己去拿吧。”
　　黄天化怀疑地朝紫鸢花坛看去，果然，那里有一叠用透明塑胶袋密封好的文件。他回转头，正想再问个究竟，却惊异地发现，那里已空无一人。一阵潮热的风，瞬间将神秘男子的身影完全抹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他走向那叠来路不明的文件，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黄天化看见，在那苍白得刺眼的纸张上，两个烫金的字像炽烈的阳光般灼烧着他湖蓝色的眼。
　　《昆仑》。
　　他似乎听见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忽远忽近，似模糊，却又清晰无比。
　　“希望你能平安活下去，黄天化。”

　　“喂，小葵，你有没有觉得灵夜最近很奇怪？”
　　玄衣悄悄凑到黑发少女耳边，轻声问道，并不时地朝里屋瞥去。在那边，某人正神神秘秘地鼓捣着不知什么东西。
　　小葵不禁苦笑。虽然她眼睛看不见，却很清楚灵夜要干什么。但是，她不能说。她知道，这件事必须由灵夜亲口告诉玄衣，而她自己，也早已不再是那个用预言来指引历史的“预言者”了。
　　见小葵没有作声，玄衣无奈地重新站直腰身，长叹一口气。最近似乎老是爱叹气呢，玄衣担心地摸了摸自己细腻的脸，都快二十二岁了，还经常这样叹气，不知道会不会老很快啊？她用余光瞥见那边的灵夜正忙得满头大汗，还不时弄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她再也忍不住好奇，走了过去。
　　“喂，你在干什么啊……这、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面对满屋子堆积如山的零件、金属配件、发动机、电线电缆，以及其他一些乱七糟八的器械，就连研究员出身的玄衣，也不由得一背的冷汗。而问题的关键是，她连灵夜是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搬进屋的都不知道！
　　“哎？玄衣你来得正好～快来帮忙把这些东西弄到地下室去～”
　　“地、地下室？？？？”
　　天才研究员再一次感到一阵眩晕。此时，她正身处于灵夜口中的“地下室”里。近千平米的空间，竟然就这样“凭空”从她们房子底下冒出来，看看这里已经堆放好的一些器具来看，这里已经完工了不止一两天。
　　玄衣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僵硬着脖子，偏过头看向正往里面搬东西的灵夜。
　　“…………你挖的？”
　　“是啊～”
　　“…………什么时候？”
　　“十几天前吧～”灵夜一把抱过已经呈半石化状的同伴，往楼上拖去，“哎哎～肚子好饿～玄衣我们快开饭吧～”
　　于是，天才研究员就这样再次被扔进了厨房……
　　灵夜一脸坏笑地看着厨房方向，顺势坐在了小葵的身边。她微微偏过头，凝视着那双金色的眼睛，脸上的笑意渐渐褪散。
　　“你什么都知道吧？……总有一天，我会告诉她的，你别担心了。”
　　黑发少女静静地喝茶。绿茶的清香被滚烫的水浸泡了出来，弥漫在两人身边。
　　“比起这个，我现在更担心‘那个人’。说起来，你们也有两年没见了吧。”
　　“那个人？”
　　见紫发少女一脸呆愣，小葵微微一笑。
　　“去他家找他吧。如果不快点，他就会被‘昆仑’干掉了哦。”
　　“那个当初你没有杀掉的男人。”
　　是他？！灵夜一脸惊骇，猛地站起来，夺门而出。她没有时间去细想，因为她知道，如果不快点，可能就永远也来不及了。
　　听到外边的响动，玄衣狐疑地从厨房探出头来。
　　“她不是说肚子饿了吗？现在又跑哪儿去？”
　　“她去见一个故人了，时间可能会久一些。晚饭就给她留着吧。”
　　黑发少女淡然而笑。她轻轻地摇晃着手中的茶杯。
　　灵，原来你也有不坦诚的时候呢。

　　自出生到现在二十多年，黄天化头一次感到自己的大脑有点不够用。
　　现在摊在他面前的那份神秘文件，仿佛一个重磅炸弹，这几天以来一直在他脑子里炸响。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竟会有一天知晓这么多惊天的秘密，这么多关于那个势力遍布全世界的最大财团——“昆仑”的最高机密。
　　原来，“昆仑”表面上是一个正规的庞大企业，但暗地里却长年进行着非法的人体实验及生化武器的开发制造。他不禁回想起那个神秘人的话。当年老爸见到他时？看来，也许是老爸也觉察到了“昆仑”的不法行为和蠢蠢欲动，着手调查的时候被“昆仑”灭口了。那么，闻仲将军也很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黄天化紧紧握拳。他拧灭了烟头，犹如一头困兽般在书房里焦虑地来回走动。此时的他，脑海里只有一个信念：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昆仑”！
　　突然，他似乎听到窗外有悉簌的响动。顿时，他全身的神经都绷直了。直觉告诉他，危险正在接近。他屏住呼吸，小心地朝办公桌方向移去，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手枪，警惕地将枪口指向窗户。时间一秒一秒地流走，黄天化却觉得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一般漫长。他丝毫不敢放松，死盯着异响传来的方向。他的额头上早已布满一层细密的汗，青筋暴起。房间里的空气潮热得让人窒息。
　　几个黑影突然夺窗而入！玻璃的碎片漫天飞舞，折射出闪烁的光亮。与此同时，黄天化看到身侧的门也被猛烈地撞开，几个刺客鱼贯而入，将他包围在圈中。
　　一、二、三……十个吗？黄天化暗叫不妙，四五个刺客他还勉强可以应付，但这次竟一次来了十个，看来“昆仑”是下决心要除掉自己了。想到这里，他狠狠一咬牙，决定先发制人！
　　黄天化猛地一翻身，顺势将两个沙发椅朝对方扔去。刺客们明显一惊，但训练有素的他们瞬间冷静下来，轻易躲开了猎物的第一波攻击。这期间，黄天化一直没有停下动作。他抬枪，一下子打掉天花板上的吊灯，顺利砸中一名刺客之后，又一个险险的侧身，与一颗疾来的子弹擦过。
　　手枪里的子弹并不多，况且自己也没把握一枪一个准，因此，必须利用他们自己的武器进行攻击！在危急关头，这名年轻警官的头脑却异常清醒。只见他朝着一个杀手就是一枪，可惜被那个杀手避开了一下，只打中手臂。好机会！黄天化一个前滚之后，迅速朝着那个受伤的刺客扑去。
　　虽说对方派来十个之多的刺客，要是在开阔的地方，自己一定死定了，但是，在这个狭小的书房，完全可以利用地形让他们自相残杀！他抓过那个倒霉鬼当成自己的挡箭牌，又用他手中的枪向四周乱开数枪。两个刺客应声倒地。很好，还剩下七个！黄天化明白，这些杀手都不是省油的灯，因此必须赶在他们作出相应措施之前，尽量减少他们的人数，最后再一个个撂倒！
　　正当他要再次行动时，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白光闪过，将一个正站在他身后举枪对着他的杀手砍倒在地。所有人都诧异地停下动作，愣愣地望着白光飞来的那一片阴影。
　　“这里可真热闹啊～可不可以让我也加入呢？”
　　一个略带邪气的女声，从那片黑暗中传来。伴随着轻轻的脚步声，一个女子的身形渐渐显露出来。黄天化一点一点地看清，那个少女两只手上寒光闪闪的利刃，曼妙的身段，紫得发亮的长发，嘴边勾起的冷漠的弧线，还有那双明亮的猫眼，晶蓝中带着些微碎绿的光。
　　这个少女，他永远也无法忘记。
　　“你们可别动我的猎物啊。”
　　少女的笑如罂粟般艳丽，却明显透出残酷的杀意。下一个瞬间，她挥出左手上的兵器，同时整个人朝离她最近的一个刺客欺进，举起右手上的利刃猛地一刺，刃身便深深没入血肉之躯。那柄被挥出的回旋的刀在砍倒另一个刺客之后，划出优美的弧度又飞回少女手中。
　　面对突如其来的强敌，刺客们一下子乱了阵脚，他们慌乱地朝着这个可怕的敌人不停开枪，但令他们更吃惊的是，那个少女只轻轻一舞，便用手中的两把刀挡下了所有的子弹！
　　“子弹对我没用哦～”
　　紫发少女即时发动，在那群走狗之间掀起一阵血雨。黄天化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如此华丽的攻击，摄人心魄却又无比血腥。漫天血雾飘散，却没有在女子的衣上落下一点斑迹。殷红的颜色不断地在地板上开放，触目惊心。
　　当少女将刀刺入最后一个刺客的身体时，那个刺客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睛瞪得快要鼓出来。他的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难、难道……你是……‘昆仑’的……！”
　　少女冷冷地侧眼看他，眼中寒光迸射。
　　“永远地闭嘴吧！”
　　她猛力一抽，随即往旁边一闪，躲开从尸身喷溅出来的血水。少女慢慢环视四周，似乎有些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战果。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了这个房间里唯一活着的男人身上。同时，她也看到了他朝她举起的黑洞洞的枪口。
　　“我说过了，子弹对我没用的～”
　　“我要杀了你，替我的亲人报仇！”
　　少女冷冷一笑，无所谓地耸肩。
　　“随你的便，如果你这么想的话，我可以成全你。”她指了指挂在墙上的一柄装饰用剑，“用那个和我打吧，虽说是装饰，但也是真家伙哦～”
　　黄天化默默地取下了那把剑，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个少女。对于剑术，他是有相当自信的，毕竟父亲黄飞虎是世界上顶级的剑术大师，深得其真传的他自然不会弱。可此时，他握剑的手竟有一丝颤抖。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睛炽热无比，他知道，那是仇恨的火在燃烧。这一站，只能赢不能输！
　　黄天化率先动手。他一个侧砍，却被少女轻松躲开。他顺势转身斜刺，直直地砍在少女的刀上。金属之间的碰撞，擦着火花发出刺耳的悲鸣。少女微微一笑，猛一脚踹在黄天化肚子上，逼得他吃痛地倒退几步。黄天化一声怒吼，高高举起手中的剑朝他的敌人砍下，但那一刻，他分明看到少女唇边不易察觉的笑。
　　“噹——！”
　　长剑高高地弹起，随即坠落到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黄天化握着因剧痛而麻木的右手，狠狠地摔倒在地。
　　他看见，那个少女对着他举起了刀。
　　这样就结束了吗？看来自己还真是不堪一击呢……他苦笑一下，闭上了眼睛。也好，至少可以和家人团聚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预期中的死亡和剧痛却没有来临。他重新睁开眼，只见少女的刀刃却出人意料地在离他脖子一公分处停下了。
　　“喂～你到底要被我杀几次才甘心啊？”少女戏谑地看着他，“难道还要我给你留一道疤？”
　　可恶！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鼻梁，那里的伤疤正隐隐作痛。他立刻挣扎着爬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杀了我？！你既然杀了我的家人，又为什么只留下我一个？！两年前是这样，今天又是这样！你到底是为什么！”
　　心中的疑问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他直视着她，坚定地，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着。他想知道答案，关于他和她，为何一直这样痛苦地羁绊，却不肯有个了断。可是，他在那一刻却真切地看见，她晶蓝剔透的眸中竟流动着一种哀伤，转瞬即逝的哀伤。接下来，是长时间的沉默。两人都没有说话，凝视着对方，他们之间的时空似乎凝固了，无声无色。
　　“你别误会，我不喜欢你这个类型的。”少女突然的发话，让黄天化差点闪到腰。
　　“你别转移话题！！”他只觉脸上一热，“告诉我真相！！”
　　这一次，少女没有再笑。她回头，从桌上拿起那份引起今天混乱的文件，随意地翻了起来。
　　“看来，你也知道了很多事呢……好吧，我就告诉你真相。”
　　他屏气凝息看着她。他直觉地感到，眼前的少女一定有很多故事，否则，她不会一直用笑容来掩藏她的悲伤——也许别人看不出来，但他知道，那双眼睛后隐藏的哀伤。
　　“我不是人类。或者该说，我曾经是人类。”
　　“我是‘昆仑’改造出来的人型生化兵器。”
　　“！”
　　无视黄天化惊骇的眼神，少女放下手中的文件，继续说着。
　　“是的，当初我没有杀你，那是因为在一瞬间，我潜意识地认为你不应该死，你还有利用价值。今天也如此。之所以救你，是因为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去调查和抑制‘昆仑’的行动。”
　　“调查和抑制‘昆仑’？你不是……”
　　“没错，我是‘昆仑’的人，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如今的我，对‘昆仑’只剩下仇恨了。”
　　少女慢慢走向窗边。银色月光洒在她美仑美奂的脸上，在那一瞬她似乎化作了一座圣洁的雕像，眺望着远方却没有任何表情。
　　“时间会证明一切。再见。”
　　什么？！等……！话没有喊出口，那个少女就这样从窗口跳了出去。黄天化连忙探出身，向下寻找着她的身影。但她消失了，如同她来时般无影无踪。黄天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让她跑掉了。
　　他低眉，看着自己紧握的右拳，鲜血正不断地涌出来，痛得他几乎浑身发抖。
　　时间会证明吗？我会等着的！
　　只是，下一次一定要抓到你。一定！

　　灵夜那家伙折腾了这么些天，终于消停了。玄衣看着重新又空无一物的里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真不知道那家伙挖这么大的地下室干什么，小葵也不说，真是的，两个人联合起来欺负我。
　　玄衣幽怨地哀叹一声，听得一旁的灵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使劲搓了搓胳膊，站起身朝白衣女子走去。
　　“玄衣呀～我有件事要你帮忙，你一定要答应我哦～”
　　小葵放下手中的茶杯。终于要说了吗？她安静地侧耳倾听。
　　“什么事啊？”不会又让我陪你去偷东西吧？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紫发少女突然收敛起惯有的嘻笑，表情沉重地凝视着伙伴。玄衣一惊，这副认真的表情，像极了两年前的灵夜，被仇恨和绝望燃尽的眼，目光坚定如炬。
　　灵夜的眼中，流光四溢。
　　“帮我……复活千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