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ver End》灵夜

2、Chapter 2 上帝给予你一些，必将带走另一些 God brings then takes from you

　　杨戬推开了房门。
　　这两年多来，每过一段时间，他都会像今天这样，走进这扇门里。
　　这里是“昆仑”集团陆上建筑最顶层的房间。近百平米的宽敞房间，透出皇宫才有的金壁辉煌。富有古欧气息的装饰风格，与中国风的装饰品完美融合，极致地体现出主人独到的品位和眼光。杨戬抬头，顶上那座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晃得他微微眯起眼。
　　房间正中，是一张宽大的红桧木办公桌。一个有着花生头的谢顶老人，正背对着杨戬站在桌子后。
　　“元始天尊大人。”
　　杨戬朝着那个威严的背影微微俯身行礼。老者转过身来。当他看清来人之后，那一双鹰一般锐利的灰色眼睛，闪烁出晶亮的光。
　　“哦，杨戬，你来了。”
　　元始天尊示意杨戬坐在他面前的沙发上，随后自己也坐定。杨戬再一次行礼，却站立不动。
　　“承蒙大人厚爱。我想，我还是站着说好了。”
　　“呵呵，你还是老样子。那好吧，你就站着说。”老人随手拿起桌上一个烤瓷茶杯，细细地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
　　“是。很遗憾，‘预言者’仍然下落不明……”
　　老人的动作有一秒钟的停滞。杨戬清楚地看到，冰霜开始在这位领袖的脸上蔓延。房间的空气似乎一瞬间凝重了下来。杨戬略思考了一会儿，微定心神，终于决定将内心的想法说出口。
　　“元始天尊大人，请恕我直言。劫持‘预言者’的两人都曾在‘昆仑’待过很长一段时间，特别是A-523092，她过去一直受命于暗杀部，对‘昆仑’的侦察方式可以说是了若指掌。况且，她的战斗力大人也是知道的，以一抵百完全没问题，这也是好几次我们派出的暗杀者被全灭的原因。再加上，她身边有‘昆仑’以前最出色的天才研究员，要找到她们，可以说难于登天。”
　　元始天尊始终没有打断自己的部下，直等到杨戬说完之后才开口。
　　“这算是借口吗？”
　　“不、不敢……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而已，望大人见谅……我认为，常规的拉锯式侦察是不会有任何作用的。”
　　“哦？这么说，你是想到好方法了？”
　　“是的。我的方法就是——守株待兔。”
　　元始天尊眉须微微挑动。他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个俊美的年轻人。
　　“继续说。”
　　“是。据我刚才收到的情报，目前国家军防部正乱成一团，因为上将闻仲被人杀害了。我猜测，是A-523092所为。实在抱歉，本来该向您说明事情的原委，但我是想在计划成功之后再向您汇报。”杨戬略微顿了顿，“其实，闻将军的死我也预料到了。我故意将一份‘昆仑’的机密文件放在了闻仲那里，又引诱A-523092监听我和闻仲的通话，所以，她一定会去找他的。”
　　元始天尊没有言语。他用干枯如柴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敲击出节奏规律的声响。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份机密文件已经落入A-523092手中，相信她对文件的内容一定比我们更感兴趣。那份资料，就像是一个诱饵，如今猎物已经咬饵了。”
　　“所以？”
　　“所以，我们现在只需要做好一切准备，等她们自己出现。”
　　“她们一定会来的。”
　　杨戬轻轻关上了身后的门。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头靠在冰冷的合金墙上，缓缓闭上了眼睛。胸口又开始一阵阵的痛，他深深呼吸。
　　“你也会来吧？玄衣……”

　　黄天化此时正仔细检查着死者生前的所有记录。
　　他深信，像闻仲这样冷静沉稳的人，决不会因为刺客的突然出现，而面露恐惧之色。唯一可能的就是，他是被他从未想到的熟悉之人杀掉的，而且，此人本领之高强，竟会让武家出生的闻将军毫无还手之力。抱持着这样的想法，他认真核查了闻仲最近两个月的预约记录，以及闻仲身边所有本领高强的手下。但可惜的是，他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人物。
　　看来，很可能是闻仲秘密会见了某个人。黄天化若有所思地将手中的烟头在烟灰缸中拧熄。可是，他为什么要秘见呢？闻将军从来光明磊落，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中啊！面对一大堆毫无根据的假想和难以解释的疑点，黄天化不禁头痛地揉起了太阳穴。
　　作为国际刑侦局最具潜力和发展前景的新人，黄天化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只用了短短两年时间，便接替了父亲黄飞虎生前在国际刑侦局的工作。“虎父无犬子”，这句俗语用在黄家父子身上是再合适不过了。照理说，一个新人用这么短的时间就位高权重，势必引得其他人嫉妒和排挤，可黄天化却没有，也许这是因为他的父亲生前极受尊重爱戴，而他自身又的确非常出色的缘故。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黄天化之所以如此拼命的工作，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恶！一点线索都没有！！”黄天化狂躁地抓了抓头发，端起手边的咖啡杯一饮而尽。
　　沉默。他愣愣地看着桌上那厚厚一叠报告，左手却不自觉地摸上自己英挺的鼻梁。在那里，有一道深深的细长伤口，虽然早已凝结成疤，却一生也无法消除。
　　黄天化用力攥紧拳头，直至指甲深陷进手掌，一阵阵的刺痛。恍惚之中，他似乎又看见了那双猫一般的眼睛，那绝世的笑容，邪恶而美丽，渐渐湮没在四周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
　　他知道，他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个女子，残忍的，绝美妖冶，像染毒的罂粟花，只需少许，便无法自拔。
　　良久，黄天化再次揉了揉自己那头乱乱的黑发，决定不再去想一些乱七糟八的事，而忘了工作。他从桌上那个快空了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点上，埋下头继续研究那些写得密密麻麻的资料。
　　但是，他听到，有一种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回响。
　　它说，他一定要找到她。

　　门被粗暴地一脚踢开。一个人影迅速地闪进屋。
　　“哟～小葵，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紫发少女一脸的灿烂。她张开双臂，兴冲冲地朝着一个坐在窗边悠闲喝茶的女孩走去。
　　“如果你觉得大晚上打雷下雨刮飓风的天气很不错的话，那现在的天气确实很好。”
　　女孩没有转头，只淡淡地说着话，声音如清新铃兰的馨香，婉转悠扬。她任由灵夜把她抱在怀里捏来捏去，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改变过。窗外，一道闪电照亮了漆黑的夜，也照亮了这个阴暗的小房间。被唤作小葵的少女，拥有一头细软而浓密的黑色短发，嫩嫩的脸蛋在屋内微弱的光线下，透出朦胧的诱人粉红色。再仔细看，她的眼竟是金色的，只是目光仿佛没有焦距般，无神地盯着前方。这个外表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美丽少女，全身散发着与她外貌毫不相符的高贵冷清的气质，使人见了不由自主地肃然起敬。
　　“怎么不开灯？”灵夜一边说着，一边按下了电灯开关。霎时间，房间被白炽灯照得通明。灵夜不禁眯了眯眼。
　　“对我来说，开不开灯有什么区别吗？”小葵淡淡地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玄衣又跑去洗手间了？你一天尽折磨她。”
　　灵夜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小葵啊～”
　　“你还好意思说。”白衣女子脸色铁青地走进来。尽管刚才在洗手间里吐得五脏六腑都快倒出来了，现在也仍然觉得胃里一阵一阵地泛酸，“大姐，拜托你不要每次都从楼上跳下来，偶尔走走楼梯好不好？还有啊，”说着，玄衣指了指堆在门外的一大堆不明药物，“真不知道你偷这么多药回来干什么。”
　　几个小时前，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一家贵族医院，将药仓里储存的珍贵西药中药甚至违禁药品洗劫一空，之后，灵夜一手提着一个巨大到跟她身体不成比例的包裹，一手提着玄衣，从16楼的窗户跳下逃走……接着，就有了以上情节的发生。
　　听完玄衣的话，只见灵夜邪邪地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对了，我特意‘拿’了很多珍贵的眼药，可以给小葵治病哦～”
　　紫发少女没有注意到，此话一出，她另两位同伴的表情同时僵了一下。粗神经的她，此时早就跑到门口去查看她的“战利品”了。
　　玄衣慢慢走到小葵身旁蹲了下来。她看着眼前这个容貌秀丽的孩子，没有视线的眼眸，心中一阵酸楚。如果没有“昆仑”，小葵，不，我们大家现在都应该生活得很幸福吧？玄衣伸出手，轻轻抚摸小葵松软的发。
　　“小葵，相信我，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眼睛的。”
　　黑发少女笑了。她轻轻地摇头。
　　“不用的，玄衣，就算眼睛看不见，我的心还可以看见。我可以看见你和灵，可以看见这世上正发生的一切，可以看见最难看清的人心。‘上帝给予你一些，必将带走另一些’。我既然被赋予这样的能力，就必须承受别人无法承受的痛苦。所以，请不要太担心了，你看这些年，我没有依靠药物，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玄衣心痛地看着女孩略显苍白的脸。的确，自从当年逃离“昆仑”之后，小葵的身体一直在缓慢恢复中，渐渐地已经不必像以前一样，依靠大量药物来维持生命了。只是那双眼睛，金得通透的眼睛，仍旧黯然无光。
　　“喂～～玄衣～～我好饿呀～你快去做饭好不好？我来陪小葵玩就好了～～”灵夜再次冲进房里，大声嚷着。
　　白衣女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灵夜把瓷娃娃般的小葵搂在怀里左亲右亲，捏来捏去，一边暗想“到底是你陪她玩还是她陪你玩啊”，一边走了出去。
　　窗外，又是一阵电闪雷鸣。紫发少女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出神地看着外面瓢泼的雨，看着那无根的甘露被染上夜一般漆黑的颜色。她怀中的女孩似乎轻叹了一声。
　　“你在迷茫什么，灵……”
　　雨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