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ver End》灵夜

4、Chapter 4 我们无法承受死亡 We Cannot Afford the Death

　　Chapter 4 我们无法承受死亡 We Cannot Afford the Death

　　高高的天花板顶上，几十盏明晃晃的白炽灯不分昼夜地亮着。四周静寂无声，只有那些冰冷的仪器在金属白的表面反射出的刺眼光。玄衣轻轻颤抖着。她不喜欢这个地方的空气，阴冷潮湿，仿佛埋葬了千年的土地散发出的气味，让人毛骨悚然。
　　她安静地站在中央那张巨大的手术台旁，苍白的床单映出她同样苍白的脸色。紫发少女的话语仍然那么清晰，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回放。
　　『玄衣，只有你能做到。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
　　『求求你，复活千雪，让她回到我们身边，好不好？好不好？』
　　『你一定会答应的。一定会……』
　　她痛苦地用手撑起额头。关于那个柔弱女孩的回忆，突然如潮水般袭来。那双明亮的眼睛，白如雪的长发，虚弱的笑靥，似又重新明晰起来。
　　千雪。这个名字，我怎么可能忘记？它就像一个烙印，深深烙在我们心里，灵夜、我，还有杨戬……杨戬……她的眼角泛起一丝酸涩，那个曾经对她温柔微笑，小心地牵着她的手，冬天时会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的男子，如今已行同陌路。
　　两年了，也该忘了。她不禁暗嘲自己，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千雪……灵……杨戬……千雪……
　　我们，真的可以重新开始吗？

　　荒漠般的车道上，一个人影在疾驰。
　　灵夜抬起头，她紫色的发被夹杂着细碎沙石呼啸迎面的风吹得散乱。远远地便看见那座气势磅礴的建筑群，像一个坚固不破的城堡，傲然立在天边。
　　昆仑。
　　“嘿，看来当初把我改造成速度型战士，还是蛮实用的！”她低声自嘲着，“这可省去偷车来开的麻烦事了。”
　　如果此时正有人以120公里/小时的速度开车行驶在这条路上，他一定会因为看到车窗外有一个少女正与车平行狂奔而吓得乱扮方向盘。紫发少女保持着常人看来匪夷所思的速度，朝远方那个灰色的建筑群跑去。
　　空气中传来些微化学试剂和金属散发的独特气味，愈来愈浓。灵夜皱起眉头。如果有可能，她根本不愿意再嗅到这股气味，这熟悉的气味，十几年来都不曾变过，充斥着冰冷的寒意与恐惧，深植在每个身在“昆仑”的人心里。她甚至开始觉得有些头疼。
　　半个小时后，她终于在那座宏伟的建筑前止步。她抬起头，看着高耸入云的楼宇，仿佛破天的巴比伦塔，在她眼中摇摇欲坠。
　　我回来了，“昆仑”！
　　她收回视线，看向远处立在钢铁墙壁前的一个男子。他水蓝色的长发垂至腰际，在灰色的背景下熠熠生辉，如同他脸上弥漫的笑，明亮得不适合此处的景色。
　　“看来‘昆仑’已经设下圈套等我钻了，你说是吧，杨戬？”
　　杨戬的笑从未停止。
　　“我并不认为‘昆仑’那些武装部队可以抓住你。事实上，就算出动‘昆仑’全部兵力，也未必能抓到你吧？”
　　“那你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带你进去了。”杨戬转身，按下手中的遥控器。接着，那堵钢墙发出轻微的轰鸣，一道暗门出现在两人眼前，“你不会是打算硬闯吧？”
　　“正有此意。”灵夜邪气地一笑，跟在杨戬身后朝暗门走去。
　　男子侧过头，看着身旁的少女，俊朗的脸上，笑容渐散。他沉吟了一阵，终于开口。
　　“灵，玄衣她……她过得好不好？”
　　“这不关你的事，背叛者！”
　　杨戬硬吃了一个瘪，尴尬地笑了笑，关上身后的铁门。
　　长长的走道里，只有两边墙上的应急灯是唯一的光源，照亮了前方的道路。灵夜轻蔑地冷哼一声。
　　“‘昆仑’还真像个巨型老鼠洞啊，这种秘道多得数不清。真是适合那群胆小又卑劣的人居住～”
　　杨戬笑而不答。
　　“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别给我说什么‘心灵感应’，我不吃那一套。”
　　“呵呵，如果我没猜错，闻仲应该是你杀的吧？”
　　“是又怎么样？”
　　“那就对了。”杨戬转头，水漾的眼看着身边面若冰霜的少女，“利用玄衣的技术，窃听到闻仲和‘昆仑’的通话，并且篡改了约定时间，最后再杀人灭口……现在你手上，应该已经掌握了‘昆仑’那份最新的科技资料了。既然这样，你一定会来的，因为那里面，有你最想要的东西。”
　　灵夜脸上浮起冰冷的笑意。
　　“真不愧是‘昆仑’，连‘复活术’这种听上去就不可能实现的东西，也被你们开发出来了。不过话说回来，原来‘昆仑’这么早就给我下了套子，看来，是我太小看你们了。”
　　前方的路渐渐开阔，他们很快就来到主道路上。灵夜环顾四周，两旁铁灰色的墙壁，敲上去会发出金属般的铿锵声。干净得不沾一丝灰尘的有机玻璃窗外，是灰霾的天空，偶尔一只鸟飞过，却不留下任何声响。她慢慢走到窗边，脸贴着玻璃向下看去。那一大片繁盛的人工花园，不论四季盛放着各式花朵，一朵凋败一朵又新生，如天堂的伊甸，生生不息。
　　她看见，有几个小孩子在花地里飞跑嬉戏，天真无邪的模样，像极了曾经的她和他们，竟一时有些失神。哀伤和愤怒，纠结成天空的灰色，落进她的眼底。她知道，等待这些小孩子的只有两条路，新生，或是死亡。
　　“你还没说你想去哪儿呢。这么费力闯进来，总不会是为了观光吧？”
　　她转身，看见杨戬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个俊美非凡的男子，依然如此年轻倨傲，只是他曾经温柔如水的目光，如今已陌生。
　　少女冷冷地看着他，眸中，波光翻动。
　　“带我去见吕望。”

　　茶杯从桌上翻落，划出一道美丽的弧，在地上敲响生命终结的乐章。黑发少女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小葵！”玄衣冲了过来，连忙扶起她，“你怎么了？又开始痛了吗？”
　　小葵没有回话，只是发着抖，安静地躺在玄衣温暖的怀里。玄衣将她抱起，轻轻放在床上。
　　“你先别动，我去给你拿药。等着我。”
　　少女怔怔地盯着天花板方向，无神的眼睛没有丝毫灵动之气。她将双手覆在胸口上，似在祈祷。
　　“我们可以再相见吗？……普贤……”
　　一滴晶莹的泪，从她金色的眼中滑落。

　　道路猛地一转，拐进了一条罕有人至的小巷。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彼此沉默不语。光线逐渐弱下来，幽暗得像阴森的古堡，空气里是闷人的潮气。这个地方，是“昆仑”遗弃的角落。那些在生化改造实验中失败的少男少女，或者是被提取脑组织后，在高温炉中化成一堆白灰，或者，被丢弃在这里，成为没有知觉没有意识，只有身体存活的“活死人”。而现在，这里唯一剩下的，是一个名叫吕望的少年。
　　杨戬打开了走道尽头的一扇门。一股清新的微风扑面而来，冲散了门口湿热的空气。杨戬脸上浮现出“意料之中”的笑容。
　　“你果然又来了，普贤。”
　　听到自己的名字，坐在病床边的少年转过头来。浅蓝色短发，略带紫色的眼，白皙得发亮的光洁皮肤，这个拥有天使般笑容的纤弱少年，纯净得如最清亮的泉水。有一刹那，灵夜以为自己见到了天使。
　　“杨戬，你怎么会来？”
　　普贤抬起清秀的脸，略有些疑惑。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未曾褪去，如春风般柔软。
　　“有人想见吕望，我就带她来了。我想，你们应该都认识吧？”杨戬微微侧身，让出灵夜的身影。少女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看着普贤，蓝绿色的瞳仁中闪过一丝黯然。
　　那个浑身散发着平和气息的少年，那个如天使般微笑的少年，轻轻地眨了眨眼。
　　“当然。又见面了，A－523092，不，我该叫你灵夜才对。”
　　灵夜牵动唇角，扬起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
　　“彼此彼此，A－302197。看来，‘昆仑’暗杀部最强的三个杀手今天都聚齐了呢。”
　　听似平淡的一句话，却让这个房间的温度骤降。灵夜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她的周围充斥着淡淡的杀气。短时间的一阵沉默，却比几年的时光都漫长。
　　“想不到，同样身为‘昆仑’杀人工具、同样身为生化人的我们，现在竟要彼此为敌。普贤，杨戬……”
　　“灵，你不要这样……”杨戬向前一步，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普贤伸出的手臂挡住了。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笑容，在普贤秀美的脸上散开。
　　“请小声一点，望还在睡觉。”
　　他的目光，偏向了一旁的病床。在那之上，一个黑发少年正安静地躺着。他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卷，仿佛瓷娃娃般苍白的皮肤，竟映出与床单差不多的颜色，柔美的线条从脸延伸到颈部，让人见了不由心动。但是，他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唇，虚弱得感觉不到一丝生存的气息。他纤细的右手上插着数根输液管，透明的液体顺着流进他的体内，让他暂时活着。“昆仑”没有给他提供完备的医疗设备，他也没有资格得到这些。
　　因为，他是失败品。他，名叫吕望。
　　“哼，你们的感情还真是好呢～”
　　“那是当然。”普贤的笑容仿佛是轻柔的春风，“我和小望是最好的朋友呢。”
　　少女残忍地笑。
　　“如果真是好朋友，就该一刀了结了他，省得他在这里半死不活地受苦。”
　　普贤没有回答。他低下眉，轻轻捋了捋吕望额前的刘海。他的目光停驻在那张秀美中透出些许稚气的脸上，久久不移开。
　　“小望他……一定会醒来的，我一直、一直这样相信着。”
　　“我不会杀了他，灵夜，你也有不想杀的人吧？我们无法承受死亡，因为，那是永恒的别离。”
　　紫发少女眼神微动，晶蓝的眸中闪烁出危险的光。
　　“普贤，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听你说些废话的。”
　　蓝色的天使始终微笑着，但灵夜和杨戬却知道，正是他的微笑，让无数人毫无戒心地死在他手上。“微笑的嗜血天使”，拥有这个称号的普贤，很早就成为“昆仑”暗杀部最厉害的杀手之一。只不过，很少有人了解他真实的内心，也许在这世上，只有这个叫吕望的少年才懂得，可惜如今，他却似死去一般躺在床上，面容苍白如纸，气若游丝。
　　“灵，你到这里来究竟为了什么？”
　　冰冷的笑意浮现在她秀丽的脸上。
　　“说起来，这件事还要你们帮忙呢～”她笑若春花，嘴角的弧度却深不可测。
　　“我想把吕望带走哦～”
　　“！”
　　“你认为，我会让你这么做吗？”普贤的笑容有一丝凝固。第一次，他的眼里透出明显的敌意。
　　少女挑衅地看着眼前的二人。
　　“反正他留在这里，早晚都会死，要不就是转去龙吉的医院，被当作控制普贤的人质，就像玉鼎一样……”她斜眼瞥见，杨戬俊朗的脸抽搐了一下。灵夜冷笑一声，“不如把他交给我，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生机？”
　　“没错～现在我手上，可是掌握了‘昆仑’最新技术哦～再加上那个天才研究员玄衣，光凭她一个人就能抵过几百个‘昆仑’的研究员了～怎么样？做个交易吧？”
　　“我可以让吕望醒来哦。”
　　两个男子冷冷地看着她。眼前这个紫发少女一脸玩味的笑，他们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即使他们曾共同战斗过数载。太过美丽的外表，往往更容易隐藏。
　　“灵，你是想用吕望作载体吗？”杨戬满脸凝重，“作千雪的……”
　　“……没错。”少女阴冷一笑，她明媚的容颜被灯光折射出迷离的影子。
　　“吕望可以醒过来，千雪也可以回到我身边，这不是一举两得的事吗？啊，对了～或许是一举三得哦～”
　　普贤和杨戬对视一眼。
　　“你什么意思？”
　　灵夜抬手，轻轻绕上她紫色的发丝。她的眼中，弥满灵动的光。
　　“我说过，这是个交易，如果不能交出让你们满意的东西，恐怕你们是不会答应的吧？你们把吕望交给我，同时，我也会交给你们一个人哦～”
　　“我拿‘预言者’凌葵来交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