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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危机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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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是回忆了,而现实中再和王子霖接触却是借由电波的帮助,先是我打算发条信息约他打球,不料信息还没发出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子霖?”我接起电话。
“哇唔……那么快,”他惊讶地说,“最近怎么样?”
我正要回答就听到远远传来一声“是墨言没打错”,我肯定道:“没打错。”似乎很意外被听到,王子霖干笑几声,气氛稍稍沉静下来。我重拾起方才的话题说:“这几天闲得慌,刚才还想找你出去打球。”
“这样啊……”王子霖反而像被我的回答噎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了,片刻,他才继续说:“墨言你还记得之前和岳良约过拍旅游写真的事吧?”他说的很急,像是赶着做别的什么事一样。
具体从哪一天开始我们之间的称呼省掉了姓?我记不清楚了,只是记得某天他装出一副不良少年的样子说:“我们是兄弟啊!”,还无赖的要求“叫声‘子霖’来听听。要三分纯真七分娇媚。”。我当时狠狠拒绝,不过那之后左一声右一声的却也叫得顺口起来。
“子霖,”想着想着便脱口而出,说出口便发现了自己的突兀,于是硬是拗回来:“记得,怎么了?”
王子霖忽然做了个深呼吸,他说:“记得就好。岳良托我跟你说声抱歉,他有些重要的事要处理不能去了。”
“我不想和陌生人出游。”我几乎不需考虑地说。
“你的搭档是我。”而同时王子霖告诉我。
“……我知道了,明天我和红姐谈谈这事。”我尽量压制心底里快要喷射而出的喜悦,用平淡的语气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还有事,拜。”说完王子霖马上就挂了电话。我对着显示出1分多钟对话时长的屏幕低声道:“拜拜。”
第二天他的公司派了人到这边来,红姐和几个上司只商量了一阵子就把这计划定了下来,也顺利签了合约。我粗略收拾些行李,在隆冬登上了飞往威尼斯的航班。
即使是在多年以后的现在,即使我还清楚记得这过程中发生的所有的那么多的让我一直以为将是我生命中最美好时刻的事,我仍不住的为自己那时鲁莽的决定后悔不已。这想法从我下飞机的那一刻起便萦绕在我脑子里:这约,我签的太爽快了。
应该算是我的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不好,我们一行人恰好遇上了意大利百年来最冷的冬天。放眼望去空旷的郊区一片银白,树枝顶端残留的棕绿色成了这白茫茫大地上不起眼的斑点。一路上王子霖都显得非常奇怪,和通电话时候一样的急迫与局促,却也只是面对我一人时这样而已。他戴上早早准备好的手套,弯腰拾起一团逃过了车胎污染的雪,往天空抛起又把它接住,目光在周围同伴身上来了又回但不曾落到我身上。他状似阴险地扬起嘴角,毫不犹豫地掷出手中的雪球,正正击中相熟的场记木子。可惜木子拍拍衣服就和摄影聊了起来,压根没理睬王子霖。
这之后摄像机一直是闪着红灯的工作状态,扛着硕大设备的摄影默默跟在我们身后。王子霖拿出一张旅游地图开始滔滔不绝的对着镜头介绍我们的行程,我帮他扶着地图,这时他倒变得自然起来,换了个人似的。“西方的苏州会是什么样子呢?这个问题我一直都在想,想了很久,从刚才下飞机的时候开始。你们也和我一起想一下吧。”结束语说完时候我们已经到了市区,摄影关了机器,一行人往落脚的宾馆走去。那是身处“外国”所特有的感受,我不自觉将那里的街道和房屋,以及深夜巷子里走出来的零星的人与我熟悉的地方和人相比较。好吧,完全不一样。连我以为是熟悉的也和记忆中不一样了。
关了摄像机之后我越发确定王子霖的怪异,说不定用“怪异”二字也是我一厢情愿的用法,他躲着我啊。王子霖躲着我,一旦意识到这一点心里便没来由的产生一种严重的厌恶感,比好朋友有了新的好朋友来得更难受。为什么他可以和任何人谈笑风生而唯独对我闭嘴?然后,一个可怖的可能浮现出来——王子霖讨厌我。
这并非毫无理由的猜测。在我自己察觉到以前我的视线竟从未离开他,而我能察觉到也是靠摄影提醒我:“你怎么老看王子霖,他又不是镜头。”简直像小学老师要求的那样,眼睛要一直一直跟着他走,不同之处在于彼时不愿意停留,而此时却不愿离开。被一个同性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觉得恶心,所以讨厌我了,对吧。不对吧。还是果然只能说是,对吧。
两人一间房,我和王子霖一起,为了方便完成当日最后一次拍摄。宾馆是由民房改成的,房间也只是小小一间,贴着橘色墙纸,明明有两张床床头却是金属花纹组成的整体,灯挂在墙上,也是橘色的,条纹被单上放了一小束黄色的小花,简易书架里罗列着意大利语的书。王子霖将行李堆到墙角,从中挑出一套宽松的衣服,一句话也不说的走向浴室。我叫住他:“我让你这么讨厌吗?”“怎么可能。”他头也不回地回答。
过了几秒,王子霖从浴室里探出头来,看到还站在原地的我显得惊慌失措,他急急走出来将我拉进怀里,一字一顿地说:“我唯一不可能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