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秩斯干》十三镜棂

7、梦境

　　为了掩饰自己放下心来过于开心的脸，我忙低下头将他推进浴室里。不一会儿就听见水声，不大的声音回响在橙色的房间内，让人生出一种仿佛置身梦境中的感觉。不经意间瞥见床头小书架上竟真放着几本八成新的书，翻了几页，书里理所当然的尽是看不懂的文字。纸质书最好的一点便是它能拿在手里，我始终认为一页一页翻开书页才是读书应有的过程。水声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停了下来，我听到身后一声轻轻的门锁声，随之而来的是水蒸气弥漫出来呼吸时温热的触感。
　　王子霖远远地问：“你在看书？”
　　我摇头放下在我手里只能被糟蹋的书，回头对他说：“一样用着英文字母但是一个字都看不懂。”
　　他拿起我刚放下的书看了看，说：“好像是法文？看不懂……这里不是意大利吗……”说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愿知道的东西，他心不在焉的盯着封皮问：“听岳良说你要去加拿大。”
　　“怎么就已经知道了。今年年尾吧。”
　　“以后不回来了？”王子霖背对着我坐下，手里还拿着那本书。
　　“……家人也一起过去，就算回来也不会长住。想想还是有点舍不得的。”我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就像说给自己听的一样。以前哪有舍不得呢？心里一直都清楚只是换了个住的地方而已，想见朋友的话的确难了些但也能做到，从学校毕业不就是差不多的感觉嘛。现在明明知道这些，却还是半点不想允许见到王子霖这件事变得“难了些”。
　　“留下来。”王子霖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久久才说出一句。
　　“你要是说喜欢我，就留下来……”
　　话还没说完便被他一句“我喜欢你”生生打断，停在嘴边的后半句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我以为这是不可能的。
　　“我都说了你就留下来。”王子霖说得像打赌赢了一样兴奋，让我不禁怀疑刚才听到的话不过是一个玩笑，试胆大会一般的游戏。既然是游戏，我耍赖也是没关系的对吧。
　　“还是要去。”事实上去不去这件事，决定权不在我手上，不同的不过各人心境罢了。注重的并非结果而是过程。挽留所表达的，当然能让对方留下来最好，可更多时候只是一种心情的传达，让你知道我看重这份感情才是真正的目的。我说：“好意我就收下了。虽然还有好几个月，而且这话也不该现在说，但是I am glad to be your friend。”
　　真奇怪，有时候一些东西比起用母语，用外语反而更容易传达。明明我们最熟悉的该是母语才对。
　　王子霖却受了打击一般说：“为什么连我认真的时候你都觉得我在开玩笑啊。”
　　“我是很爱开玩笑，看上去也常常一副随便的样子，但是啊……”
　　“不满意的话我就认真地再说一遍。”
　　他用双手固定住我的肩膀，连声音也低沉起来，说：“我喜欢你。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这已经是事实。要是觉得我恶心，我去换间房，以后避开你就是了。张墨言，我真的是认真的。”
　　怎么可能！
　　我拼命摇头试图弄醒自己。要是做梦也是时候醒了，再过阵子说不定就不愿意醒。结果，我真醒了过来。
　　窗外天色未明，黑灯瞎火的提醒我做了个梦。来到意大利已经是第五天了，贡多拉也坐过，威尼斯面具也买了，甚至去过清早的菜市场，香蕉是按根卖的。明天的行程似乎是到玻璃工厂捣乱，也不知道我吹出来的玻璃是什么样子。
　　感觉到环在腰上的手动了动，我侧过头看见王子霖睁开了眼睛。他轻声问：“睡不着？”
　　我往他身旁又挤了挤，说：“梦见前几天你说喜欢我，吓醒了。”
　　他失笑，将手指藏进我发间轻揉，说：“那时候你死命摇头才是要吓死我，我可是差点阵亡。”
　　“因为太不可能啊。”我索性再凑近点亲上去。
　　“万事皆有可能。Just Do It！”
　　“卖广告。”
　　他把我推开了些，尽管那根本不能算是有了距离，我分明能感受到他说话时翕动的嘴唇，他说：“墨言，我喜欢你。”
　　“这回真要睡不着了。”我将他的头又拉过来，嘴里满是王子霖和我一样的牙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