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候风》昏金暗玉

5、路人甲的独角戏 是她假想自

　　宋歆之彻底地瘫在栏杆上，狠狠地咽下最后一口蛋饼，发自肺腑地感叹：“这世界真他妈小。”
　　从她的角度望过去，告白未遂的女生早就失去了刚才强抱的狠劲，灰溜溜地站在一旁，脚尖不断地踢着石径间的小草。
　　救场人员并不恋战，对刚撞破的奸情没有太大兴趣，正专心致志地摁着手机。
　　而成功摆脱强抱困境的男主角，面对这一诡异现场，实在有些反应困难。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下双方的脸色，脚步刚想迈出，又有些为难地收了回来。
　　于是宋歆之就吸着豆浆，饶有兴趣地数着男主角的脚已经伸缩几次，也顺便欣赏着女主角那欲言又止的便秘表情。
　　直到画面中又多出一个人。

　　不是没有心理准备，最佳救场人员的出现纯属偶然，但她从邯郸路跑到闵行，目的是必然的。
　　林揖显然没料到还会有第三第四人在场，惊愕的表情一闪而过，随即恢复正常。
　　女主角徐冉意识到这是自己退场的绝佳机会，一脸狗腿地和林揖打了招呼，便拖着方络绎拔腿就跑，傻掉了男生配合度空前得高，任凭女生拽着自己的手腕，跑向教室的相反方向。

　　林揖看着他们俩惊慌失措的背影，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
　　面前的女生撩了撩头发，抿唇一笑：“不知道，我一来就撞见徐冉那傻妞抱着人家不撒手。”
　　显然，林揖对这狗血剧情没有深究的兴趣，他淡漠地点点头，话题就此带过。
　　“最近一切都还顺利吧？”
　　“还行，你也都好吧？”
　　“嗯。就那样呗。”

　　宋歆之当然知道偷听别人的对话不道德，但她就是迈不开步子。豆浆早就喝完了，由于紧张，手指捏得太过用力，深深地陷进豆浆杯里。
　　这是她第一次完整而清晰地听到林揖和范兮露的对话，她曾经想象过无数次，林揖对着喜欢的人，讲起话来会是什么样子，但真正目睹的时候，还是有些惊诧。
　　宋歆之生平最恨的一句话，就是“你还好吧”，关心的口吻掩不住话语中的凉薄意味，逼得人点点头，说声“还好”。
　　——虽然一点也不好。
　　她本应感到畅快的，原来他的凉薄，并非专门为她定制，对着喜欢的人，他的口气里也透出隐隐的不耐烦。
　　但她就是畅快不起来。

　　“马上放春假了，我爸让我问问你，我们俩一起回去吗？”
　　“放假不同时吧，再说，从市区到闵行，开车也不方便。”
　　“我听说林叔叔最近挺忙的，我爸又没什么事，只要不堵车，其实也挺快的。”
　　“你爸上次不是体检出来胃不好吗？现在怎么样了？”
　　“好多了呢，他啊，就是应酬太多了，推都推不掉。现在去支行做了行长，倒比以前自在。”

　　宋歆之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话家常，发酵出一种奇妙的错觉。她简直觉得，他们像对老夫老妻一样和谐，就连林揖之前的凉薄，也变得合理起来。
　　她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那才是真正的金童玉女，不是么？郎骑竹马来，倚床弄青梅，从小便是邻居的两个人，迈着相近的步伐，从小学升到高中，即便大学不在一块，也无非短短的一小时车程。更何况，家庭条件又是那么相配，林揖的父亲是市政府要员，范兮露的父母都位居银行高职，双方家庭都默认了他们这一对，连回家都要凑在一块……
　　他们就像童话中的王子和公主，从森林里玫瑰花丛出发，一起走向happy ending的美满结局，而宋歆之，就像一个不自量力的路人甲，妄图在他们的故事里插上那么一脚，等到剪辑时才发现，根本就没有自己的戏份。
　　——他给过的那些温暖，她通通都记得，他狡猾地说“那你继续打扰吧”，他递给她早餐时的样子，他在毕业典礼上对着她眨眼睛，他把签字笔塞到她的掌心里，让她在他的校服上签名。她当然知道，偶尔定格在她身上的眼神，也经常游弋在其他许多女生中间，仿似关怀的问候，也只是他出于习惯和礼貌的殷勤，他给过的温暖那么少，只是他发出的巨大光线中的几缕，是她假想自己与众不同，假想他动作中的特殊含义，用期盼把丁点光芒无限放大，用来照亮晦暗的日子。
　　——说到底，是她自作多情，眼泪笑容期待失落，通通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思绪陷得太深，以至于无暇顾及脚上的高跟鞋，一不小心，女生便摔倒在地。
　　闹出的声响实在太大，惊动了不远处的那对爱侣。
　　范兮露是实实在在地惊讶到了，以至于愣在原地，都忘了跑过去扶，林揖反应倒是够迅速，当即跑过来扶起了她，还细心地从口袋里拿出纸巾。
　　宋歆之用力地擦拭着自己的膝盖，长长的头发垂了下来，试图遮掩脸上的尴尬表情。
　　“那个，你没事吧？”
　　宋歆之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出声，林揖蹲下来替她检查伤情，骨节分明的手指触碰到她的丝袜，她忍不住瑟缩了下。
　　这样的场景……实在有些尴尬，宋歆之一向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代表人物，初春寒风料峭，她已经换上了短裙和丝袜，在冷风里僵了大半天，关节已经冻得有些麻木，此刻被林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她不想承认，自己的确……贪恋他指尖的温度。
　　再贪恋也有放开的那一瞬，林揖仰头看她：“还能走吗？”
　　她下意识地点点头，往后退了半步，把目光投向对面的范兮露。
　　“本来要去扔垃圾的，结果脚扭了下，就摔倒了。”她随口扯了个不算太扯的谎言，还做作地拿下巴指了指垃圾桶。
　　林揖不发一言，接过她手里的早餐袋，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两人的手背轻轻相触，宋歆之看到林揖深不见底的眼睛。
　　“哈哈，”范兮露的表现也没比她自然多少，连“歆之”这种肉麻的称呼都喊了出来：“好巧呢，我都很久没见到你了。”
　　宋歆之点点头：“是啊，你这人最重色轻友啦，只知道来看林揖，都不记得还有我。”语气肉麻得她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这是来探查敌情的啊，当然不能声张。”范兮露嘴角弧度扬到最大，眼底却没有一点笑意：“我都忘了你在这了，谁让你那么低调，早知道有你在，我就派你替我坐镇了。”
　　林揖撇了撇嘴：“欸欸，我还站在旁边呢，别太嚣张了啊。”
　　范兮露甜蜜地勾过他的手臂：“所以我是充分相信你的自觉度啊。”

　　宋歆之一脸麻木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打情骂俏，觉得自己的存在实在是个多余，于是看了看表，表示自己要进去上课了。她走得匆忙，眼睛又垂得太低，以至于没有看见，林揖不动声色的，从范兮露怀里扯出来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