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绑架 ...
-
“哎,那女的是谁啊?”一直躲在暗中偷看的阿雷问猴崽。“我哪儿认识?”猴崽白了他一眼,尖尖的脑袋转了一转,“应该是孙啸的小老婆吧,你看他俩刚才那亲密劲儿!再说了,她这两天在孙家进进出出的也没谁拦着,身份能低么!你看刚才,孙啸身边这一大堆人,他儿子就和这女的好,还能是什么?”
“可孙啸那儿子不是没妈吗?”阿雷懵了。
“这些人的事,人家自己不说你还不会猜?”猴崽神秘地笑。
猴崽摸了摸后脑:“你说,孙啸这儿子八百年也不出门,咱们就是想绑架也找不到机会下手啊!要不,咱绑这女的?”
“能成吗”阿雷将信将疑,“要不回去问刀哥,让他定吧。”“好。”
尹韵在商店里仔细地挑着东西,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两双眼睛已经紧紧地盯住了自己。直到走到街角时,突然窜出一个人用毛巾捂住了她的嘴。尹韵一惊,本能地想挣扎,可一股刺鼻的味道自毛巾上传来,让她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刀子看着被绑在柱子上,仍旧昏迷的尹韵,说:“给孙啸打电话吧。”
电话响了。
孙啸摆摆手让正在报账的欧阳停下,拿起话筒:“你好,哪位?”
话筒那头传来几声干笑:“孙先生真是大忙人啊,连老夫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温宏甫!
孙啸的目光一沉,笑声却同时响起:“哪里,温叔误会了。温叔突然打电话过来,有何吩咐吗?”
温宏甫的声音很沉得住气,苍老中透着很深的城府:“今晚略备薄酒,宴请商界的朋友。本想差人给孙先生送张请柬,可我一想,孙啸可是上海滩有名的拼命三郎,我若不亲自邀请,怕是孙先生不会给我这个面子吧。”
“温叔您太客气了,”孙啸的声音听起来很恭敬,“随便让人说一声就好,何必亲自打电话?在上海滩,我孙啸纵有天大的胆,也敢不给您的面子啊!”
“哈哈哈哈,”温宏甫笑得爽朗,“孙啸啊孙啸,难怪你在上海迷倒那么多女人。你这张嘴真是讨人喜欢啊。”
“温叔过奖了。几点,孙啸一定准时到……”
一旁侧耳听的欧阳看的清楚,放下话筒的一瞬,孙啸的目光忽然变得冷酷无比。
“是他?”欧阳试探地问。
孙啸的笑容冷得骇人:“老头子要宴请宾客,今天晚上七点。”
“这么突如其来的邀请,老头子要干什么?”欧阳突然很警惕。
“去了,就知道了。”孙啸看了一下表,已经快五点了。想到七点还有约,略略地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回家了。
待孙啸出门后,欧阳轻轻地把门带上,也把随之而来的电话铃声锁在了办公室。
猴崽等了半晌,话筒传来的仍是单调的嘟嘟声,他索性挂了电话,失望地向刀子耸了耸肩:“没人接啊,该是下班回家了吧。”
刀子四顾,想了一下,“这里人多口杂,等再晚一点,换个地方打到他家里吧。”
孙啸回到家,上楼去换晚礼服,欧阳则在楼下吩咐下人:“孙先生今天不在家里吃晚饭,你们只要把小少爷和尹小姐照顾好就行了,别惹小少爷不高兴。”
“可是……”王妈的表情看起来很为难,“尹小姐今天下午出去买东西,到现在也没回来。”
“什么?”欧阳有点吃惊—尹韵不是从来不出门的人么?“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下午两点吧。她说出去买书,一个小时就回来,还提醒我记得叫小少爷起床,可是到现在也……”王妈耸肩。
“我知道了,你照顾少爷去吧。”欧阳收敛了脸上的疑虑,摆手让她下去,上楼去找孙啸。
这女的……果然有问题。
“有事么”正在穿衣服的孙啸见欧阳眼色不对,问道。
“尹小姐不见了。”欧阳慢慢地说,一边观察着孙啸的反应。孙啸在打领带的手顿了一下,尔后轻笑着问:“什么叫不见了?”
“下午两点,她告诉王妈出去买书,一个小时就会回来,可是到现在依旧没人影。没有电话,也没留下什么纸字。”欧阳依旧看着他,看着孙啸将西服穿好,抚开褶皱。
“就这样?”孙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得轻松,“说不定是碰到熟人了,忘了时间。”
欧阳笑不出来:“你就这么放心那个女人?王妈说她从未和外人来往的。就算碰到熟人,总该有个电话吧,什么熟人需要这么偷着藏着?”
孙啸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转过身饶有兴趣地看着欧阳:“你什么时候对一个陌生女人感兴趣了才丢了半天,你就紧张成这样?欧阳,你以前可不这样。”
“我?!”欧阳被他的戏谑弄得有点生气了,“先生,你以前也不是这样,对外人没这么大意的。”
“你想说什么”孙啸的笑容消失了。
“我只是想说,我还是不相信那个女人。她太怪太值得怀疑了,什么来路都查不到,谁知道她到底是哪来的?我不希望孙家花园里有随时会爆的炸弹!”欧阳目光炯炯,毫不退让。
孙啸被他的义愤填膺震了一下,想这个和他一同风里来雨里去的兄弟真的是处处为自己着想,孙啸心中一动。他抿着嘴唇,拍拍欧阳的肩膀:“我明白。”
“先生,小心,老头子他……”欧阳的眼中满是担忧。
孙啸点点头——潜伏在他周围的危险,欧阳都感觉得到,他又怎么可能毫无知觉?
也许是嫌气氛太过压抑,孙啸玩笑似地揪了揪欧阳的衣领:“明天带你去买几件好衣服,你不能每次都穿一样的吧。”
欧阳有点不好意思了:“我又没有先生英俊,再打扮也还是一样,我才不耽误那功夫呢!”
十六铺码头某间破旧的仓库里,刚刚醒来的尹韵害怕地打量着四周。
好陌生的地方……空荡荡的仓库,劣质的木板搭建出的空间里,胡乱摆着几把椅子,还有些卸货留下的谷壳袋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这里好黑,只有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奄奄一息的燃着,使屋子更加影影绰绰;角落里有些老鼠之类的东西一直在啃食着什么,声音在寂静的仓库里被无限扩大,令人寒毛耸立。
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什么会被绑在这里?尹韵惊恐地想,难道是“他们”的人来抓自己了么?
门口传来脚步声,尹韵一惊,心立刻揪紧。刀子开了锁,三个人前后走进来。看到眼前的陌生面孔,尹韵不自觉地想退缩,动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是被绑在了柱子上,根本动不了。
“哟,小美人儿,醒啦?”阿雷看着她,不怀好意地咧开嘴笑。尹韵嫌恶地移开目光,想说话但嘴又被堵着,只发出了几声模糊的呜呜声。
阿雷倒是好说话,见她想说话,就把堵在她嘴里的毛巾拿开。尹韵动了一下难受的嘴唇:“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为什么?”刀子被她问得来了火,“这要问你那相好的,没有他我们也不会抓你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尹韵又怕又气地问,“我不认识你们,你们为什么抓我?”
“还装蒜?”刀子用食指指着她,一脸的凶神恶煞,“他妈的,要不是孙啸,我们哪会混到今天这个地步?他不给我们活路,我们也不让他的小情人活!”
“刀哥,何必跟她生气呢?”猴崽上来拍马屁,“来,您坐着歇会儿,喝点酒压压火,等天黑了咱就给孙啸打电话。”
孙啸……尹韵心一沉,怎么又是他?“你们一定是弄错了,我和孙家人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孙小少爷的家庭教师,根本就不是你们想的什么……反正你们抓错人了。”
“抓错了?”猴崽的眼睛狠狠地盯着她,“那天在马场,我亲眼看到你和孙啸一起骑马,那个亲热劲儿啊,你还装?”
马场?原来他们是蓄谋已久。他们一定是跟踪了孙啸好久,刚好看到他和自己一起骑马,就以为……尹韵暗暗地叹息,贝贝,你害苦我了。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但是我真的只是个教师,你们抓错人了。孙啸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妈的你吵不吵啊!”刀子上去就是一个巴掌,“再没完我一刀剁了你你信不信!”
脸上传来热辣辣的感觉,再加上气急败坏的威胁,这情景竟是和当年一模一样!记忆如同洪水猛兽呼啸而来,尘封在心底的黑暗再次涌动出可怕的暗流,彻骨的冰凉。尹韵突然就不怕了。她冷笑,这样的恐吓她早就听过了。她反而不再害怕,慢慢地抬起头,冷冷地打量眼前的每一个人,语气竟有让人畏惧的漠然:“你不敢。你杀了我能得到什么?你什么都得不到,不仅如此,你还会背上死罪,逃都逃不掉。”
“你他妈的……”刀子一愣,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胆大,不禁怒火中烧,拿着刀就要冲过来。“刀哥,冷静点!”阿雷拦住他,“你要真把她杀了,咱们可就全完了!孙啸不会放过咱们的。”
孙啸的名字让刀子冷静了一点,他长叹一口气,大力地把刀摔了出去。可是这样依旧难解他心头的愤恨,他盯着尹韵姣好的面容看了半晌,一丝冷笑泛上嘴角。“刀哥……”猴崽意识到了什么,胆战心惊地唤到。
刀子甩开阿雷的手,走上前伸手捏住尹韵的下巴硬是把她的脑袋扳起来,双眼□□难熄。尹韵被他弄得生疼,头一甩想甩开他的手,但是刀子用力奇大,她隐约猜到了一些什么,“你想干什么……”明显的底气不足。
刀子冷笑:“孙啸的女人是不是?好啊,我倒要看看孙啸的女人好在哪儿?”说罢就要去撕她的衣服。
“放开我!”尹韵欲闪躲,怎奈双手双脚被绑,挣脱不得。
回忆如潮水,瞬间将她淹没无痕。
“放开我,放开!我不许你碰我!”……放开我……不要碰我,不要……
很久以前,她曾经如此撕心裂肺地呼喊。
但是现在,她已然不再是从前的她。“你再敢碰我一下,”她狠狠地说,“我就死在你面前。到时候,你可真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已经几近疯狂的刀子哪里肯罢休,一把揪住她已经撕坏的领口,涎笑道:“好啊,你死给我看啊,我让你死,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说罢,不顾另外二人阻拦,竟解开了困住尹韵的绳索,“死啊!你他妈的死啊!”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么?尹韵鄙夷地看着他,死并不是最可怕的,像死人一样活着才是。只是……她苦笑,就这样死了未免冤枉了一点。算了,生活又什么时候对她公平过?
死了,或许倒是解脱。
她捡起递上一块玻璃瓶碎片,淡淡地看向刀子。她居然在微笑:“可惜,你真的什么都得不到了。”
说罢,狠狠地朝手腕划去。
血,开始喷涌而出。
三个人谁也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自杀,都惊得叫出了声。猴崽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握住尹韵流血的手腕,尔后反应过来的阿雷也上来帮忙,尹韵推开他们,抬着鲜血淋漓的手腕,居然依旧在笑。他的笑容让三个久经沙场的男人都感到莫名的冷,忙冲上去制住她,三下五除二给尹韵止住了血,确定尹韵没有生命危险之后,才把已近昏迷的她重新捆好,扔到了袋子中间。
猴崽向怔怔地愣在原地的刀子说:“刀哥,没事。就流了一点血,死不了。不过,这女的实在太有骨气了,咱再招惹她,指不定再做出什么事来呢,那咱们就真的全都完了!”
刀子啐了一口,表情依旧有点发怔:“他妈的,孙啸身边的女人都这么有骨气……”
孙啸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二人刚刚走到玄关,客厅的电话突然响起,他们不禁同时回头。“这个时候会是谁来电话?”欧阳有一点不解。
孙啸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他走过去拿起话筒,“喂?……”
“啪”的一声,话筒被孙啸重重地放下。他的整张脸已经冷了下来。
欧阳觉出不对:“发生什么事请了,谁的电话?”
孙啸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尹韵被绑架了。”
“尹小姐?”欧阳吃了一惊,“她怎么会被绑架呢?她被绑架电话怎么到孙家来了?”
“尹韵是被吴老鬼的人绑的。你记不记得,那天在鑫豪那儿,阿虎说跑了三个人没抓到?”
“记得啊。可就算是他们,也不会绑尹小姐吧。”
“就是他们三个。他们跟踪了我好几天,那天在马场看到我和尹韵共骑一匹马,以为尹韵是我妻子,所以才对她下的手。”孙啸的声音喜怒难辨。
“那他们刚才怎么说?”欧阳有点着急了。
“他们要离开上海,”孙啸看了一下表,“今天晚上九点半,要我拿五万块钱去赎人。”
九点半?!欧阳心里一沉,“可你还要去老头子的宴会,分不开身的。不能换个时间么?”
孙啸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听说过哪个绑匪可以讨价还价的?老头子那里,只能不去了。”
“什么!”听到此言,欧阳无名火骤起,声音也不禁大了许多:“现在温宏甫不找你的麻烦已经不错了,这个时候你还要招惹他?孙啸,你疯了吧你,那姓尹的是生是死和你有关系么!”他从不对孙啸直呼其名,今天如此失礼,也的确是急疯了——温宏甫是谁?上海滩最想弄死孙啸也唯一能弄死孙啸的人,更何况,他和孙啸之间还有那么深的渊源,为了个外人得罪他,以那老头子的性格,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孙啸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你说得对,尹韵是生是死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可她要是真死了,难道老头子就不会借机做文章?孙家连一个家庭教师都保不住,这消息对我的影响不会比得罪老头子更坏;再说她死了,你让我儿子怎么办”
他的话句句在理,欧阳反驳不得。他思忖了一下:“可那里太危险,我去吧。这样,老头子的宴会你也不用耽误了。”
孙啸摇摇头:“绑匪说了,只能我去。不然,尹韵必死无疑。”
那真的是别无选择了……欧阳叹了一口气。
他会来吗?
尹韵蜷缩在杂物中间想,随即自嘲地笑了,他怎么可能来?她不过是一个下人而已,他们的对白都可以用指头数清楚,更何况他们之间的相处似乎也不是很融洽,他怎么可能冒这个完全没有必要的风险来救她?
以她了解的孙啸,根本不会做这么亏本的买卖。那么自己无论怎样,也还是一样的结果了。
想不到……逃了那么久,还是逃不掉宿命的安排。想到自己这几年来的执着,尹韵有些憔悴地对自己说,小韵,你输了。一切努力都不过是庸人自扰,你斗不过天的。
温园。
衣香鬓影,客似云来。上海滩的达官显贵悉数到场。商人们呼朋引伴洽谈生意,美人们巧笑盈然步履绰约。暧昧的灯光摇曳在头顶,让一场酒会显得金碧辉煌,美丽得夺人目光。中央的喷泉在灯光的掩映下仿佛倾泻异彩的光华,乐手在一侧轻轻奏起一首舒缓的音乐,如痴如醉。头顶,平日璀璨的星空此时显得暗淡无光;脚下,大理石的地面将细软的灯光反射在人们已经泛红的脸上。
刚刚唱完歌的叶欣瑶丛台上婷婷袅袅地走下来,对温宏甫莞尔一笑。温宏甫道:“百闻不如一见,叶小姐的歌声真的是摄人心魄啊。”
“温先生过奖了,”叶欣瑶笑得妩媚动人,“今天来了好多商界名流,温先生在上海的地位果然非比寻常!收到温先生的邀请,欣瑶真的有点受宠若惊呢。”
温宏甫被她哄得很高兴,呵呵笑了两声,“哪里。能让叶小姐光临,鄙舍蓬荜生辉。应该是温某受宠若惊才对。”
“温先生真……”叶欣瑶还要说些什么,一个穿西服的男子突然插进来附到温宏甫耳边低语,现场太嘈杂叶欣瑶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但还是隐约听到孙啸的名字。温宏甫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摆手向叶欣瑶说句“先失陪了”便从此走开。
叶欣瑶担忧地循着他走远的方向一直张望,孙啸他怎么了?他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温宏甫一边走一边低声问随从:“他在电话里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只说请您接电话。”随从恭敬地答。
温宏甫不快地拿起话筒:“孙侄啊,有什么事吗?”话筒那头传来孙啸不紧不慢的声音:“温叔,实在抱歉,犬子突然生病,今晚的酒会我实在是脱不开身了。”
“怎么,你的小儿子不舒服,要不要紧?”温宏甫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关切。
“还好,只是高烧不退,已经去医院了。温叔,您的好意我心领,这酒会我是真的去不了了。”
“没关系没关系,”温宏甫大方地回道,“孩子的健康重要嘛,你我叔侄二人,以后再聚的机会很多。就这样吧。”
挂断电话,脸上的笑容立刻冻结,他阴鸷的双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愤怒。生病?病得也未免太巧。孙啸,你这么做是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这上海滩究竟谁是当家的,你好像还没有明白吧……
此刻,要是有人站在温宏甫的身旁,一定会因他的表情而感到心惊肉跳。
温宏甫回来之后,叶欣瑶一边小心地陪着笑,一边暗暗地观察他的表情。温宏甫的笑容,显然已没有了刚才的自然。不对,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会和孙啸有关系吗?
“温先生,”叶欣瑶小心翼翼地笑,“您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啊?”
“哦?”温宏甫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叶小姐,你那个朋友孙啸,好像一直很忙啊。”
叶欣瑶的心“咯噔”了一下,唇边的笑明显有瞬间的颤抖。
孙啸,他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