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落辰》瑶澜

9、第八章 琴韵剑影

　　依旧是凄清的秋夜，清风习习，落叶萧萧。这是在这萧瑟之中隐隐传来一阵阵长剑划空之声，剑光映月更显萧索。
　　“公主，已经很晚了，还要出去吗？”侍女询问道。
　　“记得以前父王心中忧愁之时，母后常常会抚琴给父王听。父王常说，母后的琴音可以令人忘忧解愁，仿若置身于行云流水之间……”落辰的怀中抱着一架古筝，解释道，“落辰想要将这琴音弹奏给忘川哥哥听，所以想要到演武台去……”
　　“公主，可是你的身体刚刚好一点，这样会不会太过辛苦了，奴婢帮您将忘川公子来好不好？”侍女见落辰娇小的身体被这古筝压住了大半，建议道。
　　“忘川哥哥本就心中悲痛，怎么会有心思来清荷宫听琴，我们还是去找他吧。”落辰抱着古筝，吃力的向宫门走去。
　　“公主，还是奴婢帮您拿琴吧。”侍女迎上前去扶起压在落辰身上的筝头。
　　落辰本就没有什么力气，从房中取出这古筝到走出清荷宫门，已经感到些许疲惫。“嗯，谢谢你。”
　　演武台上，少年的剑势愈加凌厉剑气划过在半空中飘零的落叶，竟能生生将其划为两半，一招一式之间交相呼应使整个剑招仿若一曲舞蹈，俊美而刚强。剑术完全是由独孤将军传授的，记得那时在独孤府的练剑坪上，小小的忘川握着一柄三尺长剑，在爹爹身后很仔细的学习着一招一式。那时独孤穆云并不知忘川在一旁学习，只是如平常一般练习这套剑法，招式迅疾，就算是练剑之人一时之间也是难以记全这些招式的，然而令他惊奇的是，忘川竟然之看了一遍就能舞出这整套剑法。记得那个时候爹爹还为忘川亲手削了一柄木剑，在他七岁生日的那天赠送给他，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两年之间，忘川常常和爹爹在后山上一同练剑，每一次忘川学会一套剑法，爹爹都会让他坐在自己肩头，去集市上给他买一袋麻糖做奖励。独孤穆云虽然是一个将军，但对忘川与虞氏却始终是和蔼而体贴。独孤穆云在离开虞国国都之前，还在嘱咐他要勤加练习所学的剑法，牢记兵法战略，等到他战胜而归的时候若忘川能学有所成就将佩剑“承影”赠予他。然而，没想到，当忘川得到这柄“承影”之时，爹爹也永远离开了他。这一切都毁在了那些妄图吞并虞国的奸人之手，想到这里忘川不由悲从中来，剑招也更加迅猛了。
　　沉浸在仇怨中的忘川突然听到耳边传来阵阵琴声，仿若高山流水，宁静而悠远。心中的浮躁也顿时少了几分。伴着琴韵再次挥剑，就连招式也变得如行云一般畅快豁达。琴音幽幽，流水之间竟能让人体会到那细流滴露的晶莹剔透之感，纯璧无瑕，温润如玉。
　　就这样，月下的剑影伴着琴韵，渐渐变得浑然一体，容不下一丝扰动。而此时忘川的心中也暂时忘记了乱世之中的种种恩怨，只是沉浸在剑法的精妙意蕴与琴声之中，仿佛置身于高山之中，云雾之巅。接着，乐音从潺潺流水之音渐渐化为莺歌鸟语之声，欢心雀跃，轻快而灵巧，给人身临青山密林之感，心中也荡漾出一丝喜悦。鸣声渐隐，接下来宫音响起，给人一种临兵对阵之感，曲调激昂而不失条理，勾起了忘川心中为将报国之志。就这样，忘川渐渐地拾起了心中的斗志。然而良辰易逝，不觉已经到了夜深之时。琴音骤停，忘川心中一惊，循声来到了演武台下。
　　“公主，你怎么样了？”落辰的体乏之症竟突然发作，昏倒在侍女的身旁。
　　“公主……”忘川未曾料到，之前的琴音竟是公主落辰所奏。月光映在落辰的脸颊之上，显得如此苍白虚弱，心中顿时感到一阵绞痛。
　　“公主，都是奴婢不好，你一定不要有事啊，奴婢这就带你回清荷宫……”侍女想要将昏迷的落辰扶起来，也是落辰此时早已失去意识，根本无法再起来。
　　“我来。”忘川来到侍婢身前，将落辰从她身边抱起，记得当年落辰根本与常人无异的，怎知如今竟然身患如此之症，感受到落辰柔柔的倚在自己怀中，忘川知道，她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力气。
　　“忘川公子，清荷宫在这边，请跟我来。”侍女匆忙收起古筝，为忘川带路。
　　“公主怎么会如此虚弱？”身后的忘川问道。
　　“听御医说公主的病是生来就有的，只是近些年才逐渐显现出来。”侍女解释道，“御医们都说公主的病难寻病因，根本无法医治。”
　　“……”忘川默然，“难道就任由公主一直受此病折磨吗？”
　　“君王已经将昔日皇宫之中收藏的灵药尽数用过了，可是一直收效甚微。”侍女叹道，“如今公主的病发作的越来越频繁，可她却执意要来此处抚琴。”
　　说话之间，眼前一片荷塘边，一处清新雅致的宫殿已然出现在眼前。宫门上书“清荷”二字，整座宫殿在月光的映衬下更加显得秀丽而华美。
　　将落辰放在软榻之上，床边的一幅画作吸引了忘川的目光。碧草繁花，彩蝶翩跹，画中的蓝蝶与当日自己与公主在后山上遇到的那只十分相似，只是在这蓝蝶的旁边还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暗红色彩蝶，这种颜色是忘川自小就喜欢的。这样的风景，这样的彩蝶，将那些幼时的回忆尽数铺展开来。落辰公主，本就应该生活在这样一个美好无忧的地方，然而如此柔弱的她却要面对这乱世，受这病症的折磨。自己当年不过用彩蝶博她一笑，而如今却要她用性命来让自己重新振作，此情此意，自己又如何能辜负呢。只叹往事如梦，纵然回首，亦已成烟。手中的长剑被握得更紧了，而曾经许下的那个一世相护的承诺也愈加清晰。
　　窗外已渐露晓光，然而这些自从深夜就被召集到清荷宫中的御医们却依旧不能找到医治落辰的方法，之前医治落辰的御医早就感觉到落辰的病症开始愈加严重，却未曾料到竟会发展的如此迅速。烛光将整个屋室映红，却怎么也无法为榻上那苍白的染上一丝血色。
　　“唔……落辰的心口好痛……”另一位御医的针灸之法终于有了一点成效，可一句低声的呜咽却将这些鬓白如霜的御医们陷入了另一个困境。
　　“一直以来都只是昏迷的，怎么突然心口痛呢？”手执银针的御医不解问道。
　　“这样一来，病因就更加难寻了……”在一旁翻阅医书的御医更是愁眉深锁。
　　“夜已深沉，公主怎么会突然发病呢？”另一位御医走出门向侍女询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你一定要如实告诉我们才是啊。”
　　“公主……我……”侍女心中想到，若是将公主深夜为忘川公子抚琴之事讲给这些御医听，被传了出去定然有损公主的清誉，然而隐瞒不报，却又关系到公主的病情安危，支支吾吾，字难成句。
　　“若是不能知道当时发生过什么，我们就无法找到病因，公主的病已经不能再耽搁了。”又一位御医从屋室中出来，围到了侍女身旁。
　　“其实……”侍女决心要讲出抚琴之事，却被打断了。
　　“各位同僚，书中记载‘小华之山阴，有果名曰萆荔，食之已心痛……’”那位捧着医书的御医也来到了宫门外，“公主的病因难寻，如今为何不直接对症下药，试上一试。”
　　“可是但凡医者便知，病症相似，用药不同之理，更何况是公主殿下，我们怎么能拿她的性命做赌注呢？”其中最为年长的御医立刻制止道。
　　“医病也要讲求时机的，拖到公主病入膏肓之时，就算是找到病因，我们也无力回天了！”御医之中顿时传来了反驳之声。
　　不消片刻，又有几位御医来到了门外，毕竟每个人都是行医多年，经验丰富，所以一时之间竟然将一场讨论演变为了争吵。
　　听到公主的寝宫之内传来了一阵阵异响，在厅堂内守候了良久的忘川终于还是来到了寝宫门前。见到几位御医在那里喋喋不休的争论着什么，忘川的心中更是多出了几分不安。
　　“打扰各位，可否告知在下公主当下安好与否？可有医治公主之法？”忘川上前恭恭敬敬的行礼问道。
　　众多御医虽然不喜他打断这场争辩，但见他如此礼数得体，也不由得压下怒火，问道“公主依旧昏迷不醒，而且心口也开始作痛。不过医治之法着实希望渺茫。”
　　“有一丝希望也更胜无望，可否将详情告与我知？”忘川闻言，连忙追问道。
　　“西方小华之山，又名‘少华’，上有果‘萆荔’生于石上，形如乌韭，可已心痛。”一直坚持用此法为公主医治的御医急忙解释道，“不过听闻此山之上亦有‘赤鷩’怪鸟，生来具有御火之术，在山中守护灵药。“
　　“依照前辈之言，只要寻得此药，便可解心痛之症了。”忘川会意道，“在下自小习得不少用剑之术，纵使少华山上灵药难求，也要试上一试。”
　　众人间忘川信心满满，也纷纷言道：“如今也唯有此计可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