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落辰》瑶澜

10、第九章 暮雨少华

　　离开虞国之时还是天光破晓，然而驾马来到少华之时已是临近黄昏。在此山之中有许多低矮的草木，其中还散发出一阵阵迷人的香气，使人心神涣散。然而正在这迷离之际，忘川突然感到身后传来一阵异动，拔剑回身，一只柞牛已经冲出了草木之间，向忘川扑来。侧身闪躲，以剑尖点地稳住身形，接着回剑一刺正中牛身。然而山中野牛皮毛粗厚，忘川的一击虽然刺入它的体内，却不能伤到它的肺腑，不过阻碍了它的行进之速罢了。忘川虽然已经将独孤穆云传授的剑招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可是用它来与野兽相搏却是头一次。拔出长剑挽起一个剑花再次刺向柞牛的伤处，柞牛虽然凶猛，但却已经不再灵活，再加上此剑的一击顿时跪倒在地，难以起身。忘川深知公主身体虚弱，容不得在虚耗光阴，于是收剑入鞘，向山的阴面赶去。
　　夕阳在山，然而忘川却发觉自己又一次回到了这个与柞牛搏斗过的地方，地上的血渍还未干涸。迷香阵阵，忘川感觉眼前雾色蒙蒙。
　　“这个叫做迷毂，将它带在身上可以辨清方向，不再迷路。”虞氏将一块有着黑色纹理的木雕交给忘川。
　　“可是这木块并无特别之处啊……”忘川接过娘亲手中的挂件，仔细审视着。
　　“迷毂只有在山野之中才能焕发出其真正的效力，光华四照，摒除迷障。”独孤穆云解释道，与虞氏相视一笑，和蔼的拍了拍小忘川的肩膀。
　　忆及往昔，忘川方才想起身上还带着这样一个宝物，立即从行囊中取出迷毂，黑色的纹路中果然光华流动，照亮了已经略显昏暗的山路，迷香消散，忘川也趁机收敛心神，继续前行。
　　行至少华山的阴面之时，草木渐稀，巨石突起，藤蔓横生，山势艰险。借助迷毂还未消散的光华，忘川隐隐看到，半山之处生长着几株绿色植株，荧光点点，不同于其他草木，而其外形更是与御医提到的“乌韭”有着九分相似之处。想来定然是灵药“萆荔”了。可是此时忘川正处于这少华之巅，脚下除了巨石根本没有落脚之处，而巨石之上却又十分光滑，少有不慎便会失手坠下山来。幸而这些萆荔生长在一处山洞附近，借助洞口的一丝空地或许可以暂时稳住身形。眼下单凭轻功的技巧是难以到达洞口了，山阴一面全无树木横枝可以借力，想要到达山洞着实有些困难。
　　忘川思量片刻，终于有一丝笑容划过嘴角。只见忘川纵身一跃，竟然直接从山巅之处跳了下去。疾风拂面，忘川提剑划过巨石，剑锋与巨石相擦顿时激起一片火花，但这同时也缓解了忘川下落的速度，待到将至洞口之时，再次运用之前以剑点地之法将下坠之力尽数化解，瞬息之间，忘川已经立于洞口的空隙之上，回望巨石之上，徒留一行深邃的剑痕在夕阳的余晖之中显得更加突兀与石堆之上。
　　俯身取下灵药，却突然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强烈的震动，巨石之间根本无处落脚，忘川见状也唯有凌空一跃暂时脱离立足之处。没想到脚下的巨石竟然错位相接，化作了一片极其宽阔的平台，而平台之上只见一只怪鸟从石洞中飞出，缓缓落下，通体的羽毛皆为火焰之色，而头上的羽毛金红相间，而双足上的颜色却又是深蓝，立于巨石之上竟与一处篝火无异。
　　“何人在此扰我清梦。”这怪鸟竟然发出了一串有力的人声，“萆荔灵药乃是我等千百年来守护之物，岂由尔等随意摘取？念在你一介凡人，来到此处着实不易，若是你肯留下你手中所持之物，我便饶你性命，如何？”
　　“打扰了灵鸟实在是非我所愿，但是要在下留下此药却是万万不可。”忘川答道，想来此物就是御医提及的赤鷩之鸟了，“忘川不惧一死，只是敝国公主还在等待此药医病……”
　　“哼……这么说你是不肯将灵药归还与我了。”赤鷩怒道，“那我唯有将你永远留在这小华之山了。”
　　赤鷩一阵低鸣，身后的巨石顿时凌空而起，向忘川袭来，像是要把忘川埋在这石堆之下。忘川见势也凌空而起，借助飞来的一块巨石跳到空中，脚下的巨石虽然并未随他一起再次腾起，却在他身下旋转盘旋，倘若忘川身形一落，定然被这巨石一一击中。虽则如此，身体的下坠之势已然不可改变，忘川见势只得挽起一个剑花，向迎面而来的巨石击去，虽然承影剑以轻巧灵动成名，位居十大名剑之列，然而这样凌厉的剑招却只能削去巨石之上的小小石屑，根本阻挡不了这凶猛的来势。忘川身处巨石阵中已经避无可避，这的回剑格挡，硬生生的接下这一击，眼前一片碎石火花，忘川只觉这一击震得肺腑都在翻腾，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后退数步，唯靠长剑触地而勉力起身。然而巨石又一次袭来，毫无休止之意，再起强行运气跳起，如今唯有引这些巨石自相碰撞，也许还会有所成效，思量之间，忘川已然又快要落入石阵之中。
　　巨石仿佛也察觉到忘川的所处之地，向他飞来，忘川飞身来到另一处巨石之旁，侧身避过，所有行动一气呵成，令人眼花缭乱，巨石来势迅猛，还未来得及旋转方向依然与另一块巨石相撞，只觉耳边一阵巨响，再次回眸，唯有漫天的石屑在纷飞而落。挽起剑花将落下的石子尽数挡去，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没想到凡人之中竟有能破我赤鷩石阵的人” 赤鷩挥动巨翅，平台上的巨石各个回归了原位，“可惜，守护萆荔神草是我的职责，今日定然还是要将你置诸死地的。”说罢赤鷩凌空而起，尖喙喷出了一束烈焰，径直向忘川袭来。
　　飞身后撤，烈焰洒在岩石上竟然未曾熄灭，而是继续蔓延开来。忘川自知这火非同寻常，不敢贸然出剑格挡，而是继续在石台之上回旋躲避。然而忘川刚刚受到巨石的一击，虽然强行支撑以维系战局，但体力已经渐渐不支，再加上火海已经蔓延开来，面对这烈焰只好出剑格挡，一股热浪向自己袭来，忘川已经做好了必死的打算，只是眼前再次浮现出当时在清荷宫中见到了那副蝴蝶图画，以及繁花之中公主落辰甜美的微笑，以自己的能力，终究还是不能保护她一世安好……
　　就在烈焰快要将忘川吞噬之际，天空之中竟然落下一阵细密的小雨。更加奇特的则是，这石台上的火焰竟然遇雨而消。天边隐隐传来一位女孩子的声音。“赤鷩，不过是半个月而已，你就将我所嘱托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仙子……这……我……”赤鷩竟然一时无语，磕磕绊绊的解释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这把几千年的老骨头又怎么能记得清这十多年前的事情呢。仙子勿怒，我这就放人。”说着赤鷩收起火焰，将半山的巨石挪出一条小径。
　　“忘川与姑娘素昧平生，幸得姑娘相救，不知何以为报。”忘川挺剑而起，恭敬地问道。
　　“你……是我害了你，这一切只当做是我对你们的小小补偿吧，无需偿还。”女孩语气凄楚，心中似是有很多难言的秘密，“还有这些，以后落辰发病之时只需服用此丹方可抑制病症。”忘川只觉周身上下流光一闪，肺腑之间的翻腾顿时全无，手中还多了一个精致的玉瓶。凝视那玉瓶上的花纹，仿佛在很久之前就见过这个东西。再次抬眼，赤鷩神鸟，女孩之声早已消散，徒留着潇潇暮雨将夜色映衬的更加苍茫。然而打开手中玉瓶，荷花香气拂面扑鼻，一颗颗淡红色的药粒静静地放在瓶中，仿佛在证实着之前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