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落辰》瑶澜

8、第七章 寒夜幽长

　　白色，一切的事务都开始变得白茫茫，忘川静静地站在那个曾经熟悉的独孤府大厅，这里不再有当年宾客满堂的喧哗之音，也不再有父母同堂的温馨之景，一切都变得肃静，只剩下那白烛还在摇曳，像是不肯屈服于这沉默。
　　十六年了，虞国外的各个诸侯国已经等待了十六年，开始他们忌惮虞国天光相助的神力，可是后来一些强国开始不断地骚扰边境，忘川本以为这一切都能被爹爹轻而易举平定，但是这一次，就连韩国也不辞远程的来到虞国，同卫国一起发动了侵略。过国已经被两国吞并，虞国也难逃此运。独孤穆云为了保住虞国为数不多的城池已经殉国而去，留给忘川的只有一本独孤兵法，和一句“壮志难酬，留待后人。”这样八字，将整个护国重任压在了尚未弱冠的忘川身上。
　　独孤穆云死后，其妻子虞氏也因伤心过度而终。整个独孤府只剩下忘川一人。
　　“忘川，君王体恤独孤将军以身殉国之志，特许义子忘川位列皇族，从此入宫生活。”曾经与独孤将军一起征战的副将带来了君王的旨意。
　　“……”依旧是无言，亲人已逝，国难当头，自己什么都帮不到，又有什么资格去皇宫之中，受如此礼遇，“忘川，年少无为，不敢受命……”
　　“年少无为？孩子，难道你一个人呆在独孤府就能为国效力了？”副将苛责到，“入宫之后，你自然会得到贤人的指引，如此一来不是更胜你独自研习？”
　　“……”忘川不再多言，只是点头同意。默默地离开了这个自己从小到大都未曾离开过的独孤府。
　　再次来到这个红砖碧瓦的地方，脑海之中不禁回想起曾经的一句承诺：待到忘川几年之后为虞国立下战功，自然会在君王的认可之下陪公主在皇宫之中游玩欣赏。如今已是几年之后，自己也同样得到了君主的许可来到皇宫，可唯一不同的是，自己无功无禄，不过因先父的殉国之故才来到此处。想到这里竟感到一种讽刺与荒诞如箭一般射入自己的心魄，让人难以喘息。
　　而此时，正在这皇宫的清荷宫内，侍婢们已经忙得焦头烂额。
　　“公主怎么会突然病的如此厉害？”王后正在偏殿之内责问着一位御医。
　　“王后，恕微臣直言，公主的病似乎早在出生之时就潜藏于体内了……”御医解释道，“起初公主与常人并无异样，只是时而感到体乏，但似乎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体乏之症渐渐呈现昏厥之象……”
　　“……怎会如此？”王后喃喃道，“既然如此，御医是否有解救之法？”
　　“这……只能用一些滋补之物调理公主的身体，但这些都收效甚微。小人医治公主多年，始终没有找到这病因，实在是无从下药啊。”御医的声音渐渐变弱。
　　“母后……”昏迷在榻上的落辰呢喃着，“忘川哥哥要来，辰儿想要去见他……”刚刚从昏睡中转醒，落辰的声音还略带沙哑。
　　“辰儿乖，等到你好一点了，再去，好不好？”王后闻声急忙来到落辰身边，轻轻地握住她冰冷的小手。
　　“可是……”落辰望着窗外渐渐升起的一轮明月，方知此时已是傍晚。
　　“好了，辰儿。”王后打断了落辰的请求，“你已经昏睡了整整一天，来，先喝点参汤。”说着王后从身后的侍婢手中端起一碗略带药材之味的淡黄色汤汁。
　　“嗯”落辰知道自从几年前自己在长廊中晕倒，从此之后为了让父王与母后放心，自己就要常年与这些汤药为伴了。
　　喝下参汤之后，王后带众人离开清荷宫，留下落辰好好休息。月挂枝头，此时已是深夜了。然而，在这寂静的夜晚，屋外却传来了一阵阵凄哀的箫声。音调幽远却饱含悲伤，声声入耳，不由让人泪湿衣裳。
　　轻轻地起身，借着朦胧的月色，落辰推开了屋室的门。木门之间的摩擦之声吵醒了就守在屋外的侍女。“公主，你怎么醒了，是不是那些箫声吵到了你？”
　　“没有，我只是好奇，想要看看吹箫的是何人？”落辰解释道，“对不起，吵醒你了。”
　　“王后吩咐过，公主要多多休息。”侍女劝说道，“更何况深秋的夜晚最是沁人，公主还是不要出去了。”
　　“我已经几乎一天都没有离开过这床榻了，真的很想出去走走。”落辰的语气中竟有三分哀求。
　　“公主……”侍女无奈的一笑，只好答应。毕竟在整个皇宫，没有人能拒绝小公主的意思，这样楚楚可怜的眼神，倾国倾城。
　　循着箫声渐渐前行，没想到不知不觉竟来到了演武台。皎洁的月光勾勒出侧栏之上的那个孤独寂寞的背影。虽然与忘川哥哥一别，已是十一年之久，但是这样的身形，这样的一举一动，在落辰看来依旧是那样的熟悉。
　　似乎是感觉到了身边有人过来，箫声渐渐停住。
　　“忘川哥哥……”落辰试探着唤道。
　　“……”如此熟悉，甚至是刻骨铭心，那个纯真柔美的声音，没想到时隔多年，依旧未变。回眸凝视，月光下的落辰的身影如水一般明澈清丽。
　　“真的是你？”落辰再次看到他俊秀的容颜，心中所猜自是无疑。
　　“是在下的箫声吵到公主了。”似乎察觉到自己心中那份一样的感受，忘川强作冷漠的言道，“夜深了，公主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我……”落辰本来有很多话想要对忘川说，但耳边传来的一阵阵沙哑而冰冷的声音，让她的心中陡然生寒，竟是一时不知所言，“忘川哥哥的箫声很好听，是落辰突然出现，打断了你……对不起……”
　　“……”看到她垂首神伤的样子忘川顿时无言以对。
　　“忘川哥哥的心中有很多悲伤，落辰却不能同你分忧……”落辰继续道，“但是，落辰真的希望忘川哥哥可以忘记那些难过的事，重新振作起来……”
　　落辰默然转身，静静离去，徒留清风明月将这幽幽长夜点缀的更加凄清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