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落辰》瑶澜

11、第十章 花灯之访

　　忘川来到少华山下时早已是繁星满天，回望那陡峭的山势，暗夜已经将一切笼罩在漆黑之中。月光皎皎，轻柔的洒在小路上，给人一种清凉纯澈的感受，想起当日在演武台上，月光也是这般皎洁，只是那淡淡的蓝影却不在身旁了，想到这里，忘川再一次加紧了回城的步伐。马蹄声在这寂静的林间小路上久久回荡。
　　本来需要一夜才能回到虞国，可不过几个时辰，虞国的城门已经依稀可见，救人心切，忘川也不及多想，驾马冲进了城门，却未曾察觉到带在身上的玉瓶隐隐的散发着白光。都城之中一片繁华，街道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花灯，原来这些天正赶上一年一度的花灯会，听说这个习俗是当今虞国君主为了纪念与王后的相识而设定的，虽然是有些独断专权，但民间的百姓们倒也是乐在其中。
　　通往皇宫的干道上，一群人正围在路的中央。忘川见此情景不得不及时收紧缰绳，下马查看。拨开密集的人群，眼前一个穿着华丽的贵公子正在指使几个手下欺负买花灯的小女孩。女孩一身粗衣麻布，几条素色丝线点缀在长发间，道也是清丽可人。
　　“丫头，当初你父亲病重身亡，可是本公子出钱让你葬父的。”贵公子摇着折扇道，“如今你在我的地盘上买花灯却不交租金，如此恩将仇报岂不是让大家笑话？”
　　“公子，小女子初次经营，不知道这规矩，求求公子，放过我这一回……”女孩已经是泪流满面。
　　“哼，你父亲买花灯也有几年了，怎么他的女儿连这点规矩都不知道？真是荒谬！”贵公子折扇一收，反问道，“还是那句老话，本公子可怜你有几分姿色，趁今日花灯吉日，嫁入我宅中，那些租金，欠债便一笔勾销。”贵公子说罢给身边的两个家丁一个眼色，二人当即会意，上前将女孩拉起，拖向众人身后的花轿。
　　“且慢！”忘川见这些人眼睁睁的看着女孩子被人欺负却无动于衷，终于忍不住上前阻止，“她欠你多少钱，我替她还便是。”
　　贵公子本以为此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可没料到半路遭人阻截，脸色一变道，“你是她什么人？凭什么替她还债？”
　　“我与她非亲非故，替她还债不过出自道义。”忘川随手取出身上携带的一袋刀币，丢入贵公子手中，“这些，够不够？”
　　贵公子生在富贵之家，这袋刀币的重量足足是当初自己借出的十倍有余，而这装钱的布袋显然也非出自寻常百姓之手，当即笑道，“有钱还债，自然是好说，你们放开那丫头吧。”两个家丁对视一眼，在望了望贵公子，终于放开了女孩子。
　　众人此时早已各自散开，女孩渐渐止住了哭声，起身道，“公子的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若公子不弃，小女子愿……”说道这里女孩的两颊升起一抹红晕，“愿以身相许。”
　　“……”这一次轮到了忘川不知所措，本来救人只是意外之事，却没想到惹来了这样一桩错爱，“我……”
　　女孩子见忘川面露难色，会意道，“是小女子唐突了，公子的心中若是另有所爱，小女子也不便强求。”说着来到自家的花灯铺前，取下一盏荷花灯来，“小女子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花灯是父亲留给我最后的一点手艺，请公子收下这花灯吧。”
　　忘川见女孩如此通情达理，心中也终于平静了下来，微笑收起女孩的谢礼，道，“姑娘温柔善良，本就不该草草决定自已一生的幸福，谢谢你送给我这么美丽的花灯，如今我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了。”说罢翻身上马，继续想王宫奔驰而去。
　　清荷宫内，几位御医已经将萆荔带回煎药，软榻之上，落辰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如此宁静而清丽。取出放在怀中的玉瓶，忘川来到落辰身边，将她扶起。落辰的身子依旧如此无力，只能静静地倚在忘川肩头。这样抱着落辰，忘川的心中突然有了一种特别的感受，一种想要永远就这样陪伴在落辰身边的念头油然而生……忘川一惊，急忙收敛心神，落辰是虞国的小公主，而自己是被君王收养的义子，是落辰的哥哥，君王对独孤家有恩，自己又怎么能对落辰心怀不轨呢？
　　“落辰是公主，忘川要永远保护她，不可以高攀公主，不可以……”忘川心中默默念道。取出红色药丸喂落辰服下，忘川急忙将公主轻轻放回了软榻之上。
　　这丹药似乎真的可以抑制落辰的体虚之症，不过片刻的功夫，落辰的脸颊上已经渐渐有了血色。此时，由萆荔熬制的汤药也被侍女呈了上来。
　　“忘川公子？！”侍女见忘川出现在落辰寝宫，顿时一惊。
　　“我只是来送药材给公主，却见这宫中无人服侍……”忘川解释道，“如今公主已经无碍，我也该离去了。”说罢起身欲走。
　　“忘川哥哥……”此时身后却传来了一个细弱的声音。
　　“公主，你醒了！”侍女见落辰缓缓睁开双眸，心中也十分惊喜，急忙来到床边将她扶起。让落辰稳稳地靠在床头后，又急忙回身取来汤药，“公主，太医说喝下这服药你的心痛之症便会康复。”侍女将汤药吹凉了递道落辰嘴边。
　　可是落辰却没有服药之意，双眸注视着忘川的背影，道：“忘川哥哥，请不要走。”
　　忘川闻言回眸道：“公主，先服药吧。”
　　落辰见忘川停下脚步，才安心服下了已经悬在自己嘴边多时的汤药。不消多时，褐色的汤药已经尽数被落辰服下，徒留这浓浓的苦味在房间中氤氲着。抬眸间，落辰不禁被那个放在桌上的荷花灯吸引，虽然清荷宫中开满了荷花，但是这荷花灯，落辰却从来没见过，“那个，是什么？”落辰指着花灯问道。
　　侍女只顾着喂落辰服药，却也是此时才注意到房中多了这样一个东西。
　　“是荷花灯。”忘川答道，说着将花灯取来，放在落辰手中，“这些天有花灯会，人们常常将这花灯放入溪水中许愿，听说如此愿望便可成真。”忘川耐心的解释道。
　　落辰从忘川手中接过花灯，却发现忘川的手掌上有着一道伤痕，这伤像是刚刚弄得，血迹还没有干涸。“忘川哥哥，你的手……”落辰将花灯放在一侧，轻轻地握住忘川受伤的手臂。
　　“只是小伤，没事的。”忘川不想让落辰担心，急忙用力想要将手臂从落辰手中抽回。
　　“啊……”没想到落辰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所带动，竟要从床边跌了下来，忘川急忙用另一只手臂将她揽起，心中也是一紧。
　　忘川的伤口与落辰的指尖相碰，竟然感到了一阵暖意遍布手掌，那一道伤痕也开始渐渐愈合，片刻之间已经恢复如初。
　　原来，在当时忘川救下女孩子之后。贵公子收起折扇，回身正欲走出人群，可是就在这转身瞬间，突然有一个银光闪闪的飞镖从折扇中射出，向小女孩射来。这个手法放在寻常百姓身上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觉，但是对于自小随父修习的忘川而言却是易于察觉的。这飞镖轻巧锐利，速度也比寻常暗器快上许多，眼下已经来不及抽出长剑来挡，忘川只得出手截取。不过瞬息之间，这飞镖已经落入了忘川之手，不过利刃同时也将忘川的手掌割伤。
　　如今见到伤口迅速愈合，忘川更是感到讶异，“落辰，你是怎么做到的？”
　　“……”落辰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当时只觉得有一股气息正在从身体中抽离……可是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落辰的心中也想不出个究竟，只觉得眼前忽然一片迷蒙，遂即又恢复如常了。
　　“忘川哥哥，落辰也想要去放荷花灯，好不好？”一阵沉默过后，落辰问道。
　　“你的病才刚刚好转……”忘川再次将抽回手臂，只是这一次要轻柔许多。
　　“可是落辰的病已经没事了，忘川哥哥的药真的很管用呢。”落辰继续劝说道，“而且听说父王和母后也很喜欢花灯会，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难得辰儿今日身体初愈，寡人也许多年没有去过花灯会了。”门外传来了君王的声音。
　　忘川闻言心中一惊，遂即来到门前接驾，“拜见君王。”虽然是事发突然，可是忘川却依旧礼数周全，毫无慌乱之色。
　　“原来忘川也在啊，寡人听说你带回了医治辰儿病症的灵药。”君王道，“看样子这药确有奇效，辛苦你了。”
　　“保护公主乃是忘川的职责。”忘川答道，语气一如当年一般正气凛然。
　　“也好，近来事务愈加繁忙，忘川若能助我守护好辰儿，寡人必定分忧不少。”君王道，“带落辰去看一看民间的世界也好，寡人今日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忘川，这次又要有劳你了。”回想起当年忘川还是孩童的时候，自己也曾经将落辰拜托给他照顾，没想到一转眼，孩子们已经长大成人，能够让家人和百姓过上安宁的日子，自己便也无怨无悔了。
　　忘川也领会了君王的用意，于是带着装扮成民女模样的落辰离开了那个红砖碧瓦的宫殿。行走在灯火辉煌的热闹集市上，落辰银白色的头发还是引来了人们的一阵阵唏嘘，奇异的发色本有着苍老之意，但用在落辰的身上却显得如世外仙子一般飘逸轻盈，令人倾心。
　　看着人们一个个向自己投来异样的目光，落辰的心中只觉得十分局促不安，紧紧地抱住了忘川的手臂。
　　似乎感受到了落辰的不安，忘川轻轻地握住落辰的手，道：“不必担心，大家只是觉得你好看而已，没有恶意。”
　　“好看？”落辰依稀记得这个词是侍婢们常常用来形容母后的，每次母后听到都很开心，但是却很少有人用这个来形容自己。“忘川哥哥也觉得落辰好看吗？”
　　忘川闻言一愣，父亲虽然多次训练自己要处事不惊，临危不乱，可只要面对落辰，这些就开始通通不起作用了。“我……”忘川竟一时不敢直视落辰那明澈如水的双眸，“我也觉得落辰很好看……”心中本来有千千万万的辞藻来形容落辰的美，可是此时的忘川却只能磕磕巴巴的答出这么一句。
　　就这样聊着，忘川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公子，请留步……”原来不知不觉忘川又一次回到了之前的那个花灯摊上，买花灯的女孩子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了忘川，急忙唤他留步。
　　“没想到这么快又与公子相见，公子与身边的姑娘真是一对璧人，幸好之前盏儿没有做出错误的决定。”盏儿说着已经再次取了一盏荷花灯过来，“盏儿祝愿公子和姑娘能过永远幸福，白头偕老。”见落辰的手中正握着之前的那盏花灯，盏儿又将另一盏花灯递到忘川手中，“盏儿听父亲说，若是两个彼此心意相通之人在虞国的河畔放下这荷花灯，就会想当今的君王和王后一样和和美美的携手百年。”
　　“喂，谁在这里卖花灯啊？给我来一盏。”听到身后的小铺子前又有了客人，盏儿对忘川深深一拜，回到了铺子前。
　　忘川见盏儿生意红火，不禁欣慰一笑，回眸看向落辰，见她满目疑惑，就边走边将之前的一切向她娓娓道来。
　　不知不觉，虞国的河畔已经在眼前了，人们正三三两两的结伴在河畔放灯，花灯各式各样，错落在水流之间，显得分外美丽。
　　被这富有诗意的气氛所感染，落辰也牵着忘川的手来到了一处岸边，将荷花灯轻轻地放入水中，两盏淡粉色的荷花灯紧紧地靠在了一起，任由流水擦过，却始终没有分开。默默地闭上双眼，两人的心中许下了同一个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