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梦不醒 ...
-
朝阳，是神明对万物的眷恋，是天地初开时就有的目光，所以才那么温暖，那么纯粹。当朝阳的目光沐浴着万物时，世界静静醒来，那便是新的一天。
念薇、洛宁等人一大早就换好休闲装，背上周原准备的背包，向云雾山行进。通往云雾山巅的登山步道上，一行人正在他们的旅程。张翊坤显得很兴奋，上蹿下跳，还远远地甩开了其他人。接着是洛宁、念薇还有林森，林森一路尾随念薇，似在保护着她却又不动声色地落在后面。再往后就是许筱琪，李沉嫣和苏岩。蜿蜒的登山步道，一眼望不到头，还未行至一半，许筱琪就受不了了，要求休息。兴奋的张翊坤也慢下了脚步，在一处大石边等着后续的人。
许筱琪气喘吁吁地走上来，喝了一大口水就开始不停的抱怨：“干嘛非要出来爬山，在庄园里抱着ipad玩该多爽。”
“你就知道玩，看你那苍白的皮肤、无神的眼睛，就是平常不锻炼的后果，才这么一点运动量就累成这样。”张翊坤又和许筱琪对上，数落着她。
许筱琪同样不是善主，立即回道：“就你那熊样，运动过度小心过劳死。”
“要死也是你先死。”
“你……”
这两人在一起一天就要吵一天，可是他们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彼此。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欢喜冤家。
“好了，我们还是好好休息，恢复体力，不然就没有力气爬上山顶。我们都知道你们俩是欢喜冤家，一天不吵就闷得慌，但是也请克制一点。”苏念薇微笑着阻止正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
两人停下，面面相觑，听到苏念薇话中玄机，“谁和他是欢喜冤家！”几乎是同一时刻，两人吼出来，同时转过头不看对方。周围所有人都笑得格外欢畅。
一路上几乎没有阻碍的登山步道，却还是难住了几个几乎不怎么运动的少男少女。还好他们坚持了下来，山巅近在眼前。许筱琪累得瘫倒在步道上，任李沉嫣、苏岩等人怎样劝说也不肯站起来挪动一步。张翊坤本在前面，听见声响，回头一望，犹豫了片刻立马往回走。不由分说地背起许筱琪，开始向上走。许筱琪有些别扭，捏紧的手捶着张翊坤的后背，“放我下来。”
“你不是不想动，我背你还不讨好，小心我把你从这里扔下去。”张翊坤威胁道，语气里却有一丝难得的温柔。
许筱琪扭头看了一眼后面，很快又转过头，也不再乱动，双手死死地攀住张翊坤的脖子。云雾山海拔虽不算高，但是这样的高度还是会摔死人的，而且死得还很难看。
韩洛宁拉着念薇，小声地说：“你看，他们还真是冤家。不过看样子翊坤很喜欢筱琪。”
“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才知道。”
“咦，念薇你竟然懂得，真是怪哉怪哉。”韩洛宁惊奇，她一直以为念薇对待感情的事完全就是一白痴，“那林森喜欢你，你也知道？”
念薇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洛宁不解，想要知道原因，张了张口却没有问出来。念薇的心中有一个难解的结，如果不解开，恐怕她不会敞开心扉接受别人。洛宁知道，那是念薇的禁忌，就连她也不太清楚。念薇把它深埋心底，不愿碰触，越是压抑，越是难解，但总有一天会全数爆发。
林森在后面看着两姐妹小声的嘀咕，隐隐约约听到了他的名字，竟有些期待，然而后面再也没有声音，心又沉沉地坠落。
通向成功的道路往往荆棘满布，困难重重。然而当你站在顶端，就会发现一切都是值得的，俯瞰的风景往往比山中要来得宏伟壮观。
身边的人纷纷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真有‘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气势。”苏念薇忍不住张开臂膀，任凭风掠过自己。林森看在眼里，似是她的肋下会生出双翼，终将遨游天地，离自己越来越远。
连日来阴雨绵绵，乌云悬在头顶上方，仿佛随时都会坠落。花园里的蔷薇低垂着脑袋，显得没有精神。苏念薇透过玻璃幕墙，盯着层层雨幕，不知在想什么。
洛宁发觉念薇近来沉默的时间越来越多，似在沉思，又似在魂游天外。
从云雾山回来后的第二天，阴雨笼罩C城，乌云终日不散。今天，是他们来蔷薇庄园的第六天，除了第一日登山，其后的几天一直窝在庄园里无所事事。
“这雨究竟要下多久，真是太烦躁了。”洛宁手里抱着ipad，查询往后的几天的天气状况，显示结果是清一色的阴雨天气。
“念薇，你不觉得这雨下得很很奇怪吗？”洛宁看了一眼外面，转头问念薇。
苏念薇收回视线，严肃地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我很不安，好像接下来会发生很大的变故。洛宁，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念薇，别给自己太多压力。天有异象又不是你的错。”
“我主，请您耐心等待，十月十三日您生日之际，门就会打开，恭迎主上归来。”那个清灵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她不由自主地僵硬片刻，心里有一种设想在成形。
一定和那道门内的世界有关，也一定和她自己有关。
“念薇，念薇……”洛宁皱眉，“你又走神了，我发现你最近很喜欢走神。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我先回房了。”苏念薇默默地回房，洛宁看到她这个样子就更加担忧。
白色的欧式凉亭在周围环绕的白蔷薇掩映下，美得仿若仙境。夕阳为云层镀上了淡淡的玫瑰色，也为大地上的一切也染上了淡淡的颜色。
凉亭中，林森的黑眸中倒映着苏念薇的影子，郑重地一字一句吐出四个字，像要将这几个字深深地镌刻在对方的心里。
“我喜欢你。”
眸子中，念薇羞涩地笑了。张开双臂拥住林森，在他耳边轻轻吐气，嘴唇张合，一句早已想要得到的话语让他仿佛身在天堂。
“我也喜欢你。”
那一刻，就算有人让他死去，他也觉得心满意足。
下弦月高高的挂在天籁，睡梦中的林森嘴角轻轻上扬，似乎做着美妙的梦境。
第七日晨间，佣人去叫各位少爷小姐吃早餐。来到林森房门前，“林森少爷，洗漱好就请下楼吃早餐。”
回答她的是一室寂静的空气，她再次敲门问道：“林森少爷，你可醒了？”
依然没有人回答，她不由得加大声音，可是依旧没有人回答。佣人转了转门把手，发现已经上锁，顿时不由得慌了，赶紧下楼禀报周原。这一举动惊扰了苏念薇、韩洛宁等人。洛宁叫住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佣人战战兢兢地回答：“我来通知林森少爷洗漱好就可以下楼吃早餐，可是怎么唤他都没有回应，于是打算去告诉周管家。”
“好了，你快去吧。”
“林森，你怎样了，答应我们一声。”他们使劲拍门，试图换来一声应答，然而却没有换来预想的结果。
佣人领着周原急急忙忙的上来，手里的钥匙叮当作响。洛宁见他上来，和其他人一起散到一边。钥匙没入锁孔，“啪嗒”一声，门开了。林森安然地躺在床上，没有丝毫异样，脸上还挂着一声微笑，似乎正做着美梦。他们都松了一口气，以为他只是睡得太熟没有醒来罢了。然而苏念薇地不安逐渐扩大，她小心翼翼地走大他的身边，触到他露在蚕丝被外的手，幸好还有一丝温暖。放开他的手，又将自己的手指颤抖地伸到他的鼻尖，然后颓然落下。
洛宁等人诧异地看着她的举动，讷讷不能言。
苏念薇木然的转身，看着一干人，吐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林森死了。”
“你开玩笑，对不对？”连平时寡言少语的李沉嫣都觉得那不可能，“你看，他明明还在笑？”
“是啊，他怎么可能死了？”
一干少男少女都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他们那里这样近的接触死亡，只觉得这不可能。周原毕竟年长许多，也经历过大风大浪，他走到床边，摸了摸林森颈边的脉搏，摇了摇头。
出了这等大事，当然惊动了警方。警察冒雨赶到蔷薇庄园，已近中午。一墙之隔的外面世界阴云密布，而里面同样的愁云惨淡。苏念薇、韩洛宁、苏岩、李沉嫣、许筱琪、张翊坤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里，谁也没有说话。
警察的到来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安静。
警察们观察了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挣扎的痕迹，被害人的尸体上亦没有伤痕，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类似的案件在C城已发生数起，法医检查过那些被害人的尸体，身体健康没有疾病，究其原因，却根本找不到头绪。或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一睡不醒。
刘醒很头疼，这已经是近七天来的第十三起案件，而这些情况被上头压下来，并没有太多知情人。但是这次的被害人还是C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的儿子，不能不给一个交代。关键在于这件事又发生在蔷薇庄园，韩森焱他也得罪不起。上头又给他莫大的压力，督促他尽快破案。连凶手的模样都不知道，还丁点线索都没有留下，堪称最完美的犯罪。有一个疑问一直困扰着他，真的有这样一个犯人可以杀人于无形？
刘醒望了望天，雨下得更大了。连日的阴雨积攒起水洼汇成一片，仿佛一片小小的汪洋，雨滴裹挟着力量狠狠撞击地面，遇见连成片的水洼，溅起不小的水花。急切的雨声，仿佛在昭示着在场所有人的不安。
“你们这几日都和林森在一起，是否注意到他有什么异常？”刘醒沉声问道。
念薇、洛宁等人摇头，显得很无力，连话也不愿说。林森是他们的朋友，他的死让他们很伤心。
“我知道你们为朋友的离世感到悲伤，但是我希望你们能提供一些线索，协助警方缉拿凶手。”
张翊坤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显然很悲伤。这个精力十足的大男生也会这样颓废，其余人也抬起头来看着彼此，眼睛也都泛红。他们几人，因为父母的关系从小就认识，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在同一所学校，林森猝然离世，让他们都觉得不真实。然而要说异常，他们并没有发觉。
“可是，我们真的没有发觉异常。”韩洛宁无力地说。
刘醒心知问不出什么，也放弃询问。毕竟自案件发生以来，连警方都不知道要面对的敌手是谁？那些逝去的人仿佛就是一夕之间消亡，没有反常，没有恐惧，就那么面带微笑安静离去。
雨中，有人涉水而来。他踉跄着推开身后为他撑伞的司机，在雨幕中奔走。一进门，他双手箍住站在门边的周原，双目通红，近乎吼道：“阿森在哪里？快告诉我。”听闻噩耗，林安丢下手中的工作，片刻不停赶往蔷薇庄园。雨水顺着他的身体流下，全身湿透的他像是从水中刚捞出的模样，看得让人心疼。林安是他的独子，十八年来爱护有加。他对儿子寄予厚望，儿子骤然辞世对他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妻子得知后，哭得几乎断气，几次晕厥，醒来后又继续哭泣。这对林家来说简直是一个噩梦。
“林先生，我带你上去。”周原挣脱林安，随后面无表情地说。在这座庄园里，或许他是目前唯一镇定如初的人。
林安在周原的带领下，艰难的迈步，每走一步，似乎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苏念薇看着跟在周原身后湿漉漉的中年人，突然觉得他一夕之间两鬓华发生，以前器宇轩昂的林叔叔已然狼狈不堪。她的心阵阵地抽痛，突然觉得悲哀。她果然是个不祥的人，会连累身边所有人。当年爸爸妈妈是，现在林森也是，之后又会是谁？洛宁，养父，还是……
面前仿佛满目鲜血，妈妈紧紧拥抱着她，秀美的脸近在眼前，额上有鲜血缓缓流淌。爸爸张开双臂护着她和妈妈，断裂车厢压在他的背脊上，那一幕成为她深埋心底不愿想起的噩梦。那一年，正值雷暴频发的时节，幸福的一家三口回乡祭祖，坐上前往S城的城际列车。惊雷在列车上空炸响，随后一道紫电劈向远方的山坡。列车还未出C城，通过高架桥的时候，又是一道猛烈的雷击在原野上肆虐。列车车轮与铁轨急速摩擦发出刺耳的轰鸣声，瞬间仿佛失去控制一般脱离轨道，车头急速堕入高架桥边的田野，挤压成一团，后面的车厢也因为惯性往前冲出，最后车厢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量断裂，有一节车厢甚至悬挂在半空中。雷电的沉闷声音在云层后鸣响，那一刻，地狱之门洞开，多少犹带着美丽笑颜的脸化作了肉泥。刺耳的尖叫，惊恐的呼喊，巨大的压迫感让人极度难受，苏念薇感觉堕入无尽的深渊，然而妈妈把她紧紧的拥抱在怀里，爸爸又护着妈妈。终于坠落感消失了，四周一片沉寂，意识在慢慢离她远去。
然而她却没有死，在爸爸妈妈的保护下奇迹般的存活下来。那一天，苏念薇变成了一个孤儿，也有更多的孩子失去了父母，丈夫失去了妻子，母亲失去了儿子……
“魔鬼的孩子，魔鬼的孩子……”那苍老的声音像是一个魔咒，缠绕着苏念薇。
睫毛下的眼眶里，有冰凉的液体从面颊上滑落。
“念薇，你……”韩洛宁看向苏念薇，正好见她望着林森的父亲流泪，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苏念薇的身上，她抬手拭泪。血，指尖竟然有血。念薇骇然，继而惨然一笑，难怪他们都奇怪地看着她。传说三国魏帝曹丕之妃薛灵芸悲伤至极泣下血泪，原来悲伤到极致真的可以流下血泪。是林森的逝去，还是回忆起家人遭劫让她如此，抑或是对自己的厌弃？
不顾众人的惊奇或者担忧，苏念薇也向楼上走去，“我累了，先回房休息。”
“我看你们也很疲惫，先去休息吧！”客厅里少了一些人，刘醒忍不住扶额，眼睛里布满鲜红的血丝。自从离奇案件发生以来，他已经好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阴雨天气里，夜来得特别早，不到六点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餐厅的大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精致的菜肴，佣人们也去请少爷小姐们下楼享用晚餐。周原走近刘醒，邀请他一道用餐。警队留下的其他人员已由仆人领着到另一处吃晚饭，庄园发生了这样的大事，韩森焱得知给警方高层施压，让他们留下来以防万一。
庄园里的佣人都在正常工作，一切运转正常，低气压却在无限蔓延。
晚上，韩洛宁抱着一个大型的泰迪熊来到苏念薇的房间，“念薇，我和你一起睡。”
念薇知道林森的死给他们很大的打击，洛宁也在害怕，或是担心她，执意要和她挤一块儿。
念薇没有反驳。
一夜无梦，自那日起，苏念薇再没有梦到那扇门，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潮汹涌，陆续有人无缘无故地死去，就是最好的证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梦不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