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惊动我的青春》尚嘉仁

3、第三章 寻找李悦

　　第四章离散
　　田雨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田家栋正在吃泡面，他件田雨回来了，就急忙问道：“姐，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他们，都没有事吧？”田雨说
　　：“什么事都没有，我先去睡觉了。”田雨走到门口，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田家栋，小兰的姑姑从武汉回来是吧？”田家栋说道：“是啊，你问这个干什么？”田雨说道：“没什么，我就是问问。”田家栋疑惑地看着田雨进入卧室：不知道姐姐又打什么主意。
　　夜已经很深了，整个村庄陷入安稳的睡眠中，一轮弯月挂在天空，点点星辰铺出浩瀚的宇宙。田雨看着窗外的月亮，无法入睡，李悦说得很对
　　，学费确实是个大问题，自从母亲走后，父亲便无心挣钱了，家里的积蓄也只有五千多块而已，就算把值钱的东西都卖掉，也卖不了几个钱，弟弟的学费生活费加起来就够多的了，就算自己利用假期的时间出去打工，也只是争个零花钱，看来，必须有一个人要放弃学业。田雨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正被浸泡在无尽的绝望之中，挣脱不出去，上大学，不仅是父母的希望，也是自己从小到大，时时刻刻坚持的梦想，自己为这个梦想付出了太多太多，就这样放弃了，真的很可惜。但弟弟才上到初中而已，对他来说放弃就等于前途无望了，田雨见证了很多在弟弟这个年龄出去闯荡的男孩，幼稚的心灵在残酷的社会现实面前不断扭曲，不断失去自我，不！不能让弟弟接受这样的命运！田雨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她最终作出了决定：让弟弟继续学业。
　　一大清早，失眠一整夜的田雨刚醒来，就接到了李悦的电话：“喂，田雨，我联系不上丽丽了，她一定不知道我们把志愿添到南京了，怎么办
　　啊？你能联系到她吗？要是最后我们两个去了南京，让她一个人去长衫，她一定会恨死我们两个的！”田雨揉揉太阳穴，说道：“你别着急，我听说她好像去她亲戚家了，我试试，看能不能联系得上。”李悦说道：“你可得快点，晚了就真的完了。”田雨说道：“知道了，你放心吧。”李悦没有要挂电话的样子，田雨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李悦说道：“田雨，你是不是已经填好志愿了，你千万不能骗我啊！”田雨说道：“昨天晚上就填好了，你现在还是多为你妈考虑考虑，他们离婚是他们的自由，你可不能因为自己的喜好破坏了他们两个人的幸福。”李悦说道：“我知道了，你也好好照顾自己，我过几天去看你。”田雨说道：“天下的母亲都想让自己的孩子过好日子，你的妈妈再不对，她也是为了你着想，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就知道有父母的疼爱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你可不能不珍惜。”李悦说道：“啊，我知道了，你别再唠叨了，好了，不说了，我要吃饭了。”
　　田雨挂掉电话，她刚穿好衣服，电话又响了，是董豪打来的。“田雨，你现在用空吗？”田雨说道：“有啊，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啊？是不是
　　打错了？”董豪笑了，说道：“当然不是，我是代替刘洋给你打的。”田雨听到“刘洋”这个名字，心跳了一下，她问道：“那他还有什么事？”董豪说道：“很简单，他说他是不会放弃的，听说你要到南京上学，是不是真的？”田雨想都没想：“是啊，然后呢？”董豪说道：“刘洋已经把志愿填到了南京，上大学的时候可要给他一次机会。”田雨说道：“到之后再说吧，那，那我挂电话了。”田雨还没来得及挂，那边已经是一片盲音，这点很符合董豪的个性。
　　李悦一家正在吃饭，平时温馨的餐桌变得很冷清，三个人都不说话。李悦的母亲先打破沉默：“悦悦，今天我和你爸就想去办理离婚手续，你
　　......”李悦和李父都没有说话。李妈妈看着场面冷清，也就不便再说什么。饭后，李妈妈和李父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李悦的同意，李悦虽然很心酸，很想哭，但她忍住了，她说道：“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就早点去吧，我今天还要去看田雨，就不陪你们了。”她说完走进卧室，把门反锁，李妈妈听到这句话，她突然哭了，李父也好像很惭愧似的低下头。
　　早上，当然是田雨做饭，田家栋还像往常一样，抱着枕头睡意正浓。田雨去叫他的时候，他还以为是父亲在拽他的被子，喊他起床，他喊到：
　　“爸，你别拽了，再让我睡会儿！”田雨听到他的话，突然很想哭，田家栋确实是个孩子，他太可怜了，这么小就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田雨不忍心把他叫醒，她轻轻地走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田雨看着简单的早饭：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吃到。她重新把饭盖好，然后写了张便条：田家栋，我去小兰家了，早饭你一定要吃！田雨。
　　到小兰家的时候，她的奶奶还在做饭，小兰的小姑正在给小兰梳头，小兰的小姑叫田菊，有二三十岁的样子，有些发胖，皮肤挺白，脸上有很
　　多青春痘。她看到田雨，招呼道：“小雨！你怎么有空来啊？来，坐这里，吃饭没有？”田雨坐到她旁边，小兰说了声“小雨姐”，田雨拍拍她的头：“真好看，我就不会给小孩子梳头。”田菊说道：“这没什么，今天来有事吧？小兰的爸妈到地里干活去了，你跟我说也行，看能不能帮到你。”田雨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今天来是找你的，我想问问，你们厂里现在还招人吗？”田菊说道：“现在暂时不缺人，怎么，你想来？”田雨点点头，田菊道：“你就不是干活的料，咱们村里好不容易出了个名牌大学的大学生，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们，那活儿你干不了的。”田雨说道：“要是我去上学了，田家栋怎么办，我答应过我爸，要好好照顾他。”田菊很为难，说道：“还是等小兰的爸妈回来了，我们在一起商量商量，这可不是件小事，一定要慎重作决定。”田雨点点头，她站起来说道：“那我等会儿再来，小兰，我走了。”田菊把田雨送到门外，她看着田雨落寞的背影，很是难过：这两个孩子都太可怜了。
　　田雨刚到家门口，就看到拿着一包包东西的李悦，在门口向里张望，田雨说道：“怎么不进去啊？”李悦回过头看到田雨，说道：“我刚刚喊
　　你来着，可没人回答，这一大清早的，你跑去哪里了？”田雨把她推进门里，说道：“去散散不而已啦，你怎么还拿这么多东西啊？”李悦说道：“当然是怕你吃不饱，特地那点吃的来。”此时田家栋还在睡梦中，田雨把李悦带进卧室，就去喊他，可田雨怎么叫都叫不起来，李悦没事干，就来看看热闹，里面，田家栋只穿了一条内裤，他听到李悦的笑声，才知道有人在，他看到门口的李悦，赶紧把被子盖在身上：“进来都不敲门的，你们快点先出去，我穿好衣服再说，这样算什么样子。”
　　田家栋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看到桌子上摆了很多好吃的东西，有鸡腿，汉堡......以及一些零食，他连脸都不洗就拿起来吃。田雨说道：“
　　田家栋，这可都是李悦拿来的，你光知道吃，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李悦说道：“我拿来的又怎么样，你还想把我当外人是不是，家栋你慢慢吃，不用那么客气的。”田雨还没说话，田家栋就奔到座机前，说道：“我差点忘了给班主任打电话了。”田雨和李悦不明所指，静静听着他们说话，可整个过程就听的田家栋一直在那里“恩”，“知道了”，中间一句别的话也没有。
　　电话打完里，田雨问道：“田家栋，你跟谁打电话啊？弄得气氛这么严肃。”他回答道：“跟班主任打电话来着。”田雨感到很奇怪，平时田
　　家栋是不会跟老师联系的，今天是怎么了？田家栋接着说道：“姐，我想复读。”田雨和李悦都很惊讶：复读！田雨说道：“为什么复读？你成绩再不好，也能进一类高中的，你怎么会想着要复读呢？”田家栋说道：“我想进加强班，将来考个好大学。”田雨说道：“谁说进不了加强班就考不了好大学的？”李悦也说道：“是啊，今年的普通班也考得很棒的！”田家栋说道：“爸在世的时候，就老说我成绩不如你，他说要是我能像你一样，考进一高的加强班，就是他上天赐给他最好的礼物了，现在他走了，我想实现他的心愿，好让他不留遗憾。”田雨说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爸的最大希望就是你能考个好大学，进加强班又不能保证你一定能考好，你这样做不是太极端了吗？”李悦也说道：“对啊，如果你在普通班里成绩好，也能进加强班的，何必浪费一年的时间，除非你对自己没有信心！”田家栋说道：“班主任也是这样对我说的，难道我真的错了？”田雨说道：“你当然错了！要是以后再有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商量，不要总以为自己对。”田家栋点点头。
　　乔丽丽的外婆是开超市的，店虽然不大，但货很齐全，她没事的时候就帮外婆看店，正值暑假，大学也都开始放假了，乔丽丽平时也能碰到一
　　些来买东西的大学生，他们大多带着眼镜，身上穿得也很简单，上身T恤衫，下身短裤或长裤，脚上很随意地穿着凉鞋，脸上也未曾化妆，偶尔有些会涂唇彩，指甲也会修饰一下。换个环境，尤其是换到没有多少人认识的地方，会平静很多，注意力也会转移开来。
　　中午的时候，店里来了个女生，身材很棒，虽然没有化妆，但眉眼都经过修饰，她穿着贴身的短裙，皮肤很白，进来的时候就有一股气场，让
　　乔丽丽很是崇拜。她选了几包零食，结帐的时候，乔丽丽注意到她手里的透明塑料袋里，装着几张华尔兹的光碟，乔丽丽像在无垠的沙漠看到居民房一样，她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请问，你手里拿的，是有关华尔兹的光盘吗？”女生看了一眼乔丽丽，冷漠地说道：“是啊，怎么了？”乔丽丽说道：“啊，没事，我就是问问，其实我很喜欢华尔兹的，小的时候还学过一些，所以我对你的光盘很敏感，你不会介意吧？”女生露出冷冷的微笑：“你是高中生吧？”乔丽丽说道：“是，也不算是，我已经毕业了。”女生说道：“是吗？报考了什么学校？”乔丽丽说道：“南京大学，还有几个，不过这个希望很大。”女生眉头一扬，说道：“真巧，我也是南京大学的，我叫林雨桐，广告设计专业，欢迎你来南大就读！”她说着伸出手，乔丽丽感到很荣幸，林雨桐的手很柔软，很修长，乔丽丽真的很羡慕这双手。林雨桐问道：“你有兴趣加入南大的艺术团吗？刚好我是团长，今天我们这么有缘分，就省去面试的环节，从现在开始，你就算我们社团的一员了。”乔丽丽猛点头，林雨桐说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乔丽丽说道：“哦，我叫乔丽丽。”林雨桐说道：“开学后你到艺术团找我就可以了。”她像一只天鹅一样，高雅地走了出去，乔丽丽望着她的背影，脸上满是羡慕的神色。
　　乔丽丽马上跟外婆请假，到附近的音像店买了几张华尔兹光盘，她决定利用剩下的时间好好练习，不然就会落后的。
　　时间接近中午，刘洋的奶奶提着一桶新鲜的鸡汤，往医院赶来。刘洋无聊地坐在床上，他现在急需听到田雨的消息，董豪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现在还没有来，他真想给他打个电话，可手机又不在。奶奶赶到的时候，他正想下床看看外面的世界，打石膏的腿稍微动一下就会很疼，年迈的奶奶看到刘洋的样子，吓了一跳，她帮刘洋小心地坐回床上，说道：“你这是干什么啊？想吓死奶奶是不是，啊？”刘洋说道：“我现在很烦啊，只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躺在这里这么久，难受死了！”奶奶说道：“谁让你骑车不看路的，你呀，就好好在这里休养，这样就能好的快。”刘洋说道：“奶奶，你看到董豪没有，也不来看我了。”奶奶说道：“没有看到，人家也有自己的事要忙的，你就体谅一下吧。”刘洋没有说话，他接过奶奶手中的鸡汤，满足地喝了起来。
　　刘洋的奶奶把刘洋的被子整理好，然后说道：“你看我真是老了，这么大的事都给忘记了，你还记得梦婷吧，就是小的时候你们一起玩过家家
　　的那个，她现在，可长成大姑娘了，她妈妈这几天就要带她回来了，到时候你就有人玩了，她妈妈还给我寄了张照片，她现在可漂亮了，可不是小时候那个任你欺负夫人丫头了。”刘洋当然记得，周梦婷的妈妈陈蕾是家里多年的好友，他小的时候，陈伯母和小梦婷是家里的常客，那个时候的梦婷，是个特别爱臭美的丫头，整天用她妈妈的头饰，化妆品，和围巾，把自己打扮地像马戏团里耍猴子的演员，还自以为是异国公主。后来，她的妈妈改嫁了，她也跟着家人去了另外的地方，平时都是用电话联系的，不知道她们为什么有时间来这里，而且还呆那么长的时间。
　　中午的时候，田雨下厨，打算款待远道而来的李悦，李悦在家里什么都不用干，她当然帮不了田雨什么忙，就和田家栋一起看电视。看到尽兴
　　的时候，电话响了，田家栋拿起电话，原来是自己的同学，邀请自己参加同学聚会，现在家里这样，他早就没有心情去参加什么聚会，他挂电话的时候，看到语音留言里有一未读留言，留言人的名字也没有，他摁下接听键，一个声音说道：“田雨，李悦，我是乔丽丽，我现在在我外婆家，今天，我碰到一个南大的学姐，她是艺术团的，已经允许我进入华尔兹舞蹈队了，我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华尔兹舞者，从明天开始，我就要开始练习了，可能没有时间跟你们联系了。对不起，我最终选择了南京，田雨，我祝福你和刘洋，你们真的是很像配的一对，千万不要因为我拒绝唾手可得的幸福，有些人，一旦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
　　李悦叫来田雨，又听了一遍留言，田家栋为姐姐的不勇敢感到惋惜，田雨并没有说话，她听过后转身进了厨房。李悦不解地追出去：“田雨，
　　你到底怎么了，丽丽已经放下了，你为什么不接受刘洋呢？他是那么优秀的人，你给他一个机会难道不行吗？你到底在担心什么？”田雨没有回头，她说道：“你们看起来很优秀的人，不一定在我眼里就很优秀，我不需要一个孩子气的人，我喜欢的是成熟稳重行为低调的人，我真的无法接受他。”李悦看田雨把洗干净的菜放进篮子里，她小声说道：“真傻啊！”
　　李悦回去的时候，李父和里妈妈正在吃饭，桌子上放着离婚证还有两张火车票，李悦看着火车票问道：“这是谁买的票啊？”李妈妈说道：“
　　我买的，后天我们两个就离开这里去南京。”李悦刚想发作，李父说道：“李悦别和你吗吗吵架，离婚手续都办完了，我们这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是很尴尬嘛，你也去南京玩玩，就当旅游好了，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就回来看看，这里的门永远都为你敞开。”李悦看看李妈妈，她扭头走进卧室。
　　田雨把弟弟叫到父母的灵位前，田家栋不知道田雨到底会有什么大事，非要在父母的灵位前说。田雨说道：“今天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你看着父母的遗像，作为家里唯一的儿子，你这次一定要听姐的！”田家栋摸着脑袋说道：“什么事这么严重啊？我不是已经说过不复习了吗？”田雨说道：“我要放弃上大学的机会，到武汉去打工，以后家里就剩下你一个人了，你一定要好好学习！”田家栋吃惊地看着田雨，说道：“什么这怎么可以，要出去也是我出去！你才是家里唯一的希望！”田雨吼道：“田家栋，你知不知道天高地厚，你这样不会做饭，不会打扫卫生，简直什么都不会的人，思想还处在极其幼稚的时期，你让我怎么放心让你出去！你看着爸的脸！看着！爸在世的时候经常度我说一句话：你要好好照顾你弟弟！你到底还听不听爸的话！”
　　田家栋突然哭了，他双手抱住头，蹲在地上，田雨继续道：“你看看你，遇到事情根本不知道想办法去解决，就知道哭！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
　　了！我明天就走！如果三年后你不能考上名牌大学，那我们就断绝关系！我不再是你姐，你也不要再回这个家了！”田雨说完奔进卧室，把门从里面锁上，她也忍不住哭了，向往已久的大学从此不会再和自己有联系，那些拼搏的时光，那些美好的青春，都会成为琥珀里的眼泪，只能在迷茫的时刻拿出来追忆。
　　三天后，田雨和田菊一起，坐上了南去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