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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新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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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新生活
九月即将到来,李悦早就迫不及待地想回去看看父亲,她早就在逛街的时候,给父亲买了一大堆的东西。李悦在新家的生活还是不错的,她的
新父亲在南京开了一家茶楼,茶楼的规模很大,以日餐和西餐为主,装修质量也没话说,里面的环境清幽,小桥流水穿流其间,地面上铺着地毯,虽然不贵不奢华,但消音的性能很好,茶楼开张的时间快六年了,固定的客人很多,大都是商界的权威,政坛重要人物也会秘密光临。
田雨走在武汉的小巷里,走进一家小超市,天正下着雨,她却没有打伞,只戴了个帽子,帽子很旧了,超市的店员看到田雨的着装,顿时皱起
了眉头,衣服被雨水打湿,还被过往的车辆溅上了脏水,田雨似乎注意到了店主的目光,她走到卖洗衣粉的地方,随便拿了一包就去结帐。
店主拿起洗衣粉,像翻衣服口袋似的,把它打量的一下,说道:“十快零五毛。”说完看看田雨,眼神里尽是鄙夷:你能买起这么好的洗衣粉
?田雨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钱,数了一下说道:“这么贵啊!我选个便宜点的。”田雨红着脸,低着头,换了一包便宜的,店主目送田雨离去的背影,毫不惭愧地瞪了她一眼。
雨越下越大,田雨来到一个公交站牌,雨暂时不会打在她身上了,其实她很想去淋雨的,至少雨水可以安慰她悲伤无助的心灵,她的周围,站
了几个身穿制服,化着妆的女孩,她们谈笑风生,还不断看着落魄的田雨,好像在嘲笑她似的,不住捂嘴偷笑。
回到工厂的时候,大家正在吃午饭,人们成群结队地坐在一起,没有人注意到田雨,田雨也不想被人注意到,她尽量走在边边角角里,躲过人
们的视线。回到宿舍,十二个人的宿舍,很是潮湿,散发出一股霉味儿,田雨看到,自己的床上,铺着一床陌生的被褥,她快速走近,却看到自己的行李,被扔在了床底下,田雨把它们拽出来,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就在昨天,田雨被厂里开除了,没有理由地开除了。
来到这里后,每天十二个小时不停歇的工作,让长期呆在学校的田雨感到非常不适,糟糕的伙食也让她筋疲力尽,来不久就病倒了,只有田菊
,在不忙的时候,才来宿舍看看她,给她带点吃的。厂里复杂的人际关系,也完全出乎田雨的意料,每个人都仿佛和她是不同世界的人,田雨不知道怎么和她们相处,长久以往,她的人际关系更也开始出现危机。
危机过后,当然就面临着被开除的风险,本来,厂里同意让她在这里先呆两天,等找到工作再把行李带走,可这第二天,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进
来,不经主人的允许,把行李像垃圾一样扔里出去。
田雨坐在别人的床上,不停擦拭眼泪,她想起在家里无忧无虑的日子,暑假的每天早上,她很早就起床,然后看喜欢的书,或者在雨后到地
里采蘑菇,田间地头,会长着小小的可爱的蘑菇,闻起来非常香,里面透露出新鲜的感觉,再或者,挎上菜篮子,那上剪刀,把蓝色的白色的黄色的野花带回家,插在啤酒瓶里,喷上水,整个屋里都弥漫着一股清新的味道。
等到饭做好的时候,田家栋往往还没有起床,父亲在院里锄草,田雨把饭菜摆好放在桌子上,饭的香味瞬间充满整个院子,把花香都遮掩了下
来,早晨的蝴蝶的翅膀上,粘着透明的露珠,和蓝色的蝴蝶花融到一起,晨雾渐渐散去,东方的阳光就变成闪亮的金色。
田雨想到李悦,想到乔丽丽,想到刘洋,想到全班同学,不知道他们现在都过得怎么样,以后,这样的自己,是不是永远无法再次加入他们的
队伍?田雨越想越难过,外面的生活真的很残酷,她觉得自己置身与一片死寂与荒芜之中,没有花香,没有蝴蝶,没有阳光,到处是钢铁水泥铸成的冰冷的世界。
雨停了,太阳从云朵里探出头,光芒反射进田雨的眼睛里,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脸颊上满是流水流过的痕迹,她朝着太阳的方向走去,宿舍
的门外,是个走廊,从那里可以看到雨后的天空,太阳正在一棵树的身后默默注视着她,她感觉到了,感觉到了家乡的味道,那是自然带给她最好的礼物。远处,一条彩虹正在形成,田雨的眼泪一发不可收拾,还好,并不是所有人都把她给忘了,太阳出来了,甚至彩虹也来安慰她,天空好蓝啊!
田雨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她不是因为悲伤而哭,她是喜极而泣。
只要还有太阳出现在天空,我就不能放弃希望,放弃坚强,田雨对自己说道。她回到宿舍里,把自己的行李带出来,头也不回地下到楼下,离
开了这个可怕的地方,她前进的方向,阳光灿烂,彩虹微笑。
李悦从班车上下来,脚下,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土地,她提着沉重的行李箱,行走在大街上,大街上人来人往,熟悉的或陌生的面孔,都让李
悦感到温馨,她突然很想在自己站立的地方,尽情跳舞尽情唱歌,也许,只有在这里,她才能放下所有伪装,所有矜持,做回真实的自己。她的心里,有一丝激动,也有一丝担忧:爸在家吗?家里会不会已经有了另外的人,而自己,会成为陌生的过客,回到来的地方。
门前的邻居都还认识李悦,也还和她打招呼,询问新生活过得怎么样,但李悦发现,他们的眼神里有奇怪的,躲闪的目光,她一口气跑到门口
,拿出钥匙:不知道能不能开呢?她对自己说,李悦深呼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眼里,转动,门开了。
房间里,有一股灰尘的模糊的味道,窗户紧紧关闭,窗帘也拉得很紧,李悦走到窗前,打开窗子,阳光洒入室内,勾勒出一个美丽的图案,她
还能看见轻柔的光线,洒在沙发的桌子上,那里,曾经是全家一起看电视的地方,交流的地方,她的眼前,隐约开始浮现当初的美好情景。
她看到,桌子上,静静地躺着一封信,白色的信封上写着李悦的名字,光线的角度,让信封显得很立体,好像它随时都有可能随风而动的样子
,李悦拿起信封,里面藏着一封信,白色的信封,白色的信纸,墨蓝色的字迹。
天气有点热,班车洞开的窗里,透过来阵阵微风,李悦拿着信,眼角流出一滴滴眼泪,她用手擦掉,只听她说道:“怎么这么傻,太傻了!”
班车停在一个路口,李悦背着黑色的包从车上下来,破旧的颠簸的班车让她想吐。她沿着田间小路,向前走着,路旁,是大片的坟墓,有的坟墓前,还散落着爆竹的灰烬,树立着一座石碑,碑上的字迹很是俊秀,坟墓里都种着松树,松树的树干很粗,想必在这里已经有很多年了。坟墓里公路较远的那面,是一座寺庙。
李悦走到门口时,李父正穿着和尚的服装,在门口扫地,快要进入秋天了,落叶很多,黄色的枯萎的叶子和绿色的交织在一起,躲进从砖缝里
长出来的草里,不太容易扫出来。
李父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有人看他,他仍然心无旁骛地打扫着,李悦注意到,他的头发没有剪去,还是原来的模样,鼻梁上,还是那幅眼镜。既
便是这样,李悦还是抑制不住她的怒火,她冲到父亲身边,把扫帚一把夺了过去,扔在了地上。李父转过身,他也惊呆了。
“悦悦,你这是干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更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要知道这里是寺庙!是很神圣的地方!”李父压低声音说道。
“我不该来!神圣!爸,你每天都在想什么啊?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穿这种衣服?我妈的事,就这样把你彻底打垮了吗?你清醒清醒吧!你
快跟我回去!把这身衣服脱了!”李悦说着就要拉李父,僧衣的一个扣子被拽了下来,李悦停住了,她大叫道:“你到底走不走啊!?”
一记响亮的巴掌,拍在李悦的脸上,她的脸立刻红了,她看着父亲他,眼神里满是不解和失望,她扭头便跑了。
李父看着李悦的身影,他真的很像把她追回来,他的心里满是痛,比自己挨打了还难受。一个穿着袈裟的老僧站在李父的身后,喃喃道:“由
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他慢慢退入门里,留下李父一人,默默流泪。
乔丽丽回到了家里,她准备着入学所需的东西,磨损不堪的华尔兹光碟,被她放在了行李箱最隐秘的位置。整理高中课本时,一张照片从课本
了掉了出来,那是田雨李悦她们三个在过年那天照的,时隔一年半了,乔丽丽看着照片上的人:不知道她们两个怎么样了。
和很多漂亮的女孩一样,乔丽丽很喜欢逛街,过去的一个多月里,她都在外婆家里练习舞蹈,根本没有时间出去逛逛,再说了,那个地方的街
市又短又破,也没有什么好逛的。
这个时间,各个卖衣服的地方都在搞清仓活动,夏季服装都开始打折甩卖,像乔丽丽这么爱美的人,肯定是要去凑热闹的了。她最先来到森马
专卖店,里面顾客很多,店里很多地方,都挂着“买一送一”的广告牌,她很快就瞄上了一件短裙,刚要进去试穿,她看到在试衣间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刘洋,一个多月不见,他越发地帅了,乔丽丽心里一阵惊醒,甜蜜的感觉又回来了,但是,他站的位置是女更衣室,难道,田雨和她一
起来的吗?乔丽丽突然很想见到田雨,见到李悦,她好想好想她们两个。她刚想大方地释怀地上去打招呼,试衣间的门开了,走出一个苗条的女孩,她长相秀美,皮肤细腻,和乔丽丽不向伯仲,她惊讶极了,难道刘洋已经把田雨抛到九霄云外,另觅新欢了吗?乔丽丽一腔怒火,急需找个发泄的地方。
乔丽丽知道,如果是李悦,她早就冲上去了,但乔丽丽不是李悦,她的冲动还只停留在脑海里。她怕如果刘洋和那个女孩只是朋友的话,那她
岂不是让刘洋当众出丑吗,她叹口气,转身离去。
但刘洋在她沉思的瞬间,就已经发现了她,他不顾身边还有女伴,冲向走到门口的乔丽丽,乔丽丽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她的臂膀,她转身
,看到刘洋:“乔丽丽,你和田雨还保持联系吗?”乔丽丽低头看看他的手,他立刻松开了。
“没有啊,我暑假一直在我外婆家,怎么,她不跟你联系了?”
刘洋说道:“是,我去了她家,她弟弟说她出去打工了,开学就回来,我给她打了电话,但是空号,她弟弟也不肯告诉我田雨的联系方式,难
道她没有跟你联系过?”乔丽丽摇摇头,她的心里涌出一股悲伤的情绪,她只想哭,田雨碰倒了那么大的事,作为最好的朋友,她什么忙都没哟帮上。
里面的女孩在叫刘洋,刘洋看了乔丽丽一眼,那眼神里充满期待。乔丽丽走在街上,她不断拨打田雨的电话,可提示音总是空号,她又拨打李
悦的电话,又是欠费停机,难道她们两个不要自己了吗?乔丽丽一身汗,眼神里满是惊恐,她哭着跑到李悦的家,只得到一个消息:这个家现在没有人,以后也不会有。
田雨背着沉重的行李,走在大街上,街上的行人,纷纷向她投来鄙视的目光,她脸蛋通红,气喘吁吁,脸上满是汗水。很快,时间已经接近六
点,可工作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她决定现找家旅馆住着,明天借着找。挣钱的地方找不到,但消费的地方确到处都是,可以说是见缝插针。田雨海很快在一条小巷的入口处,看到了一家旅馆,她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里面和外面简直就是两个世界,那条小道坑坑洼洼,布满积水,上面几乎没有灯光,一片昏暗。
她按照肮脏的布满油迹的招牌的指示,走近一个院子,院子的三个面,全部是旅馆的正门,破旧的门里面,似乎没有一个人,这里静得让人害
怕,田雨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这里黑暗冰冷的空气里,仿佛吞噬了所有的声音和灵魂,只剩下悲哀的丑陋的笑脸,挂在门口,黑暗的瞳孔一望无底,那里面装载着死前痛苦挣扎的哭喊。
田雨再也受不了,她逃了出去,在院子的入口处,她差点撞上一对情侣,她隐约看到,女的顶着黄色的爆炸头,衣服暴露,化着浓浓的妆,男
的上身赤裸,前胸布满纹身,他们奇怪地看了田雨一眼。田雨带着沉重的行李,没命地逃了出去。
走,走,继续走,逃,逃,继续逃,田雨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这条繁华的街道上,浪费了多久的青春时光。她好累好困,她好想回到家里,回
到温暖的被窝里,在明亮的灯光下,品读一本本好书。天空,又开始打雷了,也许,下一个暴雨快要到了,田雨一点感觉都没有,她一直低着头,不停得走,街上,人减少了,越来越少,路灯还亮着,空气冷了,更冷了。
最后,田雨在一家网吧的门口停下,要进去吗?真的,要进去吗?她问自己,一个吹口哨的小混混经过,他边走边回头,打量着田雨,又一个
纹身的光着上身的流氓经过,他故意把田雨的行李碰倒在地。田雨的心,在颤抖。她,坚定地迈进网吧。
李悦睡在自己以前睡的床上,冰冷的房间,冰冷的气息,整所房子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她在床上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她坐起来,打开房间里的灯,拿出手机:到底要不要打呢?她敲敲头,最后,她还是摁下了拨号键,电话是打给李悦的母亲的。电话那头刚一
有人接,李悦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劈头盖脸一顿骂:“喂,妈,现在你终于满意了!终于如愿以偿了!你逼我爸当了和尚!还擅自决定我的志愿!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你安的什么心呐!你......”李悦还没说完,电话那头说道:“李悦,我是陈健斌。”
李悦傻眼了,她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她挂掉电话,陷入沉默中。
天又亮了,田雨睡眼惺忪地从网吧里出来,今天一定要找到工作!她鼓励自己,但明显底气不足。
走了几圈,她发现只有饭店餐厅的门口才会经常贴着招工启示,她选了一家,走了进去。很顺利地,工资和工作时间都商量好了,一月1200,
早九晚十,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宿舍在饭店的顶楼,条件非常简陋,店里的十个女孩,全都住在同一个房间里,男服务员和厨师则住在旁边,中间仅仅隔着一块木板。
虽然条件简陋,但总算是有个睡觉的地方了,工资不算高,但也足以支付弟弟一个月的费用了,还能剩下来几百块钱存起来,交学费时用。工
作虽然也辛苦但店里的人都还好相处,尤其是那个叫胡岚的姐姐,对田雨特别好,她说自己以前也有个妹妹,可后来掉进河里淹死了,年龄和田雨差不多,所以她看见田雨就又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李妈妈从陈健斌那里,听说李父出家的事,她也很吃惊,但刚离婚就郑重其事地回去看前夫,总不是那回事。她很怕陈健斌误会,她装作给李
父打电话表示歉意,然后就对建斌说事情都解决了,她没有必要再为李父操什么心了。
可不久,她就以到苏州游玩为借口,去看望李父,不管她表面怎么硬,心里还是对原来的家有着很深的感情,但李父的懦弱一次次地让她失望
,她不想再吵架了,不想再在李悦面前伪装成很幸福的样子,因为李悦高中毕业了,她会对自己的做法有所理解。
乔丽丽悄悄来到了田雨的家里,但大门紧闭,她不敢敲门,只好问周围的人,他们告诉她,田雨到武汉打工去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知道
。她陷入深深的自责里,无法自拔。
开学了,开学了,一切的不如意,都在新同学新事物的冲击下,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两天的报名时间结束了,接下来是军训的时间,大家互帮
互助,李悦和乔丽丽都结识了不少有趣的人。
老乡会也是大学的一大亮点,李悦本来不想去,但她还有一个幻想:说不定田雨和乔丽丽会出现。那天晚上,李悦几乎实现了她的幻想,她不
仅遇见了乔丽丽,还遇见里刘洋。
他们三个就这样看着对方,内心非常激动,李悦甚至抱起乔丽丽,眼泪夺眶而出,而田雨,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