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今日》玖熙

3、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果真，不出两天，双子塔上下就跟炸开了锅一样，享誉全国的这家大亚律师事务所面临着财产分家，报道一出的周三下午，我便被迫关了书社的店门，顶着暴雨匆匆出了门。

　　挤地铁，穿越躲雨的人流，再到地面，好不容易透口气，同玖熙刚挂断电话，一出门，她便被等在四周的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各种问题纷至沓来，看了这两天的前期报道才知道，现在的律所签下的一大批外资企业的大型经济合同，之前都是张玖熙和老杨共同署名的，老杨提出的离婚条件看上去也还算公平，平分目前的资产和经济合同，但是全然没有提及公司具体怎样划分。

　　突破重围后，我和玖熙勉强坐上了一辆出租车，她速度脱下眼镜长叹了一口气，把头直接靠在了我的肩膀上：“吉吉，我好久没有觉得这么累了。”

　　“看你可怜靠着吧，要是平常，我一定不让你随便靠。”我拨弄着被大雨弄得透湿的头发继续问道：“你怎么离个婚，连车都没有了？！”

　　“哎，屋漏偏逢连夜雨，我那台苦命的甲壳虫见费洋那晚追了个很壮观的尾，现在还躺在修理店呢。”张玖熙笑了笑，掏出手机，吧嗒吧嗒地开始打字。

　　“我说，”我耸了下肩膀说道：“去靠费洋的肩膀吧，我等着当小报记者知道这条料以后得有多high！！”

　　“你还别说，我现在这状态跟回到刚和费洋在一起的时候那样兴奋了，老杨分我多少我全不在乎，让我净身出户也没问题。”张玖熙撑直了身子，笑眯眯地说。

　　“我说张玖熙，你和费洋，哪怕是我们这小圈里这么几个人也不觉得你们是正儿八经谈过恋爱的，说难听点还真的就是…”她一掌盖住我的嘴巴，笑眯眯地说道：“姐们儿今天叫你过来，就是去我以前那小房子，吃我炮友费洋同志制作的法式大餐的，你何必不积点口德，就忍今天一天都好，毒蛇吉吉。”

　　“还有谁？！”我警觉地推开了她。

　　张玖熙掐了掐我的脸颊说道：“瞧你那紧张的小样，就你那生了孩子就忘记姐几个长什么样的范霖姐姐和他们家那位土得掉渣的云老师，还有你费洋哥和我，就你落单，啧啧啧，一把年纪了真是…”

　　“我还有云小凡小朋友当我男伴好嘛？！”

　　既然回来了，也就没有理由是不遇到的，等我推开张玖熙那20几平米的小房子的门，就立刻想掉头钻进电梯走掉，陆羽坐在那里，站起来笑眯眯地对着玖熙说道：“刚还在MSN上留言，没想到你就冲着那么多记者走出门了，真够猛的！！”

　　玖熙笑着踢掉高跟鞋，挂上皮包，甩了甩长头发说道：“得，陆大律师，您陪我走出那大门，还指不定把您认为是我的奸夫呢！！”

　　“谁，谁谁奸夫了！！”是费洋那大嗓门，一走出来，三个人抱着一团讲得热乎，我犹犹豫豫地脱了鞋子，湿漉漉地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玖熙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扔给我一条毛巾说道：“要不去洗个澡，我这还有你以前的衣服呢，香喷喷的，趁云小凡来之前打扮打扮。”

　　假如现在我说不去，就得和陆羽坐在那窄窄的沙发上，而玖熙俨然一副立刻钻进厨房的厨娘状态，站在门口，我勉强点了点头就钻进了里面那间更小的卧室和卫生间。

　　张玖熙的卫生间，一人大小的转身余地，依然维持着井井有条的规格，洗完之后，穿好衣服开始吹头发。

　　“吉吉，我能打开门了嘛？！”哈哈哈，是云小凡来了。

　　我毫不犹豫地拉开了门，一看到陆羽抱着他，赶忙又拉上了门。

　　“哟，她不待见你啊，叔叔。”人小鬼大的云小凡，今年刚七岁，范霖说言辞犀利不在熊吉吉我之下。

　　我赶忙擦干净浴室的镜子，发现自己已经是满脸通红了，看着这张镜子，圆形可以翻转进柜子，节省空间的设计，十年前陆羽就站在我的身后，把镜子拉开，说吉吉，我帮你吹头发吧。

　　一切都静止了一样，我呆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终究是在眼角生出了些皱纹的。

　　“准备吃饭了。”陆羽的声音。

　　“哦。”时间就被拉回来了，因为，现在的我们，只能回答恩和哦了…

　　这间二十平米的小房子，在古旧的老城区，是玖熙的父母车祸身亡的那年留给她的唯一财产，后来她仔细打理，如今看上去也相当不错地透着股文艺范的味道。

　　穿过最后一段黑漆漆的楼道，打开天窗，是玖熙在房顶布置的小院子，一张木桌子几把烂椅子，葡萄藤架，今天的天气不错，所以喝啤酒一仰头，是满目的星空。

　　这里，曾经是大家大学开始到研究生阶段，天天聚在一起的天台。

　　“转眼，又十年了…”是范霖的一声感叹。

　　玖熙笑了笑，说道：“还是有熊吉吉和卫远两个怪胎单身着…”

　　我白了她一眼，云小凡就凑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臂说道：“等我长大，我娶你。”

　　我笑着拍云小凡的脑袋，那孩子一闪躲，我抬起头刚好撞上了陆羽的眼神，然后赶忙低下头，墙壁上挂着的那幅画，还是我大学时代的杰作，那里面的玖熙还穿着布裙子扎着麻花辫，我还是短头发，陆羽穿着白tee牵着我的手，费洋伴着鬼脸，还有卫远，他现在在非洲。

　　“十年前的那群人，就差卫远今天不在了。”我笑了笑说道。

　　玖熙坐在我旁边，一把戳了戳我说道：“怎么，想他了？！”

　　“你不想啊，都过去大半年了。”我想了想说道：“不如，我们现在跟他视频，他应该是中午午休的时间了。”

　　费洋把笔记本搬到天台来，一群人围聚在镜头前，连接了好几次，终于看到了卫远，费洋大声喊道：“卫远，哥几个今晚聚在一起向你致敬，大家，大家，快，快快快，举杯举杯！！”

　　就算隔着大半个地球，一晚上就这么耗在这笔记本上彼此交谈，一个本本被传来传去直到电池支撑不住。

　　“果真卫远才是话匣子。”范霖拿着盘子笑着说，当男人们都站到一边抽烟的时候，我和玖熙还有范霖开始收拾东西。

　　“中非有几个可以陪他讲话的中国人，都是被逼的。”玖熙接话道。

　　五年前卫远被选为了联合国的扶贫计划工作人员，从此开始奔走在世界各地，半年前，他作为唯一的特派协调员去了刚刚从战乱中走出来的一个小村庄。

　　“也不知道那边是不是真的跟他说的一样，风平浪静的…”我叹了口气，抬头却又撞上了陆羽倚着栏杆站在那里，一边吸烟一边眯着眼的眼神，这也算他的习惯之一了。

　　玖熙突然凑过来小小声说：“怎么，后悔五年前没把特派员留下，一了百了地嫁给他？！”

　　“张玖熙，我警告你少在那废话！！”玖熙在我的呵斥下吐了吐舌头，赶忙拿着盘子下了天台。

　　费洋见状，屁颠屁颠地跟着下去了，云老师冲我点了点头，一把抱起已经开始在沙发上打呼噜的云小凡下楼去了，我看着陆羽还在栏杆旁的背影，转身走了…

　　我想过很多次，那些曾经发生的别离的片刻，他背对着我的时候有没有一次是回头来看过我的？！

　　那晚蹭范霖姐的车回家，云小凡就一直赖着我不让我脱身，经过一番推拉才松了手，站在书社门口足足折磨了我十几分钟找不到钥匙，那时候我回头了，在无望的时候回头想我能找谁，然后我真的看到了陆羽，他急急忙忙地转身走了…

　　我就安慰自己那一定是错觉，因为我习惯了，收拾不了场面的时候总有他殿后处理，我戒掉习惯花了很长时间，如果是错觉，那么他一回来，我的思维就又变回原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