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今日》玖熙

4、第三章

　　没想到的是，老杨最终的打算尽然对玖熙是如此苛刻的，表面上看上去显得大度慷慨有诚意，实际想来，推给玖熙的是一个大亚从未解决过的编制冗余的那一部分中最缺乏工作能力的人。

　　对于一个年过三十的女人，现在还有什么能拿出来在这个行业里没有任何倚靠的情况下再拼搏一次，究竟有什么能支撑张玖熙继续扬着她骄傲的眼神目空一切下去？！

　　费洋直接提出来变卖分得的这一切，然后跟着他一起去欧洲，玖熙也没拒绝，还在一群人吃饭的时候得瑟说怕什么，还有费洋这么一大靠山在。

　　又是下雨的天气，星巴克，我现在看到抹茶星冰乐完全开心不起来了，握着它等着张玖熙终于揭下她的面具，说出她的真实想法。

　　“我不想放弃，也不会放弃，我不能忍受杨德修把我整得这么惨。”这果真是张玖熙风格发言的开场白。

　　“玖熙，要不，就听了费洋的，和他结婚，好好过日子，欧洲也好国内也好。”我左思右想了一句。

　　张玖熙的冷笑一如既往是她卸下面具的开始：“吉吉，你刚才那句话在法庭上，没底气的都要败诉了，我从二十年前认识他到现在从没跟费洋说我是他女朋友，跟他在一起是新鲜，刺激，但是不踏实，那种不踏实的感觉，在我父母双亡以后就把我打败了，我选择匆匆忙忙地嫁给了能带给我一切的老杨，我那时候觉得踏实，好踏实，可是后来呢，才几天我就意识到，我不爱他，一点点都不爱他，也不可能因为时光的变化爱上他，他只是个满足我的工具，我前几天觉得这工具丢了我也活得安然无恙，但是，现在我真的好累，因为，我回头，我还是只能遇到那个十三岁的时候就认识的嬉皮笑脸的费洋。”

　　窗外的雨突然停了，张玖熙灿烂的红指甲上有点斑驳地缺了一块口，她看了看，笑了笑继续道：“吉吉，我需要一个人来帮我。”

　　她抬起头，我便问道：“陆羽？！”

　　她点点头，我却说道：“不行。”

　　玖熙笑着说道：“我就知道正直如你，定然是一口回绝，但是，我现在也必须祈求你帮我这个忙，吉吉，我不想回到八年前和费洋分一袋方便面的日子了，我害怕，当他有一天又卖不出画的时候，我们俩该怎么办？！”

　　“玖熙，不会的，我求求你，费洋如今都蜚声海外了，不可能再回到当年的境地。”我抓住了张玖熙在桌面的手，她却一把抽了回去。

　　“我现在真想点支烟，吉吉，那哥们就算是蜚声海外了，身上仍然没有一分积蓄，你认识的费洋就是个云游四海四处挥霍的人，吉吉，他到底流连过多少女人的床榻都是我不敢用数字去想象的事情。”她咬着她的手指，继续道：“我现在很需要陆羽来到我身边拉我一把，我知道他现在是老杨那边最有利用价值的棋子。”

　　我低下了头，想了想，问道：“于是，你想我做什么？！”

　　“吉吉，不要用这种冷淡语气和我说话。”这次换到玖熙来拉我的手了。

　　“那，你想我做什么？！”我还是继续追问着，没办法，我此刻想张玖熙也懂的，我的性格便是如此。

　　“吉吉，我上个周被解脱冲昏了头脑，等我坐下来不停看条件，我才知道，杨德修干了什么，杨德修有多么的老谋深算，吉吉，我摆脱不了我习惯了的生活了，我在想我这个月下个月或者下下个月都不可能有一份正常稳定的收入了，去随意地刷卡了，去想买什么买什么，有事没事请你吃吃喝喝了，一切都变了…”

　　“打住，玖熙，打住。”我猛地抽出手，做了停止的手势，说道：“你现在就一字一句告诉我你的打算，还有，陆羽到底能帮到你什么，你怎么又需要我去跟陆羽沟通，我们整整八年不怎么讲话了，我能好好活到现在我他妈都觉得是个奇迹，你干嘛要推着我去揭伤疤？！”

　　“我必须有一个值得信任且有足够实力的人来帮我稳固现在我得到的这部分东西，做我的伙伴，在一段时间内和我一起继续接案子打官司，摆脱杨德修目前制造的阴影，最后，让我有一天能打倒杨德修这个混蛋，”玖熙直直看着我：“而我更加确信的是他百分之百还爱你，那一晚上他的眼睛从没离开过你。”

　　我的冷笑，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十三岁时候看着那个漂亮得过分耀眼的张玖熙居然选择我做她文艺汇演的小搭档，那个有俏皮麻花辫的女孩子表情里维持着彬彬有礼的歇斯底里，“求你了，玖熙，费洋也爱你，给他点信心，早都不用如此…”

　　“我又要把我八年前和他分开时候的话说一遍嘛？！”玖熙站起来了，她的声音和八年前好像重合在一起：“吉吉，你太幸福了，以至于只有一个陆羽能制造所谓的烦恼给你，我都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烦恼的，我也不明白，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我爸妈就非要选择在一夜之间突然从这个世界上完全消失了，我却推开门要看到费洋卖不出的画，费洋堆着的那些啤酒瓶，那些发霉的颜料味道，还在和女人纠缠着欢笑的他。”

　　她站着，也不走，我慢慢站了起来，说道：“你想怎么做？！”

　　“吉吉？！”她看着我，身体有些颤抖。

　　“我们认识二十年，你不是不知道我的性格和我的底线，我现在答应你之前你必须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做？！”

　　“我会和费洋在一起的，我真的爱他，除了他，我只爱我的这份事业，吉吉，这个周末我们开车去斜谷温泉。”其实，我现在都不知道江美琪在干什么了，可是迎来夜幕之前的星冰乐又化成了一杯绿色的泡沫水，她的歌声在店里响起，我和玖熙彼此看着，我了然知道了她内心的全部盘算。

　　我点点头，笑道：“这招好烂啊，张玖熙。”

　　我不是在说笑的，玖熙却笑了，她淡淡说道：“谢谢你。”

　　“我不会再和陆羽在一起的，永远不会，至于他来不来这场游戏，那是他的事情了，张玖熙，八年前我就死过一次了，所以，我今天想走了，我要一个人安静下。”

　　出门左拐，我仰头看着那双子塔，本来我以为的理所当然都该在这里发生，我踏进这里的时候以为结婚之前我一定要在这城市近郊闻名世界的斜谷大峡谷边吻陆羽，我一定要把这个吻留给结婚留给陆羽，而到我离开这里的时候却是一个人的，现在一切都物是人非了，然后，我就没本事地掉眼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