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云缭雾绕》雅与少年

4、【云骸】你所不知道的

　　01.】
　　你梦到小的时候，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和你同龄的孩子，他们瑟瑟发抖没有言语，你独自抱着肩膀蹲在角落里。会不会有英雄从天而降，来拯救那么需要被拯救的你们？
　　那时你不过八岁，眼睛生生被拿出身体的痛楚仿佛现在还可以经历，那些冷漠而疯狂的脸，那些美好而脆弱的期待，终究是都葬送在你暴走的轮回眼里。而你站在那里微笑，看着自己蓝色的美丽的眼睛躺在地上，带着不知谁的血。
　　随后便是无止境的复仇和逃亡。
　　太快了，你几乎没有时间用来成长。

　　你艰难的睁开蓝色的眼睛，明明是在液体中却感到干涩无比，睁开眼睛又想看到什么呢？你闭上蓝眸，胸腔由于水压而闷的难受，渐渐的你睡着了，不知道你的蓝发已经长到了背脊，在透明的容器中飘荡出涟漪。

　　02.】
　　你在不知谁人的梦境中散步，毕竟自己创造幻境需要庞大的精神力，而此时虚弱的身体早已不容许你这么做。你觉得眼前的地方有些眼熟，恍惚间想起这似乎是两年前与一个彩虹婴儿战斗过的地方。谁人的梦境中会出现学校这样煞风景的地方呢？你挑起唇微笑，一挥手间并盛中开满了灿烂的山樱。
　　奇怪的是提起这里你首先想起的不是彭格列的十代，而是那个黑发凤眸的倔强少年。那一年初见你用满室的樱花赢了他，以那人的个性，恐怕是要恨樱花入骨了吧？
　　总是这样本末倒置。

　　后来每当你想起那次初见，总是要忍不住笑出弯弯的眉眼。
　　彼时你坐在破旧的沙发上沉思，那人却一把推开门闯了进来，那样的骄傲不可一世。他有一双很美的细长的的眼睛，长得像是画中的东方美人，你异色瞳中流过赞叹，而对方却鄙夷的望着你扬起了银色的拐子。
　　你也不过是个骄傲的少年，挑起细眉便变幻出粉红的垂枝樱，少年倒地后你更是狠狠揍了他一顿来解气，只不过到底没下重手，否则后来他怎能又凭着一股气冲到你面前打得你错愕不已。
　　其实你不知道的是，那时少年生气的闯入黑曜，见到的是你蜷缩在沙发上，慵懒随性的如同一只名贵的波斯猫，他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一股异样，无措的他最终将其归位于厌恶。
　　你们的初遇，似乎就决定了彼此要两看相厌这一生一世。那样的莫名骄傲，你想起时总觉得幼稚而有趣，然而他讨厌你这一点，却是再也改不了了。

　　你从回忆中抽身，才发现你不自觉的便走到了天台上，从这里俯瞰下去，一大片艳红色的樱花映照的天空亦成了血色。你白色的囚服在风中微摆，好像能感觉到冰冷的水在你周围动荡。
　　你感觉到一道目光打在你身上，抬起头，便看到黑发的少年坐在水塔上，冷冷的注视着你。
　　你不自觉的扯了扯白色的囚服，略微有些后悔没有幻化出精神的制服来代替，然而你到底是扬起了眉眼，对你的宿敌笑的明媚，“好久不见啊，云雀恭弥。”

　　03.】
　　你从来都是不惧怕战斗的类型，因此以往每次幻化出身体几乎都要陪云雀打一场。你知道他想和真正的你战斗，不是借助一个虚弱少女的身体幻化出的假象。
　　你知道他对于打败真正的你的执念。
　　你想他实在是一个纯粹好懂的人。

　　04.】
　　那人嘴角挑起了笑，你怔怔的看着，大约真的是太久不见，亦或是你方才才想起了他，你看着他的笑，不知那是嘲讽或是冷笑，但真的还是好看的。
　　他跳下水塔，黑色外套在半空中扬起俊逸的弧度，他依旧穿着学校的制服，袖子上套着那可笑的委员长袖章。你注意到他好像是长高了不少，以往你俯视的那双凤眸，已经可以隐约的垂下眼睑看你了。
　　都是那讨厌的水牢，否则你一定会长得比他快比他高。你如是想着，却没注意到自己又一次走神了。
　　“六道骸。”他注视着你开口，眼神不明，不像是看待垃圾般的厌恶，回过神的你觉得很稀奇。
　　“你怎么又出现了。”他皱着好看的眉，似叹息般问你。
　　你莫名其妙，“又？”——你对天发誓这是第一次逛到他的梦境里来。
　　他愣了一下，很快的开始冷笑，“六道骸？你居然敢到我的梦里来捣乱？”
　　他不知从哪里抽出拐子来向你攻击，而你仍旧在回味‘又’字的含义。最终你想到的却是云雀恭弥的睡眠问题——半清醒梦境，他的睡眠一定很不安稳，很容易惊醒吧？

　　你再回过神时他的拐子已经到了你面前，却并没有砸到你的脸上。他皱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却收起了拐子再次跃回到水塔上坐下，不再理你。
　　你觉得很意外，朝着战斗狂问道，“你真的不要和我打么？”
　　他看到你眨着异色的双眸，像是认真的孩子。
　　你撇撇嘴，干脆坐到了水塔下，凝视着远方，云雀恭弥的梦境如此安静，你感到有些累，却很安心。

　　你不知道的是，这两年他很认真的研究了幻术和复仇者的水牢，他知道你完全依靠着强大的精神力才能出现在别人的梦境里。他知道在梦境中和你战斗只会使你越来越长久的陷入昏迷状态，因此他没有和你打架。
　　然而你们都不知道的是，云雀恭弥这样别扭的温柔的原因。

　　05.】
　　有时你清醒着，会胡思乱想。
　　他们都觉得像你这样危险的人物脑子里想着的会是怎样毁灭世界的计划，然而你其实只是在回忆过去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快乐的时光，或者单纯的天马行空的想象罢了。
　　许多过去很黑暗，因此你从来不多想，否则要怎么熬过这日复一日无声的冰冷和黑暗呢？现实已经够惨淡，幻想怎么能重蹈覆辙。
　　你认识的人其实不多，毕竟你不像普通的孩子，没有念过普通的学校，你没有亲人，没有同学，只有三个把你视若天神的部下，和几个敌友不明的羁绊。其实你亦不过是十七岁的少年，嘴上说的讨厌和不接受，然而内心也曾经为有了同伴而欣喜。
　　毕竟，虽然他们是笨蛋，但笨蛋是世界上最能治愈人心的了吧。

　　自从有次你莫名闯进了云雀的梦境，你偶尔便会去云雀的梦境中散步玩耍。你依着自己的喜好把那里变成你的乐园，建造游乐场和街道，天上挂着太阳和云彩，还有胖胖的黄色小鸟飞来飞去。
　　有时云雀会出现，他也不阻止你，只是在你无限量的放养会走路的凤梨妖怪时拿拐子敲了你的头，你的头上红肿了一块，你拿异色眼睛瞪着他，手中还抱着唱着歌谣的凤梨宝宝。
　　你不知道他看到你睁大了无辜的眼睛，白净的脸上那一块擦破皮的红肿格外惹眼，凤梨宝宝唱着并盛的校歌，你脸上茫然的表情很可爱，他抽了抽嘴角，最终只是走开了没再管你。
　　你觉得梦境里的云雀恭弥真是比立体的可爱，渐渐地你们也会交谈并互相嘲讽，他教你下棋，是古老东方的围棋，你捏着青玉般的棋子愤愤的一摔，耍赖道，“如果是国际象棋我才不会输！”
　　他冷冷的一笑，转眼就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国际象棋。
　　你才知道云雀恭弥不是只会打架的笨蛋，他很聪明，看过很多书，和他下棋你十下九输，但是那种愉悦感却很真实。

　　渐渐地你便习惯了，在水牢中醒来似乎也不再那么冰冷刺骨，你有时会想起云雀的样子，被束缚住的双手不能动，而你用手指轻轻地在水中划出模糊的轮廓，嘴角会有笑意。
　　生活不能一成不变的是战斗，时间不会停留在某一点。
　　你觉得渐渐地你们都长大了，你的心里总算是住进了一群人，而有那么一个，能够陪你在冰冷的黑暗中玩耍，他嘲笑你的时候，是拉着你冰凉的手的。

　　06.】
　　你借助库洛姆的身体再次出现在春末夏初的日本，此时阳光金黄，正是快要放学的时刻。你即使感觉不到，可是看着金色线条勾勒出的人影，也觉得温暖。
　　那天破例的，或者说是照旧的，你幻化出三叉戟和他打了一架，他对于幻术的克制能力已经越来越高，你喘息着倒在地上看着他逆光的剪影，彼时的少年已经长出了日后坚毅俊美的轮廓。你拿三叉戟戳他，被他不满的瞪视。
　　[小云雀我想去吃巧克力冰淇淋。]
　　[那种草食动物的东西。]
　　[可是我想吃。]
　　[哼。]
　　[小云雀最好啦。]
　　你看到他转过头去耳廓有些红，猛然间你想起这是你初次对他说‘だぃすき’，你想别扭的他这样的反应真是有趣之极，于是日后你便添了新的爱好。
　　你不知道他看到你笑的眉眼弯弯，满足的像是得到了礼物的孩子，异色的眼睛闪烁着像是最美丽的宝石。
　　你不知道他看到为了一杯冰淇淋满足的你，竟然很心疼。
　　那样草食动物的感情。

　　07.】
　　你梦见有年冬天在西西里，大雪压趴了树枝，那时你们还在逃亡中，你带着两个孩子躲在待拆的烂尾楼里，风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你笑着说睡吧，睡醒了就会有热乎乎的食物和大衣。你看着他们相拥而眠，他们虽然冷的蜷缩起来，但是他们信任你。
　　你裹紧身上的秋衣走出大楼，为他们布下了幻境以免被发现。
　　其实你不知道该去哪里，其实你也不过是个孩子。但是你总是被迫长大，为了保护仅有的羁绊，毫不犹豫的将天真掩埋，长成妖娆强大的样子。
　　你醒来的时候手脚冰凉，不过其实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你联系了库洛姆，借助那孩子的身体出现在春末夏初的日本，那时阳光金黄，正是快要放学的时刻。你即使感觉不到，可是看着金色线条勾勒出的人影，也觉得温暖。他最终陪你去吃了冰淇淋和蛋糕，你笑的纯粹。
　　其实你并不是太久没有接触现实而想念，也不是想体验什么真实□□的感觉。
　　你只是突然想要一个童年罢了。
　　强大的太久，心是会累的。你其实是任性的。

　　08.】
　　在你自己的梦境中世界是在变幻的。远处有火光血色映亮天际，苍翠的森林时而生机盎然，时而变为枯碳，你梦中也有一栋破败的大楼，一张沙发摆在那里，十五岁那年充满生气的你慵懒的坐在上面，目视着那扇紧闭的门，不知在等待什么。
　　你鲜少来到自己的梦境。因为总是梦到悲伤地事情。
　　你知道当你去往云雀恭弥的精神世界时，你们的世界是想通的。但你不知道他此时正站在黑曜的门外，仰头看大雨倾盆而下。
　　潜意识总是比外表诚实。
　　他推开那扇门，门内十五岁的你慵懒的睁开眼睛，异色的瞳盯着十八岁的云雀恭弥，嘴角斜斜的挑起。
　　[你就是并盛的秩序，云雀恭弥？]
　　他看着年少时还是细碎短发的你，眸中少有的沉浮起复杂的情绪。他向来知道你童年悲惨，曾有过许多不好的回忆。他以为在你的潜意识里一定是那年被植入轮回眼时的憎恨恐惧，或者是多少黑暗的过往和思绪。然而都不是。
　　你的世界里藏在最中心处的记忆，被你当做最值得铭记的过去，是与他相遇。他突然笑了。
　　[久等了，骸。]
　　[并盛不需要两个秩序。而我将会取代你，成为新的王。]
　　十五岁的孩子挑眉看着和传闻中不像的并盛秩序，挑衅的说道。
　　十八岁的他走上前去，挑起孩子尖尖的下巴。
　　[的确，不需要两个王，但是我可以接受一个王后，骸。]
　　[你…]
　　孩子的脸红了，这与他写好的剧本不同，孩子想要拂去云雀的手，却感到一阵头痛。记忆纷沓而至，来到潜意识的防卫者的脑海中，恍惚间时空扭曲又重叠，转瞬间绿色制服变成白色囚服，蓝色的发如同海藻般生长。你已经坐在了那熟悉的地方。
　　你仰着头，异色的瞳眯起来，他的手依旧停留在你尖尖的下巴上。你轻轻的笑了，你想其实这很公平。
　　[欢迎来到我的意识，云雀。]

　　09.】
　　时光就像是流水一样，十年不过是脑海里翻一秒的事。你偶尔会去替彭格列完成几个任务，偶尔会在云雀的梦境中和他喝酒下棋。
　　有时候你觉得你们之间的气场很奇怪，仿佛已经无话可说了，可是看不到他又会浑身不自在。他的梦境里有一座云宅，箱庭里有苦寒方开的梅花，池子里有悄然开放的睡莲，你在院墙外种了一排樱树。然后在心情好的时候让它们同时盛开。
　　你仿佛已经许久没有梦到小时候的事情了。

　　[泽田纲吉有个计划，不过有一阵子不能见你了。]
　　[啊，彭格列可真是信任你。]
　　你长发已经及腰，深蓝深蓝的如同一匹绸缎般随意的散在脑后。把清酒倒入杯子，却看到他看着你。你不由笑了。
　　[怎么了？]
　　[这件事结束后，我会去救你。]
　　[怎么云守大人也想尝尝被关十年的滋味么？]
　　[啰嗦。等着我。]
　　你讶然，随即释怀般拿起杯子碰了碰他手中的杯子，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那么我可等着哦。]

　　你骗了他，你知道他瞒着你的计划肯定是个非常危险的计划，满脑子天真的人制定出来的东西又能有几分把握？你想你才不是为了他而铤而走险，才不是为了他而潜入白兰的身边，才不是为了他而保护着十年前的他们。你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你想你才不要在水牢里等着他来救，就像是沉睡中的公主必须等待王子来吻醒一般，你自然是有自己逃出来的能力的。
　　到那时一脸胜利的笑容站在他面前，再陪他好好打上一架，他也会高兴的吧。

　　10.】
　　后来你偶尔还是会做噩梦，梦中冰凉的水像缎带一般饶过你的身体，纠缠你一生一世不愿松开般柔韧。你十年最好的青春都是在这样的触感下消逝，你在梦中抿着唇，一如当年倔强的不肯哭泣的孩子。
　　你不知道他看着你紧蹙眉头，轻叹一声后拥你入怀等你安眠。
　　你松开眉头环上他的腰间，梦中亦开始回暖。

　　二十五年间你经历过许多不幸，错失了许多时光，你来不及长大却被迫成长。
　　然而你命中终究是出现了那么一个人，陪你度过漫长安静的梦境，愿意闯入你黑暗悲伤的回忆，握紧你冰凉颤抖的手。
　　他抚过你海蓝的长发，给你买爱吃的巧克力，他说你们还有许多时间。
　　他凌厉精致的眉眼间是给你独有的温柔。
　　你想你一定会幸福，哪怕你忘不掉漫长过去的包袱和痛苦，哪怕生活已经给你刻下许多伤痕。哪怕偶尔你会被压抑的过往勾出滔天的恨意和不甘。哪怕你曾经是个不受命运偏爱的人。
　　但是你一定会幸福。
　　因为六道骸爱着云雀恭弥，因为你爱他，而他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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