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云缭雾绕》雅与少年

5、【初云雾云雾】引渡人

　　【一】
　　“先生，请不要再往前了，那条河很危险。”
　　“哦呀，谢谢，不过我想我还没有弱到会溺水吧。”
　　“不，那条河是往生的河流，逝者顺水往生，因此累积的悲伤太多，很容易迷惑人心的。”
　　“往生河？”蓝发的少年轻轻地笑了，笑容如蓝色的鸢尾般。
　　“我是这条河的引渡人。”
　　“引渡人？不错的故事哦。不过我现在有点忙，后面有追兵，所以没空听故事呢。”蓝发少年指指后方，向眼神平静的白衣少年道。
　　“他们过不来了，有位任性的狐狸先生拦住了呢。因此我想你听听故事是无妨的。”
　　“狐仙？”蓝发少年蹙眉，“你不会真的想让我相信你是什么冥河的引渡人吧。”
　　“嗯，我已经在这里守了一百多年。”白衣橘发的少年摸摸头，有些天然的歪头，“不过我还记得我引渡的第一个人哦。”
　　“引渡…是送死者去冥界？”
　　“不，是送生者去见已逝的思念之人。”

　　【二】
　　浅蓝的河水向西而去，不知自何处始，不知往何处终。河岸边是苍翠的森林，有妖娆鲜艳的彼岸花成片成片的开着，像撕裂成片的织锦。
　　少年着一身白袍，橘色的发有些乱，他撑着竹篙，略有些腼腆的看着眼前的青年。
　　青年十分俊秀，一头青蓝色的发随风摇曳，蓝色的眼睛古井无波，脸颊苍白，连双唇也没有血色。然而他毫无颤抖的开口。
　　[你是引渡的人？]
　　[啊..嗯。您有想见的已经去世的人么？]
　　[嗯。]
　　[轮回之事很玄妙，您想见的人未必还在三途川。]
　　[我想试试。]
　　青年低下眼睑，轻抚着手上的一个腕饰，那似乎是一个手铐的半边碎片，环在青年的左手上流动着冰冷的光泽。
　　他面无表情，少年却觉得悲哀好似无边无际的忘川之水将他包围。难以挣脱的绝望般的悲哀。
　　[见死者有违自然，您要为此付出代价的。]
　　[没关系，我想见他。]
　　[我只想见他。]
　　[好吧，请上船。]

　　【三】
　　“见死去的人？”
　　蓝发少年望向平静流淌的河水，前方弯弯曲曲不知往何处去，然而真的有能够流到另一边世界的水么？
　　“是呢。先生你有想见的已逝的人么？”
　　“没有。没有什么人是死了以后也必须见到的吧。”蓝发少年挑起嘴角，仿佛嘲讽一般的微笑。
　　“有哦，我见过无论如何也要再见一面的人呢。付出任何代价也要见面的人。”
　　“哦？一定是非常弱小的人，才会这样沉迷于过去。”蓝发少年绕起耳畔的发。
　　白衣的少年轻轻摇头。
　　“不知道，但那是非常悲伤的人。”

　　【四】
　　白衣少年站在船头轻轻划开船边的河水，清澈的河水中流淌着走马灯一般的记忆。青蓝色发的青年趴在船边呆呆的望着水中，半晌方才开口。
　　[为什么河水中会出现我的回忆？]
　　[因为它能呼唤您思念之人。]
　　水流中恍惚是两个一般大的少年在打斗，铂金色发的少年面无表情，而青蓝色发的少年笑的嚣张。而后无数画面飘过。
　　一起战斗。一起工作。一起玩耍。一起吵架。一起和好。一起吃饭。一起旅行。一起游戏。一起长大。注视着他的时间越来越长，画面越来越清晰，然而铂金色发的青年消失了，只留下一句等我回来。
　　青年趴在船边呆呆的看，然后伸出手去触碰水中金发青年俊秀的脸，水面荡起浅浅涟漪，金色的人影却已经不见了。他看到更深处少年时的他们，玩闹累了的他靠在金发青年的怀里，明明没有睡着却眯起眼睛，看到金发青年小心翼翼抱住他的动作，冷峻的脸上少有的温柔。
　　河水从他的手指缝间流走，打乱了一幅幅过去。
　　——回忆像是永不止息，而你却已经不在原地。
　　他捂住眼睛，却没有哭泣。已经哽咽的无法发出声音了。
　　[到了。]

　　【五】
　　“见到了逝者又能如何？只会更痛苦吧？”蓝发少年皱眉问。
　　“总有一些不亲口说出就无法释怀的话吧。像是‘我爱你’，像是‘对不起’，像是‘谢谢你’之类的。”
　　“……无法理解。”
　　“因为骸君你还没有遇到爱的人吧。”
　　“遇到了又如何？”
　　“千万不要等到通过往生河，才说出自己的心意。分离，太苦了。”

　　【六】
　　一片鲜艳到压抑的彼岸花中，铂金发的青年长身直立，他看着一步步走向他的青蓝色发青年，微微的笑了。
　　[斯佩多。]
　　[阿诺德。]
　　斯佩多站在阿诺德前方，青蓝色的瞳孔盯着对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那是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的人，那是分分秒秒都在痛的灵魂上的印刻。
　　——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没有遵守约定。
　　——不是说等你回来么。
　　——不是说要在一起一辈子么。
　　——骗子。
　　——大骗子。
　　他倔强的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诺德伸手将青年拉入怀中，抚上他柔软的发。怀中的躯体纤细而柔韧，他抱着青年，低下头。
　　[对不起。]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走了。]斯佩多将脸埋在冰凉的地方，慢慢的说道。
　　[要好好的活着。]
　　[不要。]
　　[很温暖。]
　　他扶起他的头，看到青蓝色的瞳因为忍着泪而变得通红。轻轻地吻上额头。
　　[活着的戴蒙，很温暖。]
　　[所以好好地活着。]
　　[我会一直，在这个地方，一直看着你。]
　　斯佩多握紧拳头，睁大了眼睛。
　　[死后才这么温柔的话，不是耍赖么？]
　　[我爱你啊。]
　　斯佩多眨去眼中的眼泪，泪水顺着脸颊划下尖尖的下巴。
　　[太狡猾了。]
　　[实在是太狡猾了。]
　　[我绝不会..原谅你的..]
　　阿诺德按下他高扬的脑袋。低头蹭上他柔软的蓝发。
　　[哭吧。]

　　终究还是泣不成声。终究还是哭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就像是心被挖掉一块一样的疼啊。
　　好疼。

　　【七】
　　“因为失去才会觉得痛苦吧？也许平淡相处感情反而会被消磨掉。”蓝发少年问道。
　　“也许吧。但是有的人，确实是爱的太深了。失去了另一个，就是不完整，爱到无计可施了呢。”
　　“就像你说的第一个引渡的人？”
　　“骸君相信转世么？”
　　“如果往生河都存在的话，”蓝发少年耸肩，“相信也无妨。”
　　“他也相信。”

　　【八】
　　[下一次你不许自己跑掉，我也不会再等你。]
　　[下一次我一定会在一个地方，安静的等你来找我。]
　　[找到以后呢？]
　　[一直相爱到死之前吧。]
　　[那不是和这一世没有差别？]
　　[一直在一起到死之前吧。]
　　[死后呢？]
　　[也在一起。]
　　斯佩多抱紧越来越透明的身体，眼睛红肿鼻头红红的笑了。
　　[就算是骗我的。也够了。]
　　阿诺德轻轻地亲吻斯佩多的发心。
　　[约定了。]

　　斯佩多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怀抱，遍地的彼岸花开的妖娆。光是靠回忆，也足够支撑我活完这一世了。
　　下一次绝不会再等你回来，下一次，我去找你，然后纠缠一辈子吧。

　　【九】
　　“啊啊小正你还没有聊完么？我肚子饿了啊~”白头发紫色眼睛的男子突然出现在两人身边。
　　骸看着眼前脸上有倒三角刺青，一双桃花眼浑身一股妖异气息的男子，倒真相信了这是只狐狸。
　　“啊抱歉白兰大人，因为是故人所以多聊了一会儿。那么骸君，时候不早，我也要告辞了。”白衣橘发的少年向骸礼貌的一笑，拉住了白兰的衣袖。
　　“故人？”骸疑惑的重复，然而面前的两人却突然之间不见了踪影。少年见眼前河水明显流向了不同的方向，大片彼岸花也不见了踪迹，他心生疑惑，然而最终只是寻了来时的路下山了。

　　“小正真是的，那不过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鬼罢了。”白兰撅嘴道。
　　“能依靠信念留下灵魂印记的人已经十分了不起了。他们是人类啊。”引渡人推了推碧眸上的眼镜，依旧理着手中的古书。
　　“一百多年而已么。”
　　“我也不过一百多岁啊。”
　　“哎，所以小正在我眼中是需要照顾的小鬼啊。”白兰摸摸引渡人的头，笑眯眯的道，“其实有点好奇那两个人是不是还能再相遇呢。”
　　“他们..一定会重逢的吧。”引渡人轻声道。
　　“小正就是太善良了！不过，如果是那样的话，的确是了不起的人类爱情呢。”
　　“我..我也一直很感激白兰大人陪在我身边！”白衣的少年扯了扯衣角，“引渡，一直是很寂寞很寂寞的事情，因为白兰大人一直陪着我，我才会…”
　　“以后也会一直陪着小正哦，”白兰抱过少年，“其实也是小正一直陪着我啊。所以不要道谢啊，因为你是我的小正嘛。”
　　“……嗯。”

　　“如果白兰大人去了三途川的话，我也会去找您的。”
　　“很感动可是小正你的比喻有点可怕哦~”

　　【十】
　　六道骸坐在破败的房间里，看着手中的照片，黑发凤眸典型东方美颜的男子一脸杀气的握着银色钢拐。
　　“哦呀哦呀，这就是并盛的秩序么。云雀恭弥。”
　　“我很期待和你相遇呢。”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