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云缭雾绕》雅与少年

2、【初云雾】梨花落

　　01.
　　南国三月，春意盎然，皇城西云族领地的一片树林中，梨花溶溶，雪样花瓣纷纷扬扬，轻轻落在静坐在林间石凳上的少年发梢肩上，少年身着纯黑和服，金发蓝眸，线条精致凌厉，冷峻的少年却与柔美的梨花相映成辉。
　　轻佻柔软的笑声随风传来，身着绛色浴衣的少年踏着满地落花而来，美到妖冶的秀美脸庞上挂着微笑，青玉般的纤长手指间夹着一个白玉青花细颈酒壶，他自缓步走到黑服少年身边，调皮的向着金发吹了一口气，一片躲在其上的梨花便翩然而下。
　　自宽大的袖子中拿出两个白玉酒杯放在冻石矮桌上，蓝发少年轻轻笑道，“对花无酒，诺岂不是太无趣了？”

　　违背自身贵气的将袖子往上掀起，露出两截玉瓷般的小臂，蓝发少年提起青花酒壶将两个酒杯注满，琥珀色的浆液在白玉质地的杯子中荡出细微涟漪，散发出浅浅淡淡的香气。
　　少年在阿诺德的身边坐下，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桂花酿，定是去年雨月辛苦酿出来的，就被你这样糟践。”虽然脸上的表情依旧冷淡如冰，但话语间却是亲近的。
　　斯佩多不答话，一口气喝了三杯酒，才缓缓说道，“诺，我要成亲了。”
　　阿诺德如冰的蓝眸略带吃惊的望过去，许久才低低一叹，“怎么这么突然？”
　　“北方边境告急，左将军出征前希望我和琳能够把亲事定下，这样他也好安心上战场。”斯佩多低着头，蓝色的发随着微风轻轻摇晃，随即他抬起头，对阿诺德一笑，“虽说是突然了些，但琳毕竟也是青梅竹马了，成亲..也不是不可以。”
　　“青梅竹马？”阿诺德喃喃的重复，若要说与你青梅竹马，她怎能与我相比。

　　彼时小小少年，相遇在雷族少爷周岁生日上，那时才三岁的二人，一眼不合便大打出手，然而说是大打出手，也不过是抱团滚在地上，你拉我头发，我拽你衣服罢了。
　　男人的交情，可不都是打出来的么？
　　滚累了的两个小包子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相互抱着睡了过去，于是过后侍女们便在蓝宝小少爷的房间内找到了另外两个家族的少爷。
　　蓝发和金发交织，小手拉在一起，睡的正香。
　　这之后，便是十二年的光阴。

　　“戴蒙，你爱她么？”阿诺德捡起酒杯，眉眼淡淡的问。
　　“爱？”斯佩多似乎有些出神的重复，随即笑了开去。少年清脆悦耳的笑声如同金铃脆响般在梨花林中传递，他捂着肚子，笑倒在阿诺德怀中。
　　“诺，我以为世上最不会说出这个词的就是你了。爱？那般虚妄的东西尚且不如一场镜花水月真实。爱，只是利用的名义罢了。”笑够了的少年并没有直起身，反而是悠闲的维持着躺在阿诺德怀中的高难度姿势。
　　“我不会爱，也不爱她，但我会好好对她的。”斯佩多精致绝伦的脸上没有表情，如此平淡无波的说道。
　　阿诺德扶起斯佩多，直直的盯着那双线条美丽到妖异的蓝眸，“既然不爱，就不要娶她。”
　　斯佩多看着阿诺德严肃的脸，意识有些走神，他说什么呢？靠在自己最信任的人怀中，少年呢喃着。
　　“呵，迟早要娶亲，娶谁还不是一样呢？诺，我醉了，让我睡一会儿吧。”

　　阿诺德抱着绛衣少年，嘴角流露出一丝苦意。
　　他是冷面冷心冷情冷清的云族少主，本自无情，可谁安排他遇到这个命中的魔星？若真不懂爱，便罢了，便好了。
　　戴蒙啊戴蒙，你当真不懂？

　　02.
　　斯佩多匆匆忙忙的冲出城门，云族的军队已经整装待发。那是南国最精良的一支军队了，云族之所以在六大家族中始终处于首位便是因为他们代代用兵如神，骁勇善战。
　　但是..阿诺德也还是一个少年啊！

　　“诺！”依旧是一身鲜艳的红袍，却不能抢他本人风采半分，蓝发少年赶到阿诺德面前，他此时依旧一身黑衣，腰间系着一把长刀，本自冷峻的绝世容颜愈发凌厉了。
　　“诺，你，你怎可如此这般？！”气喘吁吁的站定，斯佩多差不多要揪着阿诺德的衣领再打一架了。
　　天晓得他起床之后发现阿诺德留下的字条时是什么心情。焦急，担忧，不安，揣测。
　　‘戴蒙，北疆战事由我云族平定，和左将军家的亲事，你推了吧。’
　　混蛋！你就那么不想我娶艾琳娜么？何况就算你亲自去前线，我的亲事也不是说推就推的啊！说到底，阿诺德你就是一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心中千万言语，到底不知从何说起，斯佩多拦在阿诺德身前，仿佛想要拦住他的离去。

　　“戴蒙，不许成亲。”阿诺德看着眼前少年，他一向精致的发此时随意披散，可见他是多么着急赶来，原本充满凌厉杀气的蓝眸温柔些许，他开口道。
　　“诺…你到底…”斯佩多看着那温柔如水的眼神，不禁有些慌乱。
　　“戴蒙…”阿诺德凑到他耳边，轻声细语。随后策马扬鞭，南国最精锐的队伍随即启程，肃静整齐的队伍前方仿佛便可见风沙狼烟。
　　斯佩多愣在那里，阿诺德的声音还停留在耳畔，在心上，不停回荡。

　　——戴蒙，若说这世上谁可以对你说爱，那便是我。你不懂爱？没关系，我可以教你。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

　　“嘁，谁要…等你回来呀…”低柔如梨花般的嗓音伴随着风，原地散去。

　　03.
　　斯佩多坐在将要凋谢的梨树上，手上携着一个酒壶。
　　阿诺德，是我的什么人？青梅竹马，好兄弟，可以交付后背的好友。是最重要的存在啊。可是…他说他爱我？
　　爱？
　　若要说最希望与谁共度一生，那么便是诺，可是，什么是爱？真的不明白啊。

　　艾琳娜站在树下，仰望着树上那个仿佛妖精般的少年。他不可能发现不了来人的靠近，只是他好像在思考着什么，或者说，思念着什么。
　　能被他如此思念的人，真好啊。
　　“戴蒙。”少女轻声呼唤。
　　“啊，琳…”斯佩多自树上跃下，带下几片花瓣，他微笑着注视眼前温柔美丽的女子，其实琳真的是一个好妻子的人选。
　　可是..温柔美丽？若说温柔，谁能抵过他一笑时如同春夜和风，梨花浅落的温柔？若说美丽，谁能越过他精致无暇的轮廓眉眼，举手投足的绝代风华？果然，弱水三千，却没有一人能与他相提并论。
　　“戴蒙，你已经有心爱的人了么？”艾琳娜温柔的问。
　　“心爱之人？”斯佩多蹙眉，他，真的爱他么？他诚实的摇头，“我不知道呐。”
　　“不知？”
　　“嗯，不知。”他低下头，温柔的对少女笑着，“但是我恐怕不能和你成亲了，琳。”
　　“是么…”艾琳娜低头，怎么会不知道呢？那天父上在大殿与王上议事，云族的少主闯进去，直接要求平定北乱，代价就是雾族的公子婚嫁自许。那夜她得知这个消息，亦只有摇首苦笑。
　　同辈之人，谁不知阿诺德和斯佩多情同手足呢？意料之中，意料之中。

　　“戴蒙，其实想知道是否爱一个人很简单。你闭上眼睛。”
　　斯佩多配合的阖上双眸，长长的睫羽微微颤抖。
　　“想象一下漫天烽火，尸首遍地，血流成河。云家败了，敌军破城了，他独自苦战，然而寡不敌众，万箭穿心，他的尸首…”
　　“别说了！！”打断柔和冷漠的声音，斯佩多捂住耳朵，双眸大睁，脸色苍白的瞪着她。他摇着头，试图驱散那些一直以来就潜藏在心里的恐惧。
　　艾琳娜温柔的一笑，“你看，你比你能够想象的，还要爱他。我们退婚吧。”

　　比你所想象的，还要爱他。
　　是么…

　　04.
　　北地天寒，守城内一片片雪白梨花安静怒放。
　　阿诺德坐在将营内，看着铺在桌上的地图，旁边一只广口白瓷瓶中插着树枝梨花，若某个爱笑少年在这里，定要嘟着嘴说道，‘附庸风雅！留着梨花在树上不好？来日还可以吃果子呢’，他弯起嘴角，淡淡的笑。

　　“哦呀~将军又在想念那个与我相似之人了？”一个紫发少年抱着个食盒进门来，边走边道。
　　跟在他身后的黑发少年静默不语，只是凤眸中带着嘲笑意味的看阿诺德，眉眼神色，与之何其相似。
　　“你与他不像。”阿诺德淡淡道，世上之人，没有一人可与他相比。
　　“爱情使人盲目吖~”紫发少年无所谓的撇嘴道。

　　外面有‘刺客’的吵闹声传来，随即一个红衣少年从幻术中出现在门外，他挑眉轻笑，“诺，你这守卫真是不怎么样，倘若对方来一个和我差不多的术士，你可就危险了呢。”
　　阿诺德怔怔看着门外少年，依旧蓝发蓝眸，红衣玉肤，站在日光下如同画中的妖精一般。他快步走过去，将人揽到怀中。
　　“戴蒙…”
　　“我前日发梦，梦到你城破人亡，特意来告诉你一声，你若敢死在除我以外的人手里，我做鬼也要跟过去教训你的…”红着脸，斯佩多语气凶狠的道。
　　“嗯。”绣着怀中梨花清香，才相信日思夜想的人真的就在眼前，就在怀里。
　　“诺，我想，你说的爱，我稍微有点懂了。”斯佩多埋首，低声道。

　　城外兵器相见，风沙狼烟。
　　黑衣少年和红衣少年立于城楼之上，携手相看。
　　“经此一役，他们也差不多要递降书了。”阿诺德微敛下颌，却是说不出的风采傲然。
　　“啊，真是可惜，这北地的梨花，我还没看够呢。”斯佩多轻笑。
　　“你若喜欢，我们便一路往北，看够了再回来。”
　　“此话当真？”
　　“当然。戴蒙，嫁给我好么？”
　　“嫁？娶你倒是可以考虑的。”
　　“呵。”

　　梨影深深，红衣少年打着青色纸伞，手里携着白玉酒壶，向着林间而去。黑衣少年静坐林中，花落发间，熟睡的少年未曾发觉。
　　“对花无酒，形单影只，岂不是辜负美景良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