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云缭雾绕》雅与少年

1、【云骸】雨过天青

　　【一．】
　　六道骸踏过一个小小的水坑，刚积起的雨水倒映出一片恍惚的绿色，他在六月急促的雨水里轻缓的行走，蓝色的发，异色的瞳，纤细的优雅的，如同一只名贵的猫。
　　雨水落下，少年并未撑伞，却也不曾被淋湿，他看上去依旧干干净净，雨水在离他毫厘之远的地方被隔绝开来，仿佛朦胧的薄纱。少年的脸上挂着一抹笑意，向吃惊的看向他的路人点头致意，那笑容漂亮而疏离，带着十七八岁少年独有的孤寂，只是也被雨幕遮掩，看不真切。
　　转过街角，便是熟悉的蛋糕店，六道骸推开玻璃门走进去，站在玻璃柜台后的女孩子笑得甜蜜，“骸先生今天也来了呢。”
　　“嗯。”
　　女孩手脚麻利的取出一块黑森林蛋糕，微笑着送到六道骸坐着的窗边，“今天的雨真是大，我以为骸先生不会过来了呢。”
　　“嗯。天气如何可不能阻拦我的脚步哦，可爱的梨子小姐。”六道骸轻轻的笑了，偏头看着窗外的雨幕。
　　车辆行人川流不息，空气潮湿，说不清道不明的安静。
　　叫做梨子的蛋糕店女孩抿嘴微笑，转过身回到她的柜台后继续工作。

　　六道骸用精致的银色勺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挖着那块深咖色蛋糕，上面的巧克力碎屑掉落在盘子里呈现出不规则的图案。
　　街转角走来一个撑着黑色雨伞的行人，骸先是眼角扫过玻璃窗外，随即便被吸引，在众多色彩纷繁图案或循规蹈矩或跳脱可爱的雨伞的世界里，那把本该平淡无奇的黑伞的伞面上，绣着两朵缠缠绕绕的青色莲花。在雨水中肆意开放，无比妖娆。骸略微有些出神的看着，随后视线移到伞下。
　　手中拿着银色的伞骨的，是一个黑发黑衣的少年。他黑色制服的外套依旧安静的搭在肩上，白色衬衣规矩的扣好，面无表情的走过落着急雨的夏天，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他。
　　六道骸突然想笑。

　　【二．】
　　云雀恭弥不喜欢下雨天，也没有特别讨厌。
　　他坐在典雅的和室中，手边放着一杯绿色的香茶，眼前是干净的纸页，屋外六月任性的雨水铺天盖地而来，水流顺着房屋的檐脚汇聚而下，仿佛永远不会断的溪流。
　　黑发少年收回视线，眼前书上的文字却也像是雨点般转瞬即逝，看不进去。年轻的委员长微微皱眉，索性合上书本，茶香和潮湿的空气混合，除却雨声便宁静如画的和室，不知为何，他的心却不静。
　　这水的世界。

　　云雀恭弥站起身，穿上外套，顺手拿上了挂在玄关的那把黑伞。那是少有的，云雀自己买的生活用品。浓重的黑色，银色的伞骨，还有青色的莲花。他由此联想到毫不相干的某人。
　　雨水急落，厚重的乌云遮住天幕，这是一曲不知何时才会停止的诗歌。
　　云雀很少这样漫无目的的在他的领地行走，他沿着沾湿的林荫道，走到车水马龙的大街，经过两个街区，无数行人与他匆匆擦肩。下一个转角，是一家像玻璃房子般的蛋糕店。
　　两道专注的目光使他放慢了脚步，玻璃后面蓝发少年一脸怔愣的看着他手中的伞，画面瞬间被定格，他看到对方略有些失神的异色眸子，雨水划过窗子，留下长长的水痕，奇妙的借位，像是他在哭一般。
　　然而蓝发少年笑了，不是对世界礼貌疏离的笑，不是一贯面对云雀挑衅的冷笑。那是一个很宁静的笑容，孩子般的，幻觉般的。
　　他笑的像是一个玩捉迷藏却害怕被遗忘，在被抓住的那一瞬放下心来的孩子。
　　而云雀的雨终于脱去浮躁，一瞬间安宁下来，温柔下落。

　　云雀眯起眼睛，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三．】
　　六道骸看着云雀收起伞走进蛋糕店，不禁挑了挑眉，挑衅的话就卡在嗓子——真是想不到并盛的帝王也会来买甜食。
　　而云雀只是依旧面无表情的走到他的座位对面坐下，气定神闲的开口，“好巧。”
　　张了张嘴，心里无数念头转了一圈，惊觉每次见面不是动口就是动手的作法实在幼稚，可是往日乐此不疲的那位幼稚的委员长今日却出奇的淡然，骸看了对方一眼，脸上挂出商业微笑，“嗯，云雀你也来买蛋糕么？”
　　“不，只是随便转转。”
　　“我想也是。今天真的好大雨啊。”
　　“是啊。”
　　完全没想到有一天会和某个名为‘云雀恭弥’的少年进行这样平和日常的对话，没有喊打喊杀没有明嘲暗讽，就像是两个相安无事许多年的老邻居般，在某个雨天在街角相遇，于是抱怨一番天气，聊一聊近况。和谐的不像话。
　　这样的联想取悦了六道骸，就在他预备再和‘云雀邻居’聊一聊近来的菜价股市有的没的时，他听到对方清冷好听的声音说，“下雨天不打伞把自己淋湿，六道骸你有多少伤心事呢？”
　　还是被看到了啊，这副湿淋淋的，被水缠绕不得挣脱的模样。明明掩饰的很好的。骸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衬衣和牛仔，嘴角扬起笑容，“不愧是云雀恭弥，研究幻术也是这么得天独厚。”
　　云雀看了骸两秒，胸口似乎有什么藤蔓缠绕。
　　曾经在无数个梦里看到的被捆绑在水的牢笼里的少年，苍白的冰凉的孤寂的样子。还有现在这样一张无所谓的笑脸，告诉着所有人他不在乎不在乎不在乎，这样逞强的样子。
　　强大的，骄傲的六道骸，宁愿用幻术欺骗所有人他活得很好的六道骸。

　　轻叹了一口气，云雀听到自己说，“我家就在附近，去换身衣服吧。”

　　【四．】
　　六道骸泡在盛满了热水的白瓷浴缸里，白皙的肌肤因为温度而泛着红，少年细长的手指沿着雕花的瓷砖勾勒出莲花的轮廓，真是看不出，云雀竟是喜欢这种花案。冰凉的壁砖贴合着少年的手掌，在刺骨中有着别样的快意。
　　他深吸一口气，将整个人埋入水中。蓝色长发在水中漂浮，四周突然泛起嘈杂人声却又忽而远去，终究只剩下他一人浸泡在水的牢笼里，冰冷刺骨，少年下意识蜷起身体，长臂环于胸前，双眸阖上，神情平静来掩盖眼底的冰凉。
　　终究只剩下一个人，挣脱不了而已。
　　然而门外响起一人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达到他耳边，“六道骸，快出来。”
　　骸扬起脑袋，蓝发贴在白皙的脖颈上，双眸氤氲的看向磨砂的玻璃门。满池的水恢复了温度，温暖的让刚从寒冷里归来的人想哭。
　　他把自己擦干，裹上云雀拿给他的黑色浴衣，走了出去。

　　桌上的香茶已凉，绿色沉淀着浓重的像是未化开的颜料，云雀手捧书卷看也不看他一眼，然而桌上却摆着一杯香气浓郁的热可可和两碟易消化的糕点。
　　骸眼光一转，说不在乎已经是骗人，云雀这样无声的温柔，实在是让人难以消受。
　　他捧起热巧克力，默默无声的喝了。

　　门外雨势渐小，滴答像是骸蓝色长发末端的水珠般缓慢滴落。
　　屋内两人相对不言，安宁如画。也只对于这两人而言，这便够了。

　　【五．】
　　“下雨天总是能引发人的负面情绪呢，你说是不是？云雀。”
　　“只是对于你这样的草食动物而言吧。”
　　“你要体谅一个在水牢里关了几年的老人家的心情吧？”
　　“我以为我要体谅的是一个缺乏安全感总是很寂寞的小孩子呢。”
　　“……”
　　“虽然嘴上这样说，其实你也很高兴能看到我示弱的时候吧？”
　　“你本来就很弱。”
　　“云雀恭弥！！”
　　“怎么？”
　　“……”
　　“以后下雨天的时候，也可以来找你玩么？”
　　“不要忘记撑伞。”
　　“那不下雨的时候呢？”
　　“来陪我打架么？”
　　“好啊。”
　　“好啊。”

　　喂，你这样半吊子的温柔，真是讨人厌。

　　【六．】
　　六道骸倚在和室的门廊下，水洗过的天空中阳光耀眼。黑发少年在室内随意的躺在地板上午睡，穿堂的风吹动纸张无声翻过。
　　独自一人的潮湿的日子，终于过去了。
　　有你相伴，想来，是不会再惧怕阴天了。

　　蓝发少年阖上双眸，安然入眠。
　　雨过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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