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书院销魂一踢脚 新生洗礼 ...
-
深春五月，泽贤书院入学红榜贴到广林门下，碎了一地学子心。
满城议论声里，这座天下第一书院终于在万众期待目光中开启了历史厚重的山门。天底下自问有抱负的读书人，哪个不想进入泽贤书院？作为唯一对外招生的皇家教习之地，在这里随便遇到个人，便极有可能是皇亲贵胄。寒门学子若得幸进来，拉拉关系，找找推荐，半只脚就差不多踏进了仕途。
也因如此，书院的入学名额就显得犹为珍贵，为防有心之人钻空子，书院每年都会举行入学笔试，名额不论参考人数只取极少部分，选出来的学子可谓凤毛麟角。皇帝手中另捏有两、三个免试名额，却只是给予贵族或功臣之后。
但事实上，大部分名额都被贵族子弟垄断，寒门学子如愿入学者少之又少，前年两人，去年悬空，至今年，仅一人。
书院建在鞍山山腰，一路上无数宝顶华盖镏金马车匆匆驶过，天下读书人无限梦想，尽在一路金光闪闪笑谈中。
老刘头是书院门房，每年五月新弟子入学日，便是他大捞油水的机会。因书院占地广，绕路多，许多新生总会向他问路，他便借此机会或多或少要些“问路费”，问路的贵族子弟也并不计较。
阳光暖暖洒在书院大门，他摸摸鼓囊腰包，心情比太阳还灿烂。
“老丈，请问松园怎么走？”
老刘头三角眼眯了眯，逆着光从名册上抬首。
说话者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轮廓柔和，笑容羞涩，睫毛较常人长出许多，却并不卷翘，像小扇子般微微半垂，露出半汪氤氲眸光。
视线在他身后搜了搜，并没看到同行的杂役小厮，老刘头皱起眉，表情无限怀疑：“书院清贵之地，不是书院弟子别来捣乱，走走走！”
这样的人他见多了，每年落榜的学子海了去，总有几个不甘心的会整些花名堂，妄图混入书院。微微不耐烦，他翻翻白眼，伸手一推。
一推居然不动，少年轻飘飘站在门下，明明清瘦如轻飘飘的树叶，脚却像是生根了一样。
老刘头心里一惊，转头怒目瞪他。对方笑意不减，朝他拱了拱手：“老丈，学生是松班新弟子燕凌宵，您查查？”
“松班？“老刘头浑浊眼珠转了转，忽有所悟，连忙翻了几页名册，“嗄，还真有！”
燕凌宵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履历是她临时杜撰的，虽然名字是自己的，身份籍贯却是从一个逃荒而来的流民处直接套用，因那人孤零一身别无亲友，倒极好换囊。
“大理宝寨山燕凌宵？”
燕凌宵递上户籍证明：“正是学生。”
此时老刘头看她的目光已经变了，微微露出丝敬佩，在名册上用朱砂墨作了记号：“不错不错，老头子好久没看到普通人家的娃了，而且还是天字松班！”一边说一边飞快在典籍上记录，完全不见之前惫懒姿态。
燕凌宵看他满脸热心笑容，静静等在一旁。
忙完手续，老刘头递给她块铜牌：“这是藏书阁借阅牌，每月看书无限制，可外借三次，切莫弄丢。对了，知道松班怎么走吗？”
将铜牌收进怀里，燕凌宵不好意思摇摇头：“还望先生不吝告之。”
“你大门里往左拐，第一个岔口行右，那里能看到座塔楼，楼后便是松园了。”老刘头朝北面指了指方向，面上神色未动，另一只手悄悄在袖底摊出掌来。
燕凌宵心领神会一笑，不动声色地将一个不大却很有分量的小布袋放到他手上。眼见对方眼中爆出喜色，燕凌宵朝他拱拱手，按他指的方向走去。
泽贤书院不愧皇家书院，外人只道占地极广，究竟有多广只有进来才知道。半柱香时辰后，燕凌宵站在老刘头所谓的“第一个岔口”处，手抚旁边石鼎上的饕餮纹饰，忍不住讽笑，果然是皇家威仪，无处不流露着‘我很奢侈我很金贵’的意思。
对面一座三层朱楼立在广场中央，无数义气飞扬的学子来往楼下，那些代表着天水贵胄的风流纨绔气息扑面而来，令燕凌宵微微茫然。
离开李府后，燕凌宵将入泽贤书院的打算告诉了燕氏夫妻。燕眉娘便罢了，燕三命却极力反对。燕凌宵自然知道他们的担忧，泽贤书院与朝廷连枝，入了书院便能接触到更为核心的情报，可因如此，想脱身反而艰难。
上月末，孽镜台暗线传来消息，西北阳关和关中洛川道似乎有风旗、玄旗两位旗主下落，燕氏夫妇立刻分道往两处寻了去。如果他们稍微晚走几天，就能看到自家女儿包袱款款进了天水最难进的皇家学堂……
当然，所谓的“包袱款款”，不过是一扎市井话本，两件换洗衣物，以及一袋装满炒货的零嘴——可惜那半个月的零嘴，全便宜了看门的老苍头了。
燕凌宵眉目含笑，如同逛灯会般悠悠闲闲朝塔楼步去。
松班教室门外，十几个学生模样的男子正围在教室门口窃窃私语。燕凌宵站在人群背后，看了看松班牌匾，又看了看乌泱泱一群后脑勺，问旁边：“这位同学？”
那人回头瞅她眼：“干嘛？”
燕凌宵笑得谦和：“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好热闹！”
“俩窟窿长来摆设吗？自己看！”那人撂下一句，不再理她。
燕凌宵一愣，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抽了抽嘴角，硬忍着调回目光。
教室门口一个大高个站在凳子上，正将一个木桶哟喝哟喝往半阖的门顶上放，里面偶尔浪出些液体溅到地上，围在周围的人立刻散开。
看热闹的望着那桶，有人嘻笑，有人摇头，有人则是一脸木然。燕凌宵站在远处，眼神微微深沉。
“老顾，咱们是不是太损了些？现在虽是五月，可这桶水泼下去，身体再好也得折磨五六天，要不，换成其他东西？”
凳子上的大高个举着桶往说话那人看去，嗤地一笑：“我说彭派，别总跟个娘们儿似的，该狠就得狠。松班是那种穷酸能进的吗，就因他咱们被竹班嘲笑，我实在咽不下气，必须给那小子点颜色瞧瞧，让他明白自己在松班是个什么地位！”
彭派皱着眉，依然不赞同：“可是若被钟祭酒知道，咱们全得完蛋。”
“我说你担心什么！你忘了前年文莘那小子被整成那样，不也不敢吭声？好啦，你放心，我保证让那小子好生澎湃澎湃……”
彭派冲他翻了个白眼，周围有人低低笑起来。大高个咧咧嘴，将桶稳稳托到了门顶上。他抻着脑袋调整下位置，从凳子上跃下，招呼大家：“都给我端着样，别漏馅儿了！”然后领着众人从窗户翻进了教室。
人群呼啦啦散光。燕凌宵独自站在教室外，对他们漏出的馅儿有些消化不良。教室里恢复安静，几扇窗下偶尔有三两视线幸灾乐祸地飘出，急迫地望望远处，又在燕凌宵身上暂停。
读出他们眼中的微微狐疑，她浑不在意地转头看看四周，游园般往旁边花圃“消食”去了。
转了一圈回来，燕凌宵对松园格局有了大致了解。松园并不大，景致却很风雅，园前塔楼蔚为壮观，左接天字竹班，右临百业堂，站在假山上的凉亭里还可以看到，松园西北方稍远处人流繁杂，正是学生舍院。
她眯了眯眼睛转回视线，捕捉到园口一人步履从容的身影，终于笑了。
那是个蓄着胡须的中年男子，宽面博唇，行走时冠带飞扬，正是松班仪礼课教朱墩。燕凌宵从假山上下来，面带喜色迎上去：“夫子且等！”
朱墩停下皱眉打量她，燕凌宵立即上前躬身：“学生是松班新弟子燕凌宵，以后还望夫子多多提点。”
朱墩是知道燕凌宵这个名字的，今年难得出一个寒门子弟，就连皇帝也是多有赞赏。如今一见，小子年纪轻轻，虽无身家背景，观之却无半点拘谨谦卑姿态，坦荡从容倒是一派好气质，再加上面目清秀，双眼灵透，着实是个有慧根的好苗子。
如今朝中结党甚重，皇帝多有忧忡，正愁无人可用。朱墩看看燕凌宵，又问了些家世情况，读书经历，心中暗暗点了头。
大理山民出身，父母早逝，无根基牵挂，适合笼络培养……
燕凌宵对他问话一一含笑作答，满口谎话说得溜，只差把十八辈祖宗都吐露个清楚。
两人谈笑间关系不由更近一层，走到教室门口，朱墩回身朝她笑道：“松班这帮孩子有些皮，你初来可能会不习惯，若有难处可来寻我。”
燕凌宵心里暗笑，面上却作出惊喜状：“多谢夫子厚爱！”
朱墩满意点头，回头推门。教室里隐约一片抽气声，须臾，有凳子翻倒，似乎是谁往门口跑了过来，边跑边喊：“别——”
别字尾音未落，燕凌宵忽然拉住朱墩，惊慌道：“夫子留心！”朱墩一怔，随即似有所悟，抬头朝门上看去，脸色一沉。燕凌宵不待他骂，听见门后人声已至，大力将朱墩往后一带，微笑着踹上木门。
“别动——”
“咚！”
木桶猛地扣在一人头上，水翻浪般哗地滚了满地。燕凌宵抬脚避开水流，朝里面伸脖子瞧了瞧，抿嘴轻笑着没有言语。满堂皆静了静，然后又是片窃语声，大高个掀开木桶，看见朱墩满脸风雨欲来，表情好不精彩。
“都给我去静思堂面壁！！！！！！”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书院销魂一踢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