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魄》人生如梦

3、背叛 有时我在想

　　有时我在想，为什么看到老爹对别的女人用那种纯粹的，没有任何算计的眼神的时候，我心中那股子暴发出的恨劲是那么的强烈，强烈如地狱的烈火要把我焚烧。他什么时候不在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了，老爹，究竟我们是谁背叛了谁？老爹，既然我们之间已经出现了这种裂痕，那么就让它进行到底吧！
　　出乎我的意料，在见绿秀她已经恢复了平静。脸上已经没有了那种混乱的情绪，眼睛已经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我压下心头的诧异看着她道：“绿秀……”想一想终是没有说出口。她“扑通”一声跪倒在我的脚下“小姐，谢谢你这么几年的照顾，我……”没有说完却已啼不成声。“你怎么了？”红叶在一旁擦了一下眼泪道：“三老爷把绿秀要了去。”
　　三老爷，我老爹的叔辈兄弟，也是在朝里做官的一个。他怎么把主意打到我的人头上了，虽然绿秀貌美，可是也不应该越过我啊？除非……
　　“绿秀，你说你是不是为了你弟弟的事找了三老爷？”
　　绿秀抬起头，“小姐，那日三老爷对我说可以把我弟弟的名字删下去，可是却要我……”她红着脸没有说完，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继续说！”
　　“我那时脑子全乱了，就应了他，可是我弟弟却还是被选上了。我那时就回来找小姐了”她低下头， “你找过三老爷，却没想到三老爷没有为你办这件事，才又想到了我。”我冷笑一声，我看事情才没这么简单，她想是还有事没说出来。
　　“绿秀，你有事瞒着我。对吧？”她仍是低着头什么也不说。
　　我也不问了，自己还有一堆的麻烦事呢，何必管人家的。“那你就跟三老爷去吧！”
　　红叶诧异的看我，绿秀的脸色已经是灰白了。她慢慢的站起来。又对我施了一礼，然后向门外走去。
　　“你跟着三老爷想是三老爷也不会亏待了你。下次见面可要叫你一声三婶了！”刻薄的话不受控制的说出口，看着她的身形一顿，透着一股子苍凉，却没有回头的去了。
　　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站住!绿秀，都这时候了你还不说实话吗？”
　　她慢慢的回过头，眼睛里是血红的!我从没见过人这样，她眼里像是要流出血来。
　　“小姐，我们做奴才的就是这样，我们不是人，是老爷小姐可以随便折辱的，老爷小姐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又怎么能反抗!小姐，我知你对我们下人好，对我们和那些个主子们不一样。可是我们是奴才，我们的家人也是奴才，得罪了谁都可以把我们像是蝼蚁一样碾死。我们有什么权力可以说不。”
　　“你这么说起来，倒是我的不是？我对你们好，对你们不严厉，倒是我的不是？是你们出卖我的理由了？”我怒极反笑，也是十二的事，我早就知道一定是我身边的人出卖了我，那件事我相信他做的一定可以滴水不漏，老爹竟然知道了，那就是我这边出了问题！
　　“好，好，好”我转身对向一旁惊呆了的红叶道：“你去把我院子里的丫环、婆子、仆人全都给我叫到前厅去，我倒要你们都知道知道这个院子里还是我当家！”
　　绿秀跪在地上，院子里所有的仆人都站在两旁瞧着，我一一扫过众人的脸，想是他们从没见过我发过这么大的火。一个个噤若寒蝉。
　　“今天，你们大家都来看一下，院子中跪着的，想是你们都熟悉。这是我房里的大丫头，她今儿已是三老爷的人了。今天犯了事，我自然不能不给我三叔面子。就责打二十杖惩戒她。你们都给我看着，今天打的是她，明天谁犯了我的规矩就打死他。”
　　我看了一眼跪在下面的绿秀，心里却明白她这是身不由己。可是现在的形式却不是我二年前的时候了，那时候老爹宠我、疼我，信任我，宅里的人都不敢惹我，现今老爹的心我已看不透，但是他已不信任我了，我只能为自己从新打算。
　　“开始吧，你们都给我睁大眼睛瞧仔细了。”端起桌上的茶水，做出一副冷酷的表情，看来二十一世纪的电视剧对我的培养真是入骨啊，扮演起坏人来也不手软。
　　那一声声打在她的身上，她竟然没有叫出声来，这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事，我厌恶起自己来。我看着她，就这么看着她。她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在我身边伺候我，从来没有什么不是，她的嘴角全是咬破了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入那院中的黄土地里，荡起一圈圈的尘埃来。
　　绿秀你不要怪我，你是身不由己，我也是身不由己。你要活着,我也要活着!老爹是那么的狠，亲生的女儿也可以放弃，我又算什么，不过是他兴趣来时收养的女儿。十二，一个花季的少女，即使她犯了什么错误，也不该就进了寺院!既然进了寺院，就不能放过她吗?非要她死才成吗？是啊！她必须死，她死了才能搬倒了太子，才能把汝阳王拉拢过来。那一封遗书写的可真是好啊！可是她却是我的朋友，老爹，当利益来时，你也会毫不犹豫的牺牲我吧？
　　二十板子终于打完了，我让人扶起了绿秀，绿秀强撑着跪到我面前，“谢谢小姐。”
　　多悲哀啊，我打了她她却要谢我。
　　“你下去吧，怎么说也是三叔的人了，”我看着下人扶她去了。一步步地走着，这个宅子里的悲哀啊！绿秀啊！人的命运从来都是掌在自己手里的，让别人掌握就是我们的不幸，所以我不会允许自己成为他人的板上肉。
　　“今天大家也都看见了，你们都给我记着，这个院子里我还是主子，你们的生杀大权还握在我的手里，以后谁要是犯了规矩，也没有什么板子了，全都处死。”我冷眼瞧着下面的一群人。想来一会儿的工夫，这儿的消息就传到老爹的耳里了吧！我不是十二，我的命运不会让你操纵的。老爹，我在宣战。

　　这一切结束后，很久我都处于自我厌恶当中，一整天都在神色恍惚中度过。老爹没有来过，倒是他来了……
　　“怎么着，小丫头发威了?!”他就这么的从窗子个跳进来。
　　“我的房子没有门吗？”我讨厌他，不分所以的讨厌，讨厌一个人真的不需要理由。
　　“哦？你难道说喜欢我从门进来，我以为你不想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呢？”他走到我的桌子边端起我的茶水，跷着腿，倒是悠闲。
　　“我当然不想让人知道，算了，你来干吗？”
　　“你不是想见太子吗？今天有个机会。”他挑挑眉，歪着头看着我，我皱着眉道：“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啊？”
　　他吃了一惊，想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然后不可自抑的笑了，“哈哈哈……”我吓了一跳，天啊，他想把人全引来啊！
　　我连忙把他的嘴捂住。他抓住我的手，“你的矜持呢？小姐！你的修养啊！这个家里怎么就出了你这样的一个人。”
　　他幽幽的目光探着我的眼，我没有躲避，回视着他“我真不舍得杀死你了，真的，你不考虑一下用那个第二个条件吗？”
　　我咬下嘴，他说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还真是对我有怜惜不成?他的眼睛里还是那么没有沉浮.对了，这才是真正的他，眼里永远都是一汪死水。算了吧，他这种人，谁信他谁倒霉。
　　“我不是还有第三个吗？”我笑了下，说真的，我真想妖媚的笑，可是这张脸还太稚嫩，还太清秀。
　　“只要我永远不用，你就不能杀我，除非你后悔了，想要食言。”
　　他笑了笑，摇了下头，“对你，小丫头，我不会食言的。”
　　“好了，我们不要说这么多了，以后的事以后在说，现在我们去见太子吧！”
　　我从没想到过太子是这样的人，在我心里他一直是一个骗少女贞操的无良男子。可是真的看到却原来是一个温文而雅的人，皇家的品种果然是优秀的。他的五官透着一股子书倦气，想来他的学问也一定是好的，他的气质是如此的忧郁。又是如此的儒雅。身上着的天蓝色的缎袍。身后是一匹白马，几个随从站在远处警戒着。
　　他就站在那棵槐树下，古人都把槐树比做鬼树。他不怕吗？他不迷信吗？他就站在那里，那么的站着，与天地容成一色。我想我不会忘记那一刻，永不会忘记，人的感动只是在那一瞬间，我感动了，不管之前我是怀着什么样的目的，这一刻我的心情是那么的平静，多年来心中的恍恐，在那一刻平息了。
　　“你不怕吗？”我走上前去问他。
　　他低着头看着我，我仰视着他，他的眼睛也是我看过的最美的眼睛。眼里的神色是那么的温柔，我流泪了。有什么东西流入我的心中，我的心暖了。
　　“怕什么？”连声音都是那么的温柔。那声音深入我的耳中久久不散去。
　　“你不怕鬼吗？为什么站在这？”
　　他笑了。抬头看了看槐树。那树上的绿叶挡住了刺眼的阳光。他的面孔是模糊的，有一些微光晒在他的脸上。看上去像是落在凡尘的神人。
　　“世人怕鬼，是心中有鬼。”
　　“你不怕鬼，是心中无鬼吗？”我问道。
　　“我不怕鬼是我不惧鬼。”看他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我突然想到了一句前生的佛语。心无挂礙，无挂礙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他已什么都放弃了吗？我不许，我要把他拖入凡尘．
　　“太子哥哥，”我想我的声音一定很可爱，一定很甜，可是我要说的却是要他心染尘的话。
　　“你一定是在怪十二姐吧？你以为她说你逼迫她，使你失去了太子之位是她自愿的吧？可是我告诉你那不是，她是被他们逼死的。那可笑的绝笔不过是他们伪造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一定不会这么说的。”他的笑容是那么的温柔。
　　“你的儿子没死，他被我藏了起来。”我又下了一剂重药。
　　他终于有了一丝惊讶的表情。“我的孩子？没有死？她生下来了？”
　　“对，没死，他在等着他的父亲去接他，一直等着。”
　　他沉默了。转头看向天空，苦笑了下，“我现在不能接他，我自身难保。”
　　“你不想要得回你失去的吗？”我觉得自己像是引诱白雪公主的老女巫。
　　“这皇位真的就那么重要吗？弟弟想要，其实给他又何防。”
　　我接道：“是啊！可是他不应该间接的害了我的十二姐。你不想让你的儿子一辈子躲在山沟里吧？”
　　他笑了。就那么的笑了，笑的大声而凄凉。还不够吗？那么就再加一把柴吧！
　　“心与君伴人相隔，此生无缘阴阳错，抚琴把酒对谁歌。你知道吗？我的十二姐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离去的。你就要这么的颓废吗？你不想为她报仇吗？你不想夺回原属于你的一切吗？”（此词是小碗的忆周郎中的歌词）我在做什么，把他心底的罪恶之火点燃。让他掉入这尘世中，不能离世。
　　他身上的忧郁更重了。他终于不笑了。他看着我，那眼里的清澈不见了是吗？他落入凡间了是吗？我们终究是要走在一起的，要不我还拿什么和老爹斗。
　　“太子哥哥，你要振做起来。我不知要怎么说，可是十二姐在家里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最好的姐妹，她就这么走了。我的心不会比你好受的，她还有一个孩子。不能就这样让她的孩子留落在外。求你，为她，为你们的孩子，你一定要振做起来。”我的情绪激动了起来。真的，这时我不是在做戏。我是真的喜欢十二。慢长的童年是她和李明翼陪我度过的。李明翼毕竟是男孩儿没有十二她心细。我是真的喜欢她，所以她求我救她的孩子我即便是背叛老爹我也还是做了。做了我就不后悔。既使老爹因此而猜忌我。我也不后悔。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买，既然事情已经做了，那就让我走到底吧！
　　“你还是个孩子啊！”他一把抱住我，就这么的哭了，其实他哭的更像个孩子。待他平静了下来后我说道：“太子哥哥，你此去幽洲苦寒之地，路途遥远，恐有凶险，你一定要注意身体，你的儿子还在等着你！”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呢？”他问我。
　　“我叫吟月。李吟月。”
　　他已经恢复平静了，还是站在那棵槐树下，可能是现在我的心情不一样了吧？此时看他竟是说不出的诡异，他还是那个充满书倦气的青年，可是总像是有什么不对了。是了！他的气势变了，不在是无欲无求了，皇甫子矜，下次在见面，你一定不会是这样了吧！你再也不会回到从前了。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直到离开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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