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臻夏》席颜

3、第三章 春河

　　“不去找臻夏倒来找我做什么？”金教授打开门，看着蓝天连鞋都没脱喘着气走进屋，一把抄起沙发上的笔记本，一面将手中的小芯片插入连接处，一面瞟着仍在玄关处的金教授说道：“你要不想救臻夏就一直在那杵着吧。”
　　——“臻夏被带走了。”
　　金森抬脚的动作硬生生一顿，“被谁？”
　　“不知道。”蓝天迅速打开程序进行追踪，心里庆幸自己当时在场。

　　自从几天前和金森一起回来，他就已经在想着如何和他的新搭档初次见面。三年前，金森来到他身边，负责他一切的工作。开始时金森只是将他当做的自己的工作对象，从来都十分尽责，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可是三年前在某一个金森醉酒被蓝天他发现的夜晚，从金森对嘴里，突然吐出了一个他从没听过的名字。
　　臻夏。
　　一生二，二生三。金森说起臻夏的次数越发多了起来。
　　四岁的臻夏安静的不可理喻，五岁的臻夏终于肯喊他哥哥，六岁的臻夏会把糖果留他一个，七岁的臻夏拉着他到处乱跑乱玩，八岁的臻夏会把闯来的祸全都推给他，九岁的臻夏把小虫子丢到他脸上，十岁的臻夏指着他鼻子骂“臭大个儿！”……金森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从臻夏的四岁到十七岁，他的十二岁到二十五岁，他们在彼此心中占了整整十三年的分量，谁都不可以替代。
　　随着臻夏这个名字在他们生活中越来越频繁的出现，蓝天对这个女孩的好奇心也愈发重了起来。
　　这次总部召回金森和他，让他终于有机会亲眼见识见识这个不过分地说算是让金森最牵挂的人。他原本期待着一场难忘的见面……蓝天的双手仍不停敲打键盘，嘴角却无奈的勾起。
　　站在一旁的金森神色凝重的望着显示屏，虽然他嘴上不说什么，但其实心里已急透了。幸亏蓝天及时将追踪器置在带走了臻夏的那辆车上，不然……金森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明说的情绪。

　　“动作快点，找到没有？”
　　“目标正往西面郊区方向走。”
　　金森皱眉，“西面郊区……那是……”
　　“怎么？”
　　“不好，我们上当了。”金森敲着键盘销毁了跟踪器，眉头紧锁，“西面郊区是本部所在，整个郊区范围内都有本部在监管，对方既然抓得住臻夏，必定知道她的来历，更不可能往那走。”金森坐上沙发，身体深深陷入，双手扶额，不再说话。
　　“教授，你比我了解臻夏，她不会那么容易束手就擒。”
　　如果那么容易就被死死制服，那么他对她的期待，就太没有意义了。
　　蓝天拍了拍金森的肩，盘腿坐在地上，开始猜测幕后主使者。拥有那么周密的计划，果敢的行动和快速的身手，背后的人一定不简单，而在那么多想动本部的人当中，能够如此轻易便可以对他们下手的，并没有几个。

　　“该死……”臻夏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带到一个阴暗的封闭室内中。手脚并没有被束缚，但是因为药力太重的缘故，臻夏只能勉强保持脑子的清醒，身体软塌塌的无法移动。只能等待药力散去或者对方对她有所行动。
　　臻夏首先感到愤怒，却又被铺天盖地的无能为力之感所埋没。她明明身手算得上数一数二，却能够怎么轻易的被算计，回去如何面对一向把她当偶像来崇拜的红棉交待？
　　“醒了么？”阴暗处忽然出现一个声音。臻夏怔了一怔，她醒了这么久居然都没有发现她身边有人。
　　臻夏不答。
　　“不想知道你为什么在这么，不想知道我是谁？竟然敢对中密部的人下手？”那个声音继续问。
　　臻夏依然不答。这种时候，不管质问对方什么他都不会回答对自己有益的答案，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费心思理睬他。
　　“不回答呢，莫不是哑巴不成。”声音越来越近，声音的主人发出低笑，令臻夏不由得颤了颤。臻夏非常不满意自己的本能反应，定了定心，说话时带着一丝特有的笑意：“与其无果相问，不如你先做个自我介绍。”
　　那人愣了愣，随即拍手大笑，走近臻夏，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你果然很有趣。”
　　臻夏顿时有一种被凌辱的感觉。她不知道对方究竟目的为何，也无法指定对策，作为敌人，这个男人是第一个令她感到无措的人。她眯着眼睛看向他，但因为药力阻碍她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和一双闪着光亮的眼睛。
　　那人继续低笑，“你有没有听说过，女人眯着眼睛的时候，跟放电的威力等同。所以，我完全可以把你现在的行为理解成你在勾引我。”男人蹲下，将臻夏额前的散发仔细理好，“不过，如果你能把黄波的遗留文案交给我，我可以让你不用这么辛苦。”
　　臻夏使劲撇了撇头，用将整理好的散发弄了乱，厌恶他的触碰。
　　心中十分不屑，“所有文案都已上交，我身上怎么可能还有，你如果不是白痴，就是在唬我。你的目的不在这里。”她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就算我身上还有，你也别指望能拿到。”
　　那人对她三番四次的敌意毫无反应，不厌其烦的伸手再次将臻夏的乱发整理好，“真聪明，文案有与否都与我无关，我的目的只是你。”
　　话音刚落，忽然一丝光亮从侧面射来，臻夏仍旧看不清对方的脸，却借着光亮射线看清了他西装衣领上别的徽针。
　　“你是帝河集团的人？！”臻夏吃惊不小，帝河集团一直以来是国家的心腹大患，帝河集团参与众多违法犯罪事件却无奈中央从未找到过证据，无法将该集团解散缉拿。如今帝河集团与本部一直以敌不犯我我不犯敌的姿态维持着表面平和。
　　臻夏哪里得罪了帝河集团？
　　“这下糟了，被你发现身份了，那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你走了。”男人的声音显得十分哀伤，怜悯的摸了摸臻夏的脸，臻夏不屑道：“你什么时候考虑过放我走？别再扮好人相，我看着实在恶心。”
　　臻夏紧紧闭上眼，手指微微勾起，药性在慢慢散去，在蓄力一会儿，她就可以挣脱了。
　　男人捏住她的下颚，逼她睁开眼睛，“对着自己的敌人，太嚣张只会让自己深陷更危险的境地哦。”说罢另一只手扣住臻夏的两只手腕，置于臻夏的头上方。“还没有人能在我手中挣脱掉。”
　　“你！”那个男人看穿了她的想法！
　　臻夏的目光灼灼，热烈却蕴含了铺天盖地的怒火。一直望着臻夏双眼的男人愣了愣，这双眼睛，这样的眼神他似乎很久以前就见过。
　　察觉到对方在愣神，臻夏立马抓住机会，挣开他的手反手就给了他一拳，药性还未完全散去，臻夏使的力并不太大，却足以将对方的脸打歪。谁知那人及时反应，身体稍稍向后，虽然躲过了臻夏的拳头，脸颊依然被微微擦伤。
　　那个男人没有为此愤怒，只是迅速掌握她的双手，死死扣住，双眼楞是盯着臻夏的眼睛。过了不知道多久，捏着臻夏下颚的手一松，伸手将臻夏的上衣往上撩。
　　“你做什么！”臻夏突感腰上一凉，衣服已经撩至她颚下，男人的目光移至她的肌肤。臻夏全身起了一阵毛粒，一颤接着一颤。
　　这个混账男人，今日她若能脱身，她定不会放过他！
　　正当真假惊惧交加愤怒不堪的时候，男人的目光却一直落驻在臻夏肚脐上方两寸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圆形的伤疤。
　　就像碎掉的玻璃，就算将它重新粘补还原，也无法掩盖裂痕。在他成为帝河集团培养对象之前在孤儿院的所有记忆，始终在它应该存在的地方，并不曾遗失分毫。
　　春河怔忪了一会儿，松开对臻夏的禁制，站起了身，脸转向阴暗处吩咐了一声：“送她回家。”然后低头再次对上臻夏冒火的眼睛，低低笑道：“今天就这样了，我们还会见面的。”说完便抬脚离开，留下臻夏一人生气没地方发泄，憋得脸通红。
　　离去的脚步声忽然停顿，只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我叫春河，别忘了。”
　　春河的脚步声一消失，臻夏就被人提起重重打晕。

　　“少爷，就这么放那个女人离开？”春河上了车，摆稳了姿势，眼睛缓缓闭上，心不在焉道：“擒拿她只是我一个人的意思，与计划无关，老头子们不用知道。放她走是因为我知道她不会对我们有任何威胁。”他身边遍布了老头子们下派的眼线，他不愿让任何人特别是那些老头子知道臻夏的存在。
　　“可是她是中密部的人，并知道了您的身份，我怕中密部以此对集团有所行动。”
　　春河蹙了蹙眉，却云淡风轻的答道：“看到了又如何，我们对她做什么了么？”春河的闭着的双眼挣开了一条缝，淡淡望向问他话的人，“你想的太多了。”
　　那人蓦地一颤，“是，少爷。”
　　春河重新闭上双眼，思绪却回到臻夏身体上的那个圆形伤疤上。
　　很久以前，也有一个相同的伤疤，在一个小女孩肚脐之上两寸的地方。是因为救他而留下的。

　　“小鬼，看清楚，这就是你和我差距！”男人一脚踢开抱住自己大腿的小男孩，带着浓浓的讥讽，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小女孩看着这一幕，吓得都哭了。白天的时候，院长带她们上街玩，她一时玩得起劲，竟然在回孤儿院的时候跟丢了院长，正当她在街上大哭，一个叔叔突然上前把他抱走。她一直哭，哭着看着叔叔抱着自己进了乌漆嘛黑的地方，哭着看着叔叔脱自己的裤子。她才三岁，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哭。
　　这时候一个男孩忽然冲过来，用手上的铁棍狠狠砸向叔叔的背。叔叔疼的跳了开。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把自己遮挡起来又比自己高大的男孩，她爬起来扯着他的袖子，哭着喊：“哥哥……”女孩比其他小孩子更早的有了清楚记忆的能力，她一下就认出了这是同她在一个孤儿院一块玩的哥哥。
　　男孩摸了摸她的头，吩咐他：“先躲起来……”女孩听话的躲在一旁，看着哥哥和那叔叔对峙，然后看到这一幕，刚收起来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你这碍事的死小鬼……”叔叔又开始骂骂咧咧，骂到一半，却被迎面飞来的石块砸到了脸。被踢开的男孩又撑了起来，手上还拿着石头。
　　“他妈的……”那大叔再憋不住气，在地上抓起大石头就朝哥哥走去。
　　小女孩怕极了，她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她就是很怕，十分的怕。小女孩不知拿来的力气，抓起哥哥脚边的铁根，举到头顶上，朝着那叔叔冲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男孩还没看清楚这是怎么发生的。
　　铁棍的一边是扁的，没入了男人的身体，女孩愣愣的松手，看着面前高大的叔叔朝她压了下来。

　　“啊——”
　　臻夏突然惊醒。
　　周围是熟悉的环境，她的包在地上，她躺在沙发里。
　　只是接近胃部的内个伤疤在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