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流澜前传—衔恨月》莯歌

2、二 等闲变却故

　　慕容止回到昶浪并没有引起多大动静。永泉帝精神不济已经好些日子了，自然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关注一个庶子。随意给慕容止划了个府邸，又让内务府派了些下人，这件事就这么匆匆了了。
　　慕容止也不在意，高高兴兴地领了赏。每日不是进宫给母妃请安，就是逛逛秀才们聚集的茶馆书斋。他谈吐不俗，行止谦和，于诗词上又造诣颇高，不多时便赢得了一片赞誉。
　　放松的环境能让他有更多的机会获得他需要的一切，比如清客，比如婚事。
　　永泉帝后霍氏出生于昶浪名门，入宫二十年，深得圣宠。兄长霍霆位居右相，子侄亦多处显位。霍氏一门，权倾朝野。即使中宫太子年前“意外”身亡，霍氏的地位也并未因此有太大动摇。霍霆浸淫政局多年，为人精明老练，是出了名的老狐狸。不过，只要是人，就一定有弱点。
　　慕容止修长的手指从密报上划过，眼神沉静如水。
　　霍氏有好女，倾国又倾城。眸光横秋水，妍色压海棠。
　　霍妍棠。

　　霍家二公子霍珏擅工诗赋，素有“清珏公子”之美誉。有傲气的布衣书生心生不甘，下了帖子邀他去紫竹斋对句。
　　这本是文人雅士之间的交流，霍珏倒也不曾介意，倒是霍妍棠不知被谁撺掇了，竟吵着一定要跟去瞧瞧。霍珏向来拿自家小妹没辙，只能让她换了男装，扮成自己的小厮一起去。
　　紫竹斋虽然不是什么皇宫内院，却也是昶浪清流的汇集之地。霍妍棠瞧着台上的士子们走马车似的被自家哥哥对下台，心里得意得不得了。便从雅座里出来，挤在人堆里往前看。不知被哪个着急的秀才推了一把，便要向后倒去。
　　“啊！”她一声尖叫，却落进了一个陌生的怀抱。
　　淡淡的白檀香充斥着呼吸，属于年轻男子的有力臂膀让她一下子红晕满脸。
　　急急忙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霍妍棠整了整鬓发，又拉了拉衣角，羞得一声也不敢出。
　　霍珏听见声响，早就从台子上下来，见妹子没事，就笑着向她身后的男子道了谢，看起来竟是熟人。
　　霍妍棠躲在哥哥身后，偷偷抬眼打量。眼前的男子一身蓝色锦袍，只腰间佩了一块羊脂白玉。眉目雅致如朗月，身姿俊逸似青竹。
　　那男子看她的眼神温和沉静，带着男子对女子特有的欣赏，虽暗含惊艳之意，却不唐突。
　　他看着她，微微笑了，眸光中似有涓涓暖流淌过。
　　只一眼，就沦陷了她的一生。
　　永泉历三十八年，昶浪七殿慕容止迎娶霍氏嫡女霍妍棠为妻。大婚当日，七殿以海棠铺路，十里花嫁，一时传为佳话。
　　永泉历三十九年，昶浪永泉帝崩。皇后霍氏联合几大世家力拥七殿慕容止即位，帝号天煜，册其妻霍氏女为后，尊霍皇后为盛安太后，生母沈妃为隆安太后，大赦天下。

　　风藻宫。
　　霍妍棠拿着剪子，小心翼翼地修剪着一盆妍开正艳的海棠。小太监凌柱儿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地汇报着早朝的消息。
　　“尚书大人今日又上奏请求皇上广纳后宫，雨露均沾。说圣上登基已经三载，膝下却无子嗣，恐非社稷之福。”
　　“是吗？还说了什么？”霍妍棠手下不停。
　　“还说，还说皇后娘娘与皇上结缡数载却无所出，圣上偏宠皇后虽在情理之中，但也要为大局着想，为……娘娘的仪德着想。”凌柱儿抹了抹脑门上的汗，继续汇报道。
　　“啪！”内造的花剪被狠狠甩在了地上，一众下人立马跪下叩头。室内的气氛顿时降到冰点。
　　霍妍棠闭了闭眼，无力地坐下。伸手按住平坦的肚腹，想哭，却哭不出来。她是皇后，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她有显赫的出身，倾国的容颜，更有一个对自己护若珍宝的丈夫。慕容止登基三年，后宫三千佳丽却只独宠她一人。这样完美的人生，却终究逃不过命运。无子，无子，这是一个皇后最大的诅咒！
　　“圣上怎么说？”良久，她才问道。
　　“圣上气得摔了折子，当庭斥了尚书大人，又说□□之事不需外臣操心。”小太监早已吓出了一身冷汗，忙不迭回话。
　　皇上，他真的是用尽办法维护自己的啊！三年来，每次面对这样的请谏，他从来都是一力担着，回头来还不许宫人们告诉自己。总说他们还年轻，孩子的事不急。可他是皇上，国祚延绵之事，又怎能不急？
　　“红杏，去敬事房，把彤册拿来。”霍妍棠听见自己的声音，冰冷。
　　有些事，不是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

　　那一天，皇后把皇上拦在了风藻宫外。
　　两个月后，左相凤青举之女凤梓萋入宫，不久即有孕。帝喜甚，封凤妃，居重章宫。
　　三个月后，季嫔、安嫔有孕，擢升为妃，分赐甘仪宫、锦鸾宫。
　　自此，后宫升平，一派祥和。
　　而此时，霍氏一门却正经历巨变。霍霆病逝，长子霍玦战死，霍家由二子霍珏主持。但霍珏向来不擅政事，霍府人心离散，大有西山晚照之象。
　　而天煜帝去凤藻宫的时数，也越来越少。
　　等闲变却故人心，滴泪红烛空到明。

　　崇政殿。
　　黑羽卫的密报按时送了来，慕容止草草扫过，便就着烛火烧了。
　　新的棋子已经养成，凤藻宫的子息香可以断了。
　　“崔喜，我们回来多久了？”
　　“回主子，快五年了。”
　　五年了，他等了五年，终于，要开始了。
　　昶浪天煜四年春，天煜帝帅大军亲征西漠，定西之战爆发。霍家家主霍珏因反对与西漠作战，受到朝臣联名弹劾。帝撤其丞相位，由礼部尚书钟湛继任。
　　昶浪天煜四年七月，西漠在连失边关十六州后，终于派使者乞和，愿向昶浪进贡岁币，并以王室女平嘉公主和亲。定西之战以昶浪的全胜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