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相思不成灾》今起

2、找个医生真麻烦

　　我往北面一直走啊走，不知走了多久，我听见了几声狗吠，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间小小的农舍。我大喜过望，跑到那农舍前，揪住一个正在跳水的大婶哭诉：“我要找大夫，杜胤衡快不行了！我要找大夫……”

　　大婶许是被我头发蓬乱，张牙舞爪的样子吓着了，一脸戒备地打量我。我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解释道：“我是从西边逃难来的，我哥他……他染了病，在山上，快不行了，我要找大夫！”

　　大婶还是有些疑惑，但农家人淳朴，她同情地安慰我：“姑娘啊，你别着急。前几日村里来了个神医，这下可赶巧了，我这就找他去！”说完便把手里的木桶一放，急急地走了。

　　当大婶领着神医来找我时，我正在原地像热窝上的蚂蚁一般打转转。见了他们俩，我冲上去匆匆向大婶道了声谢，然后拉了神医就跑。

　　我是心里着急，所以顾不得其它的，但神医可不乐意了，只听得他在后头喊道：“你这姑娘怎么……”

　　但神医很快便住了嘴。因为我回过头，丢给他一片亮闪闪的金叶子。

　　等我们赶到小屋，杜胤衡正横躺在床上，痛得只剩一口气了。那神医也意识到不妙，还不等我开口，便自动走到床前，检查起杜胤衡的伤口来。

　　我见他为杜胤衡把脉时一脸凝重，心里暗叫不好。

　　“神医，你倒是说句话啊。”我催促道。

　　神医起身，捋捋白胡子，不慌不忙地说：“这位公子伤得很重，又拖了这么多日……”

　　我哇地哭出了声。

　　神医的面部表情僵硬了，他似乎没料到我的反应会这么剧烈，连忙安慰我：“小姑娘，别担心，我话没说完呢！我的意思是，这要是换了别人，那他恐怕就不行了，但这位公子命不该绝，偏偏遇上了我这么个……”

　　听到这里，我刷地止住眼泪，打断了他的絮叨：“那你还不快治！”

　　他白我一眼，不再言语。但为了表示对我无礼行为的抗议，神医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大堆瓶瓶罐罐，又慢条斯理地给杜胤衡抹上，一连串慢条斯理的动作看得我是忧心如焚。好不容易上完药，我一个箭步冲上前，两手撑住床沿，目不转睛地盯着杜胤衡一直看呀看呀，生怕他两腿一蹬就驾鹤西去了。神医对我这种质疑他医术的行为很不满，但大概是看我真的着急，也就没说什么。

　　我就这样在杜胤衡床前守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杜胤衡醒了。我还是不放心，凑到近处细细地端详他。他看上去虽然很虚弱，不过眼里总算是有了些光彩。

　　神医很得意，甩甩他的长胡子：“姑娘，你可不要小看了人称‘赛华佗’的老夫啊！”

　　我问：“要多久才能好？”

　　神医满不在乎地一耸肩：“十几日吧。”

　　十几日！天哪，大哥给我的饼干快吃光了，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该上哪找吃的？

　　我无奈地看着杜胤衡，那家伙像料准了我会给他找吃的一般，正悠哉悠哉地闭目假寐。

　　唉，只好认命了。这样的伤势，放在现代估计也得在医院里躺上十几天，更别说……

　　等等，怎么现代要十几天，古代也要十几日便能好？难道说，那为老不尊的白胡子老儿是武侠小说里才出现的神医？天哪……

　　我会相信才怪。

　　正在我打着小九九时，神医不知死活地跑过来：“姑娘，你看我的诊金……”

　　我斜他一眼，说：“路上不是给了吗？”

　　他奸商似地搓搓手：“呵呵，姑娘你有所不知，那是出诊费，药钱是另外算的。”

　　我搬把椅子在桌前坐下，气定神闲地问他：“那你说要多少？”

　　神医笑得一脸献媚：“姑娘，你看我这药膏是由天山采来的雪莲……”

　　我才没功夫听这种在电视剧中听了无数遍的台词，所以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他：“要多少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神医见我无意多听，便伸了一根手指头在我面前晃晃：“不多，不多！”

　　我问：“一枚铜钱？”

　　他摇摇头。

　　我再问：“一贯铜钱？”

　　他再摇摇头。

　　我心里有了底。

　　满屋寂静，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我喝口矿泉水，继续问：“神医可是要再加一片金叶子？”

　　神医笑了：“姑娘冰雪聪明！”

　　我深吸一口气，拔高嗓子喊他：“神医——”

　　一声长音兼高音叫得那白胡子老儿抖了抖。

　　我指指躺在床上正饶有兴致看着我们的杜胤衡，声泪俱下：“神医，你看我们是逃难而来，只余我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我哥哥又受了伤，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神医露出一副同情的样子，但眼里精光不减：“姑娘和公子的气度，一看就不是平常人，怎么会连片金叶子都拿不出来呢？”

　　我登时拍桌而起。

　　“你说你这个神医，老娘都这么苦了，你就没有同情心吗！身为一个江湖骗子也得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啊！一看就是你走江湖的经验太少，才被同行排挤到这里来的！”

　　神医被我骂的一愣一愣的，好像对我的文风不甚适应。但多年走江湖的骗钱的经验让他强打起精神来，装作心平气和的样子捋起了胡子。

　　好啊，仗着我们有求于他，便想玩姜太公钓鱼？可是我并不是什么良家小姐，不但不懂得三从四德，地痞手段倒学了不少。我威胁道：“再捋你那大胡子，姑奶奶我就把它给剪了！”

　　神医一哆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背到身后，那样子，比祖国的花朵们还乖。

　　他就这么安静了了半晌，然后又转转小眼珠子，试探着对我说：“我看这么着吧，半片，半片金叶子就……”

　　我安静地看他。

　　神医识相地改口：“我会在这里一直待到公子的伤好为止。”

　　我仍是安静地看他。

　　神医补上一句：“还有你们的食物可以交给我来解决。”

　　我看向杜胤衡，只见他点点头，我便假装勉为其难地说：“那好吧。”

　　神医乐了，一乐就开始不安分。他的小眼睛滴溜溜地在我和杜胤衡身上转了好几圈，末了。问我：“姑娘，你该不会爱好比较特殊吧？你看你这衣服，唉，该怎么说好呢……”

　　杜胤衡扑哧一下笑出声，我悲愤欲绝：“你才爱好特殊！你们全家都爱好特殊！”

　　神医委屈地低头忙活自己的事。我静下心来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本来我想已未来和平使者的身份觐见新皇李世民，所以一套古装也没备上，现在叫这帮古人看了，说不定把我当妖怪呢！幸亏杜胤衡和神医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接受力还算强。

　　我向神医笑吟吟地招手：“你过来。”

　　神医又是一哆嗦。

　　我带着从杜胤衡那搜刮来的两贯铜钱和神医乐滋滋地回到了昨天的那个大婶家。大婶一见我，十分热情地招呼：“姑娘啊，你哥哥他怎么样了？”

　　我自是摆出一脸柔弱，抹着眼泪说：“托您的福，我哥总算是熬过来了。”

　　神医对我千变万化的态度十分不屑。我瞪他一眼，接着哽咽：“大婶，这两贯铜钱给你，我想买两套方便的衣服。”

　　大神的同情心被我哭得泛滥。她边把我领进屋边说：“才两套衣服，给什么钱呢。就是怕你们身娇肉贵的，穿不惯我们乡下人的粗布衣。”

　　这一席话把我的说辞全堵了回去。本来我还以为大婶会趁火打劫，正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准备迎战，现在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红着脸换好衣服，悄悄将两贯铜钱放在床上，与神医一道辞别了大婶，抱着给杜胤衡的衣服和一些食物回去了。

　　到了小屋，只见杜胤衡又昏睡过去。神医解释道：“没事，他在养伤呢。”

　　这才让我没有了拍死他的冲动。

　　等杜胤衡醒来，我便把衣服和食物递给他。他倒也不避嫌，一接过去就开始宽衣解带。我涨红了脸，背过身去大吼：“你干什么！”

　　杜胤衡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怕什么，你不都看过了么？”

　　你小子，不要把上药说得这么让人浮想联翩好不好！你看看神医那兴奋到泛红的小脸蛋！

　　只见神医转了个身，绕到我面前，激动地问我：“你们其实不是兄妹，是私奔的小鸳鸯对不对？这公子的伤是被你家里人刺的对不对？你们为避人耳目，才躲到这山上来的对不对？这房子是你们的新房对不对？”

　　……对不对对不对的，哪来那么多对不对啊。

　　还不等我回答，神医就露出一脸“我是过来人”的、略带沧桑的表情，缓缓道：“我早看出来你们不是兄妹了。唉，想当年，我邻居的哥哥的舅舅的小姨的妹妹春花……”

　　于是我被迫听了一晚上狗血的爱情广播剧，都没空澄清一下，我才不是那种不自尊不自爱动不动就想私奔闹革命争取婚姻自由的千金大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