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紫]错念》清疯明月

30、30

　　30.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

　　夙瑶踏入冰室时,便瞧见了放在冰柱前的光纪寒图与兰草杜若.那花草被一层冰咒包裹着,又放在光纪寒图边,故未曾枯萎,柔嫩洁白的枝叶花瓣彷佛还散发着隐隐幽香.夙瑶看得有些怔了.玄霄也未曾开口搭理她.良久夙瑶方缓缓道:”…是紫英他们送来的？”

　　玄霄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那孩子…必竟还是以宗炼的嘱托为重…”夙瑶微叹了口气,彷佛有些不满紫英为了师公的嘱托,连禁地也屡屡擅闯.虽她早已发觉禁地有人出入,却碍于玄霄之面不敢阻止.且紫英带着三人下山,名为历练,实则夙瑶也早猜到或许是玄霄有所差遣.此刻见了光纪寒图这非凡神器更是笃定了几分.紫英藏身冰柱后,听了不觉微微心惊.原来掌门早已知道他们几人出入禁地之事.

　　“至寒之器…这便是你交代他们去寻之物？”夙瑶问道.

　　“没错.”

　　“是用以压制你体内阳炎？”

　　“哼.”玄霄爱理不理.

　　“想必师弟不日即刻破冰…于时日来看却也正巧.”

　　什么时日？紫英不禁疑惑.

　　“师弟可愿完成当年未尽之事？”

　　“废话!”玄霄很是不耐.

　　“玄霄,你破冰时必要借助望舒.合双剑之力破开玄冰,阳炎方不至失控.望舒剑可由我来驱使.妖界降临前,我会再来看你一次.届时若是三寒器聚齐,我便助你破冰.”

　　“驱使望舒？凭你？”玄霄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轻蔑.

　　“天下已再难寻得第二个夙玉.”夙瑶彷佛被他奚落惯了,心中虽不悦,仍是平静道:”我这十多年来不曾荒废修行.五灵属水,且是女子.总比你一人同时驱使双剑来得好.师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难道你还有其他选择.”

　　被夙瑶不软不硬地噎了一下,玄霄也不恼,淡淡道:“若是紫英来使,或者还比你好些.”

　　藏在冰层间的紫英一愕.师叔…？

　　这一下却戳中了夙瑶软肋,她冷然道:”紫英是你的师侄,且是男子.便是如今修为直追上我,必竟无至阴功体.你忍心见他为寒气所侵？况且宿主一事若为他所知,以紫英心性必然不肯修炼望舒.”

　　望舒？宿主？

　　紫英正踌躇疑惑间,但听玄霄又笑道:”紫英虽是男子,有我辅助也未必就不能驱使望舒.不过…罢了.”他顿了顿:”破冰一事,还是你来.”在他私心中,却是顾虑到破冰必定波及周围,故而不想让紫英涉险.

　　夙瑶淡淡应道:”好,到时你再跟云天河借望舒吧.”她说罢,又顿了顿:”望师弟破冰后以门派为念.妖界一战关乎门派前耻,兹事体大.前尘过往,我这个做师姐的固然有不是,却也是为了你好.”她说得很是隐讳,言下之意是却是委婉的希望玄霄不要记冰封之仇挟私报复.

　　”…你够了没有!”玄霄听得不耐,念及紫英在此,夙瑶怎还在磨蹭着不走,便怒斥道.

　　“师弟并非心量狭窄之人,万望自重.”夙瑶道.玄霄只希望她快走,也懒于应答.夙瑶见玄霄沉默,只当他答允了,便转身离去.

　　紫英仍在冰层中待着,听脚步声渐渐远去.不料脚步声尚未走远,便听得禁地石门移动的隆隆声响.他暗自吃了一惊,随即反应过来是夙瑶以灵光藻玉关闭石门.以往天河为了方便他出入,总是不关门.然而今日夙瑶来了,离去之时还顺手把门关上…这一下他必得被困在禁地里了.紫英一时有些慌乱,不知是否该追出去同夙瑶一起走.犹豫间石门已经关闭,夙瑶的脚步声也远去而不可闻了.

　　紫英从冰层中出来,慌忙地跑去禁地门口查看,原是抱着一丝希望,但愿是自己听错了.然而到了巨大的太极图上只见原来的入口处山岩紧紧密合,连一丝缝隙也无,摸上去冰冷坚硬,绝非人力可能撼动.他是完全被封死在禁地里了.同玄霄一起.

　　“……”紫英有些凌乱地走回冰室,怔怔抬头看着玄霄.

　　“怎么.”玄霄看他这个样子,却是好笑,存了一点故意调侃的心.其实紫英长年修炼辟谷,几日不吃东西也不要紧.若是打坐封闭五感潜心修炼,亦可化天地灵气为己用.本不足虑.何况另一块灵光藻玉在天河身上,且不说紫英不见了他们会寻找,便是天河自己也会三天两头的来看望玄霄,到时候自能放紫英出去.

　　然而刻下还是深夜.琼华派人人沉睡.若要等天河前来,最快也要明日早晨了.

　　“师叔,这…弟子…禁地大门被掌门关闭,弟子出不去…”紫英艰难地道,没有意识到玄霄在调侃他.

　　“出不去就出不去.我还能放你出去不成.”玄霄几乎忍不住笑出来.看紫英一脸纠结的样子,只觉有趣得很,不由注目慢慢欣赏对方无措的表情.

　　紫英在原地纠结了半晌,才低声道:”如此,弟子去隔壁火室打坐休息…”

　　“…你想热死自己？”

　　“…？”

　　玄霄冷冷道:“你身无至阳功体,在如此炎热之地久待须耐受不住.”

　　“这…弟子铸剑时也长时间待在铸剑炉旁,此等炎热弟子耐得住…”

　　“铸剑炉之热气与此地炙炎岂可相较!你若要自损修为,也由得你!”玄霄对他的婆妈已有些不耐烦,斥道.

　　紫英怔怔站在原地,几番踌躇,仍是去冰台上坐了.却不知如何调息时总觉不流畅.玄霄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使紫英时时感到局促不安.正不知该当如何是好时,但听玄霄似是轻笑了一声.他立刻便紧张起来.这一紧张,气息更乱,正要再次重新开始调息,却听玄霄斥道:”妄念纷飞,不成样子!”

　　紫英睁开眼看着地面,双颊微红:” …是…弟子…谨听教诲…”

　　玄霄看他这样子更觉好笑.这孩子在别扭个什么？一看就知道思想没有放空,想得太多.却没察觉是因为自己一直盯着人家看.但见紫英犹豫了一下,毅然抬头:“师叔!弟子还是去火室为好！”

　　玄霄静静望着他.而紫英未得允许便也不敢擅自离开.半晌方听玄霄悠悠道:”无非共处时辰较往日多一点,又有何分别？”

　　紫英微微一怔,确是如此.对啊,他为何如此心神不宁？想了想自己也不明白,便不再去想,放下杂念,专注打坐起来.好不容易凝定心神,却不料半个时辰后渐觉得寒气丝丝钻入衣裳.冰室内本就冷得渗骨,常人来此必然待了片刻就要冻僵.而以紫英的修为,尽管在冰室总比在火室好些,长久下来却也已经渐渐抵受不住寒冷.髮上衣角都結了一層薄薄寒霜.他起初还强自忍耐,不料却越来越觉严寒难耐,最后不由得咬紧了牙关,身躯微微颤抖,又努力想放松身体不让师叔觉察.然而他越是如此克制寒气便越发侵入骨髓,他想下来走走活动活动让身体暖些,却又顾及玄霄在此,恐有失礼节.一时只好继续闭目忍受.

　　玄霄瞧着紫英那强自隐忍的模样,不由好笑.意念才动,一团暖焰已凭空在紫英面前燃烧起来.但见对方睁开眼,好奇地瞧着那暖光融融的火团中烈焰狂舞,忍不住倾身向前汲取温暖.火光映得青年的白皙脸色也红润起来,看来竟有几分动人.

　　“师,师叔？”紫英不知玄霄被封冰中,也能使出炎咒,不由又惊讶又好奇.连道谢也忘了.

　　“已经在此调息数月,还抗不过严寒？当真娇贵.”

　　“…多谢师叔!”紫英已是习惯玄霄的语气,何况玄霄此时的话语倒不是斥责,反倒是宠溺更多.紫英靠近了暖焰,欣喜地道.但觉全身筋络都渐渐暖和起来,说不出的舒适.有了火团取暖,他便再次闭目调息,不觉又过了两个时辰,舒服得几乎要睡过去.睁开眼来但见火团仍燃烧不断,活泼泼的焰舌舞动着不断散发灿烂灵光,丝毫没有衰竭之象.而冰中的玄霄也静默不言.紫英不觉心惊.平常便是五灵属火且颇有修为的修道之人,维持炎咒燃烧半个时辰也会灵力衰竭,难以撑持.可玄霄师叔…火炎之盛,竟能维持炎咒两个时辰不断,也似没事人一般.本身阳炎之力想来更是难以臆测…

　　然而紫英仍是低声道:”师叔,弟子无妨…不能再劳烦师叔…”

　　玄霄轻笑了一声.并不予理睬.紫英脸上微微泛红,望着冰中的师叔.

　　“…也罢.”玄霄端详了他半晌,还是收回了炎咒.火光凭空消失.”你上前来,将羲和拔去.”

　　“…？”紫英不明玄霄何意,只得先依言上前,握住了插在冰中的羲和剑柄,微一用力,拔了出来.甫一握紧便觉暖意自手心传来,流遍周身.羲和微微地颤动起来,发出融融暖光,映照着紫英脸颊.还有阵阵凤鸣一般的嘹亮剑鸣响彻冰室,彷佛欢庆.

　　“…？”紫英讶然看着手中的羲和,不明所以.玄霄则是默默思索.从前羲和只有在他手中方会如此.此外就只有当夙玉有意引动剑鸣时,羲和方会微微的共鸣.却并非如此时这样隐隐带着欢喜雀跃之意.

　　“…当真奇特.”玄霄半晌方才静静道:”看来羲和很是喜欢你…”

　　“喜欢…？”

　　“宝剑通灵.何况是羲和望舒这样的灵剑.”玄霄淡然道:”羲和不会无故剑鸣.除非是得我驱使.”

　　“这…弟子碰触望舒时,它也会发出剑鸣…”紫英回想前两次碰触望舒时.一次是玄霄引动剑鸣引他们前来禁地时.他半夜里被剑鸣吵醒,碰触望舒时剑鸣立刻变得更响.第二次则是在即墨海边引用月力时.望舒在他手中也是剑鸣不断,彷佛欢喜跃跃欲试.

　　“哦？”玄霄至此不能不起疑:”你…可是阴时阴刻出生？”

　　“不是.”紫英摇摇头.

　　“是了.我瞧你也不像.”玄霄沉吟:”可你更不像是带有至阳体质之人.”

　　“弟子…幼时体弱畏寒,直至上山修行,方才逐渐好转…”

　　“…也罢.你方才从炎帝神农洞归来,又是一夜没睡.现在就去抱着羲和好好睡一觉吧.”玄霄命令道.

　　“这…”紫英惊愕,微感尴尬,脸上一红:”弟子怎能在师叔面前就寝.这,这不合礼数…”何况还是抱着玄霄佩剑…

　　“你敢不提礼这个字么!”玄霄又气又好笑,斥道.

　　“……”

　　“…当年天河他爹染了风寒也是抱着它睡.一晚上就好.”但听玄霄悠闲道.

　　“这这……紫英不敢!”紫英不由窘迫起来.没来得及感叹羲和竟然还有袪除风寒的妙用,急忙转移话题道:”师叔,师叔想必是至阳之体质,莫非未曾染过风寒？”

　　“我从小到大,均不知何为风寒.”玄霄淡淡道:”你既然天生体弱,幼时常染风寒,羲和便于你有益.还不去抱着它睡一会儿.”

　　紫英回想起自己幼时稍微吹一点风,便会受凉,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从没停止过吃药.母亲心疼儿子总要喝那苦得要命的汤药,便着意吩咐下人给小紫英做各种香甜的糕点糖果,有时更自己下厨.无意地养成了紫英爱吃甜食的习惯.他现在思及此,不由一阵出神,又以前听过平常人家的孩子没有没染过风寒的.而玄霄师叔居然从不知风寒为何物,听说这种人很是罕见.师公说过这样的人必然是吸纳了天地至阳灵气而降世,往往心志坚定,百死无悔.体质与心性都是至阳至烈.于人群中必为人杰,而若是修仙,则必然天资过人突飞猛进.再更兼勤奋修行,假以时日,飞升成仙也并非不可能.

　　紫英这样胡思乱想着,不觉玄霄已是好笑地盯着他看了片刻.他回到冰台上,抱剑而坐.怀中的羲和得他灵气,更是发出了点点金黄暖融的灵光环绕着紫英周身.紫英怔怔看着这些彷佛小精灵似的暖暖灵光在面前跳着舞,惊愕得不知所措.但…又确实很舒服.一夜没睡,此时疲倦微微涌了上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玄霄一眼,正要合眼小睡,只听对方冷笑道:”让你躺下就躺下!矫情什么!”

　　“这…师叔…”紫英纠结地望着玄霄半晌,很是无措.过了片刻方才有些不自然地慢慢侧躺下,规规矩矩地以右肘枕头,左手轻轻拢着羲和,面向玄霄闭目而眠.玄霄见了心中不由暗自腹诽,连睡个觉都如此守礼,唯恐背过身去对师长不敬.真教人又好笑又无奈.

　　有了羲和取暖,紫英很快便舒适地睡去.羲和仍然轻声剑鸣不断,暖暖的红光照着紫英白皙的脸颊.紫英平常总是习惯绷着脸,此时睡着了眉眼也柔和下来,更显得精致漂亮,有如瓷雕.长长的眼睫微微颤动着,几绺青丝垂下,令人忍不住想要替他轻轻拂开.他微长的衣袖顺服地垂在腰间,更衬得身材修长,腰肢细韧.再衬上一张绝美的容颜…这位师侄,确实玉骨天成.玄霄静静注视着他,目光中不自觉带了些贪恋之情.又见羲和在紫英怀中剑鸣不绝,更感奇特.

　　其时离天明不远.紫英安睡不说,玄霄也静静看着他,但觉禁地里的时光前所未有的柔软美好.只是这么静静注视着,一两个时辰很快过去.由远而近传来活泼而急促的脚步声.听着像是两人.果然不多时便听得禁地大门开启的隆隆沉响.天河与菱纱一声声喊着紫英紫英,一面跑进来.

　　“紫英~~你在里面吗？”但听得天河高声喊道.

　　紫英醒了过来,犹自因为睡得太沉而迷糊了片刻,撑起身来揉着眼睛.怀中的羲和随之滑下.他一惊急忙抱紧了,这一下完全清醒过来.菱纱抢先跑入冰室,看见紫英随即松了一口气,走上前来:”小紫英,你果然在这里.可担心死我们了!禁地的门怎么会关起来的---”

　　“是掌门来过.”紫英起身恭敬地将羲和放在冰台上,这才开始整理衣襟头发.菱纱在旁背着手笑看:”掌门来过？那你肯定是躲起来了.看来小紫英躲人还有一套嘛…而且还在这里睡得很好.咦,羲和怎么在你这里,难道你会冷,抱着羲和取暖不成？”

　　紫英被一下戳穿,微甩了一下袖子.回头就被野人一个熊抱紧紧搂住:”紫英!终于找到你了!我们早课等不到你,以为你又跑去铸剑,或者去了云经阁看书,还是被掌门叫去了,可是到处都找不到人…”

　　菱纱一面说笑着,看了一下冰中的玄霄:”太师叔!我就知道紫英跟你在一起肯定没事.嗯…我,我可以看看羲和吗？”她看着还发着暖光的羲和实在觉得又漂亮又好奇:”太师叔,这把剑好漂亮!跟你很衬呢…”

　　“……”

　　“菱纱,莫要胡闹!”紫英挣开了天河,斥道.菱纱却已握住羲和剑柄:”咦？好暖…”她只觉身上忽然暖和了许多,忍不住学着紫英将羲和抱在怀里:”天啊这这太舒服了~~~比火焰草有效太多了!!”

　　“菱纱,不可对师叔不敬!”紫英甩了一下袖子,忙转身向玄霄:”师叔恕罪…”说罢转身对菱纱伸出手,菱纱有些不情愿地嘟着嘴放开羲和,递给他.紫英恭敬地捧着羲和,上前插回冰中.犹豫了一下,方道:”师叔…菱纱她近来身体不适…虚合师兄诊脉后说她体内寒气淤积,不知师叔可有办法…”

　　“…她若是喜欢,多来抱着羲和也无妨.我亦可传她心法,由她自行修炼,或可缓解.”玄霄道.

　　紫英一喜,抱拳道:“多谢师叔!”

　　“嘻嘻,那我要谢谢玄霄你啦.哎,老是太师叔太师叔的叫,你看起来又不老,这不会把你叫老了么…”

　　玄霄轻笑了一声,随口传授了菱纱一些修炼双剑的入门心法.紫英亦在一旁帮忙记诵.却发现玄霄所说心法多与琼华剑道相通,他一听便能理解融会贯通.而菱纱却往往一头雾水.却也难怪她上山前所学甚杂,与琼华剑道并非传承自一脉,理解起来甚是困难.到最后玄霄也不由叹了口气,命紫英牢记心法,回去再慢慢给菱纱解说.

　　以此进度…菱纱虽身为望舒宿主,但若要现在开始修炼,实在是杯水车薪.

　　“紫英,辛苦你了.”菱纱最后低声道:”你为我费了这么多心思…我们今天还是赶紧去巢湖吧.”

　　“好.”紫英点头:”你再好好想想,若有不明之处马上问我.等找完第三样寒器,你必得好好调理身体.早课时也当以修炼此心法为重.”

　　“好啦,好啦.小紫英就是啰嗦.”菱纱笑嘻嘻地道:”我们走吧.”

　　当下三人告别了玄霄,去剑舞坪上与梦璃会合,便一起前往前山御剑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