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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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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有风传雅韵,无雪试幽姿
“我来我来。”菱纱挥动双剑,挽了数朵漂亮的剑花,身法快极,脚下一滑便窜到了紫英面前。紫英微微一愕,心想光是这身法恐怕已在他之上。这三人虽然极是顽皮不守规矩,却都身怀绝技,无怪掌门对他们青眼有加,在门派危急情况之时亦破例收他们入门。将他们交与自己指导,显然是对自己的看重与考验。想到此他更是打起了精神,手微抬之间剑光一闪,刺钰已握在手中,冷然道:“菱纱,凝神。”
“你当我怕你么?”菱纱傲然一抬头。梦璃瞧着挚友傲娇的样子忍不住掩口一笑:“菱纱,莫要轻敌。”
“哎呀,别担心,小紫英心最软了,舍不得伤我的。是不是呀?小师叔?”菱纱笑着,倾身向前盯着紫英。
“勿要多言!凝神对战!”紫英冷然道,斜执刺钰,敛步起手,衣衫轻扬。只这一招,菱纱便呆了一呆,梦璃在旁叹了一声赞。这简单的一招起手式给紫英使来竟如高川流泉,玉树当风,自然顺畅又好看已极,隐隐藏有万钧气势。菱纱暗暗纳罕,一个滴溜绕到紫英身后,伸手探出。紫英见她不用剑,不明所以,往旁让开去。菱纱矮身一探,便在紫英腰间摸了一把。紫英一怔,不知这是什么怪招,冷脸甩袖道:“胡闹!”
“哎,不好玩,紫英师叔你什么都没带,真无趣。”菱纱一摊手:“紫英师叔,你连我第一招“搜囊探宝”都没躲开,怎么教我们啊?”
紫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寻常人看菱纱持剑一定以为她要出剑招,没想她古灵精怪,偏偏先来一招妙手空空。只见菱纱又嘻嘻笑道:“看紫英你平常包得跟个粽子似的,没想到这么瘦,该多吃一点。否则这昆仑山上风大一吹,就把你吹上天去成仙啦~那可真是~瑶台归去…然后那个什么,梦璃我忘了…”
梦璃微笑接道:“瑶台归去,洞天方看清绝。”
“胡言乱语,不成体统!”紫英气得一甩袖。这种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吃豆腐的事他自从十二岁以后还没遇见过。至于十二岁以前...夙莘师叔与几位师姐自然是常做这种事。还扯什么瑶台归去?
梦璃看着紫英黑了一半的脸,有些不忍心,掩口轻笑:“梦璃失言了。菱纱身法极好,师叔须得跟她抢攻。否则她遇见好欺的,总要先搜刮一下再说。”
天河在旁点头:“对,菱纱就是这个样子的。”
紫英冷了脸,一剑斜刺菱纱肩头,仍刻意放缓了劲道。菱纱一手出剑格开,一手却摘紫英头上玉冠。紫英轻巧避开,仗剑斥道:“这又是什么怪招?再不出全力,我如何指点于你?”
“哎,这是我的第二个绝招“凌空摘星”。我看你穿得这么多,打架肯定不方便,想帮你卸冠解带。没想到师叔你穿得虽多,还是这样敏捷,真真厉害!"
天河笑着在一边付和:“对,对,穿少一点打架比较方便。”
“......”
梦璃一面忍笑一面摇头:“菱纱,别这样欺负紫英师叔...”
紫英冷冷道:“韩菱纱!再要胡闹,就换天河上来,你不必学了。”
“好嘛,好嘛,真凶...”菱纱小声道,接着明眸一转,笑道:“紫英师叔,小心啦!姑娘我要放大招了。”
“噗,什么放大招,菱纱你...”梦璃忍不住轻笑,却忽见满天金芒,细密箭雨似往紫英射去。梦璃能看出这是菱纱的孤注一掷,乾坤一击--以铜钱作暗器,威力强大,甚难避过。以往他们几人遇险,总以这招乾坤一掷化险为夷,此时见菱纱使出,不禁秉息。
紫英暗赞了一声,御气于无形,化剑护身。五灵剑光将蓝白剑服的青年环绕住,紫英凝神以气御剑,铜钱碰到了剑光,纷纷倒飞回去。菱纱惊呼了一声,挥动双剑格挡,叮当声中剑影连绵不断,剑意却在无数铜钱强劲势道撞击下渐渐滞涩起来。紫英瞧得清晰,待得菱纱力尽时,挽剑而上,挡下余下的铜钱。
铜板散落满地。菱纱半跪下来,犹自喘着气。这大伯所传的无影连剑诀她还没练成,紫英却一招之内就逼得她使出传家剑术,而且还输了…幸好让他救下,否则身上非镶上几枚铜钱不可。
“好…好厉害。”菱纱好不容易缓过来气,抬头看着紫英。他身周方才耀眼的剑光与强劲剑气已然不见。便似个寻常剑客,正面带赞赏地微笑看她。
“紫,紫英。”菱纱撑地站了起来,噘嘴:“你出手太重,吓死我了…”
对方却冷冷道:“不如此,怎能试出你全力。”
“嘻嘻,那紫英师叔,你看我实力如何?”菱纱收了剑,笑道。
紫英点了点头:“你需牢记,御剑之道,在于心而不在于形,在于意而不在于表象。好比那溪流尚未入海,若见瀑布或遇礁石激起水花,固然好看,却是水流之力穷尽之时,故而水流趋缓。然那真正蕴含力量而迅猛的往往是水下不可见的暗流。”
他说到此,停了一下。
菱纱低眉若有所思,似有领悟,又抬头看着他。
紫英继续说下去:“你这套剑法讲究迅捷,且剑意连绵如水,故务要牢记此点。你于剑术心法与走势已把握得很好,且姿态潇洒轻盈,显是得良师指导且习剑多年。再加努力,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什么良师…都是大伯教我的…”菱纱低声道。又回头看看梦璃与天河,脸上满是得意之色。梦璃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梦璃,还不夸我!”菱纱骄傲地一抬头。
“菱纱,我早就知道你很棒的。”梦璃笑着。天河也忙付和:“对,对,菱纱很棒!”
“嘻嘻,来帮我一起捡钱吧。小紫英厉害,我用了一千文呢。”菱纱被夸了,满脸得瑟,开始弯腰拾铜钱。天河与梦璃也忙帮她一起捡,紫英却摇摇头:“通通坐好。这样捡要捡到何时。”
…上课时间都被你们废话连篇浪费掉了,哪能有时间给你们慢慢捡钱!
天河抬起头,困惑望着紫英:“菱纱说钱是好东西,不可以浪费…”
紫英手结法诀,凝神敛步,一招风咒使出,旋风过处,将铜钱卷起堆在一处。菱纱一喜:“风咒!我差点忘了。原来小紫英你也是主水次风啊。难得难得,我们属性相同,该握握手。”菱纱说着,便收拾起铜钱,走上前去对紫英伸出手。
紫英冷冷瞧着她。那眼神是说谁跟你握握手。
菱纱见他如此,笑嘻嘻地一把抓起他左手,将一把将铜钱都倒在紫英掌中。
“…这是何意?”
“哎,我们上山来,入了门派,都没有行拜师礼。这个就算是啦。紫英师叔你拿去用吧。听说你爱吃甜食,可以拿这些钱去买呀。还有虚冶师伯那儿卖的矿石也好贵,还不许讲价,这些钱也可以买些上等的矿石来铸剑了...”
“我修仙门派,哪来这些世俗礼节。这些钱我不能收。”紫英抬手冷然道。
“哎,都已经拿着了,就收下吧。”
“菱纱,那个,你是不是在贿络啊…”天河抓抓头:“梦璃跟我说有些不好的官会收属下的银子,叫作贿络。这样不好…你别害紫英师叔…”
“噗~”梦璃掩口一笑:“云公子会错意了…”
菱纱狠狠瞪了野人一眼:“这叫拜师礼!什么贿络,想挨打是不是?!”
紫英点了点头,走过去将铜钱交给天河:“便是拜师礼,我也不能收。天河,你且将钱收好,上前使剑我看。”
天河左手持弓右手拿着望舒剑上前,搔了搔头:“师叔,你要看我最拿手的功夫么?”
“自然如此。”
“那…你要我射什么?总不能射师叔…”
“何意?平日如何使用这把剑?”紫英皱眉,不解。
“就是把剑搭在弓上射出去…我以为师叔你在巢湖上面看到过的…”
“……”
菱纱又是嘻嘻嘻笑起来:“这个野人就会这种怪招。紫英师叔你肯定不会。还不快向他讨教!”
“菱纱,你…”梦璃看着挚友,摇摇头,无奈微笑。
其实紫英当时在巢湖上空只是忽然察觉强大的妖气,又见一把灵光极盛的冰蓝长剑朝他飞来,就顺手用望舒施展了千方残光剑。并没看到天河弯弓射剑的情景。现在一想才明白过来。
不过紫英是颇能够吸纳新知的好学青年,当下点头:“不拘射何物。”
天河点点头,心想这儿没有山猪也没有妖怪,仰头看看天上一群寒鸦飞过,眼睛亮起来,弯弓搭剑咻地射出。
空中一声嘎地惨叫,一只乌鸦连着穿透牠身体的望舒直坠下来,啪地落在环绕剑舞坪的水面上,溅起了水花。
菱纱看见紫英的脸色黑了黑。野人嘿嘿笑着搔搔头:“平日就是用这一招,射山猪最好用了…师叔我厉害不?”
紫英十分僵硬地点了点头。还没从震惊与悲愤中回过神来。立刻又见那野人澎地一声跳下水,游泳过去捡了乌鸦与望舒回来,爬上剑舞坪,甩去一身水珠,又将望舒从乌鸦身上拔出来,顺手用剑身在死透的乌鸦翅膀上抹了两下,擦去上面血迹,然后倒提着乌鸦双脚来到紫英面前:“呵呵呵…菱纱说要送拜师礼,师叔你不要银子,那这个乌鸦送给你,晚上可以烤来吃…”
紫英的内心已经为了望舒的悲惨遭遇碎成了渣渣,愣愣看着天河,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声音都微微颤抖:“平日…如何使用这把剑?”
“当然是用来猎野猪啦…然后剥皮切肉。兽皮可以做衣服被子,切完猪肉就用它串起来烤,菱纱说这是碳烤串烧猪肉,最香最好吃了!”
“……”
“还可以切野菜,夹在肉里一起吃,这样比较健康。还有刮胡子,剪头发,砍柴…都可以用这把剑。总之好处多多啦。”
“……………”
“咦?师叔你怎么了?脸色好差,是不是中暑了…”
紫英气得微微发颤。
“云!天!河!”
“啊!?”
“给我听好了!非爱剑之人不能习剑!今后不准用剑射任何猎物!刮胡子,剪头发,割猪肉,切菜,砍柴...通通不许!!!”
“为…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
“哦…好。”天河有些受惊吓地看着气得发抖的对方,小声道:“我听到了,师叔你先别气成这样,对身体不好...”
“……”
“通通不许...那剑要用来干嘛...”
“……”
“…不能用剑来刮胡子,剪头发,可不方便了。师叔…哪里有卖刮胡刀跟剪刀…”
“玄珠心镜。”紫英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僵硬地道。语气总算勉强恢复正常:“若缺银两,到我这里来取。”
“哦,不必了,菱纱有钱…”野人摇摇头:“师叔你要看我挥剑么…小时候爹教我练的…”
“好。”明明没怎么劳累,紫英却已经有筋疲力尽的感受。
“师叔,要像菱纱那样对着你砍么?”
“无妨,放手过来便是。”
“哦,那师叔你要小心…我砍人很大力的…”天河搔搔头,放了玉腰弓,拿着望舒剑上来对着紫英当头就砍。
紫英双目蓦地睁大,斜持刺钰,皓腕倏翻,牵力一引,望舒便斜飞出去,剑尖着地当地落在地上。
“你怎么使剑的!”
“啊?!”野人迷惑地望着紫英,不明所以。但见对方手捏剑诀,望舒便飞了回来,连忙一把握住。
“如此使剑,毫无章法!对空再来!”
“对空?是对空气挥剑吗?”
紫英僵硬地点了点头。
天河哦了一声,对着空气用力一砍,直劈而落,堪要砍到地面,又被紫英一招斜挡过来,望舒登时斜飞出去,当地掉在几丈外的地上。
“嘿嘿嘿…师叔你好厉害!一出手就能把我的剑打飞…”天河傻笑着摸头。
梦璃摇了摇头,她早看出紫英爱剑成痴,对宝剑更是珍之重之,天河这样用蛮力乱砍,时常会砍到地面,若非是望舒,换了别的宝剑,只怕经不起这样折腾磨损。
“你可知这样任剑砍到地面,会有损剑身!”紫英冷冷道。
“哦,我知道呀。之前买的青铜剑就是这样断掉了,还有好贵的玉柄龙吟剑也有缺口了…”
“天河,”紫英努力压制着怒气,努力将为人师表应有的耐心提到最高:“剑术三不传中有云:无礼无节者不传。故而剑意也是礼节,是修身养性之道。岂可毫无章法,随意凭蛮力乱砍?”
“哦…不是很懂。”野人一脸迷惑:“爹只教我挥剑,说只要足够防身跟打猎就够了。不像师叔使剑这样漂亮流畅…”
“那我今日便教你!”紫英持剑,冷然道。气得把夙瑶叮嘱的只可教三人基本的练气吐纳,不可涉及高深剑术云云都给忘了。
刺钰流光,剑意如水,包裹着诗骨玉神的剑客,直如一幅会移动的,写意的水墨画。三人为紫英剑气所摄,都是睁大了眼凝神观看。
“跨左击,斜转剑身,削敌左肋。跨右击,削敌右肋!翼左击,气沉右肩,抬腕而下,袭敌左肩!逆鳞刺,剑指苍天,往复而下,袭敌后心!坦腹刺,凝神聚气,中心直入,刺敌心腹!”
“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是为我琼华入门剑诀太乙剑法之精要!”
紫英口诵剑诀,身随剑转,流畅如水,点点剑花挥洒如星。
“剑者,以知勇士为锋,以清廉士为锷,以贤良士为脊,以忠圣士为镡,以豪杰士为夹!习剑者,知礼节,存善念,顺人心。手中持剑,心中亦要有慧剑!”
“上法圆天以顺三光,下法方地以顺四时,中和人意以安四乡!是为执剑之人所遵循之道,亦是剑道之最上乘境界!”
剑贯长虹,映着朝阳,彷佛一泓秋水。紫英演练剑法时剑服随风扬起,如和风中摇曳的玉树,潇洒挥落满堂落花。路过剑舞坪的男女弟子们都驻足观看。纷纷议论已是有好久不曾见紫英师叔如此酣畅淋漓的施展道剑了。有的后辈弟子更是看得羡艳不已,没想到最基本的太乙剑诀由紫英使来能这样流畅漂亮,气势万千。只怕自己是练一辈子也难以达到这种境界。
刺钰划出圆满的弧度,柔顺地随主人收起最后一式时,三人还回不过神来,怔怔望着他。
紫英也在一道冷锐的目光注视下愣住了。
隔着水,一个肤色微黑的冷峻青年站在对面。冷冷瞧着他。紫英猛地想起了掌门的叮嘱,方才自己真是气糊涂了,忘了夙瑶告诉他不可对三人倾囊相授的事。等演练完了一整套太乙剑诀方才想起,这…
怎会如此糊涂大意…
元越师兄…
那人转身离去。紫英这才回过神来看着三个师侄。
“紫英!这一套剑法太好了!我也受益非浅呢!你快从第一招开始教我们吧。”菱纱站了起来,笑着背手瞧紫英。
正午的钟声很适时地响起。紫英微微偏头,眼中有一丝愧疚之色。既感愧对三人,又惭愧自己竟然一时激动将掌门嘱咐忘诸脑后。尽管不明白掌门如此叮嘱是何意。但掌门向来明睿,总有她的道理…
“已是午饭时间。你们都去吃饭吧。”
他微微敛袖,收了刺钰转身离去。
***
入夜。紫英方查完房归来,却在外面被元越叫住。
“紫英师弟。”
紫英回头,恭敬一揖:“元越师兄。”
“今日上午授课之事,师弟可知错!”
“……!紫英知错!”
元越冷冷看着半跪于地,谨守礼节却依然不减其端雅风范的师弟。
“你莫非以为玄明长老,宗炼长老都已去世,无人管你,你又羽翼已丰,辈分渐长。便可不服掌门教诲,妄自行事不成!”
“…紫英决无此意!”半跪于地,依然掷地有声。
“最好没有!”元越冷冷道:“今日之事,足见你才授徒没多久,就因为制不住他们而沉不住气。如此莽撞,年少气盛,终不成气候!”
他抛下一句话,拂袖而去。每次见了紫英都是一股妒恨而生的无名火。凭什么那人就天生资骨清奇,又有幸得玄明长老真传,宗炼长老倾囊亲授,才与我同辈,剑术上几乎就能直追掌门,连夙瑶都忌惮。真是像极了已逝多年的玄明长老…
紫英站起身来,默然看着师兄远去的身影。他知掌门重用元越,或许也授命于他监督自己…
然而他并无多想。对元越之话语也并无太过萦怀。玄明曾教导他,只做自己应做之事,有过则改,莫管他人如何批判,也别去在乎别人喜不喜欢他。小小紫英将师父的话记在心中,又在不少同门妒忌的目光中长大,久了自然养成外表冰冷严肃的性情。然而内心之宽仁敦厚,上善如水,却一直没变。这也是让元越越发眼红的原因之一。
紫英在房里看了一会儿宗炼留下的铸剑手札,正要就寝时,却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野人正站在月色下,额头上多了一块红肿。
紫英皱眉。猜也知道发生了何事。
“紫英师叔,我…”天河两三步踏了进来,捂着额头:“…爹来找我了,他骂我不听话,说他不要我修仙,我偏偏跑来琼华派…还要揍我…我害怕,跑去找菱纱跟梦璃,可是才要进去房间就被揍了…我进不去…菱纱还笑我…叫我来找你…”
“…男女有别,你岂可入夜擅闯女弟子寝室。”紫英心底无奈叹息。琼华派女弟子房门皆施有符咒,若男子擅闯,必会受袭。男弟子卧房则无有此符咒。
“紫英师叔…”天河捂着头,一脸委屈:“我跟你睡好不好…”
…所以他之前是打算去跟菱纱与梦璃睡?实在进不去才跑来找他?
当真胡闹!
“解衣就寝吧。下不为例。”
“紫英师叔,你对我真好…”天河孩子似地天真微笑起来,看着紫英的床铺,又开心地道:”紫英你的床好大!这样就不用怕半夜被我踢下去了---”
“……”
“我以前睡觉都会踢爹爹,后来爹没办法只好另给我做一张小木床…”
紫英一面解衣,一面想起了什么,衣衫半敞地回过头来,但见天河还站着愣愣看他:“师叔的里衣也是长袖的啊,跟梦璃一样,睡觉都包得那么严实...”
紫英忍了忍,才没斥责天河看过梦璃里衣的事,想那三人一路行来,餐风露宿,多无大防。
“去榻上坐好。”
天河疑惑望他,但还是乖乖依言在榻上坐下。
紫英举手施展雨润,蓝色水雾包裹住天河额角,那红肿登时消了许多。
“师叔,谢谢你。”野人天然地笑着。
紫英回头继续解衣挂好,再回头时野人已经舒服地躺在榻上了。
紫英在外侧躺下,又想起不能教三人剑术,心下愧疚遗憾,不如此时教天河呼吸吐纳之法。
“天河,侧卧而睡,我现在教你基本吐纳之法。”
“哦。”
“放松身心,禀弃杂念,观鼻息出入--“
紫英一面回想当年玄明的指导,一面出声指示天河。那边厢野人心无杂念,很快就入梦了。紫英却心下酸涩,想起了早逝的师父。他想去卷云台看看师父的墓。但又想这样师父会不会又斥他耽于情感,满心杂念。
紫英坐了起来,端坐调息,直到天方破晓,便穿衣出去,在玄明长老墓前静静跪坐着,直到早课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