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 ...
-
2。烟轻唯润柳,风滥欲吹桃
紫英小时候与少年时代由于长得太清秀,没少被错认成小姑娘,在家的时候如是,在山上一开始也是。更可恶的是后来不晓得是哪个师姐谈笑中说了一句“紫英师弟一枝花”,从此派中不少年纪大些的女师叔与师姐们就这样对他紫花紫花的叫开了,十分伤小紫英的自尊。还好后来身板长成了也颇高,实打实像个男人。这才是玉树临风君子如玉取代了清秀可爱好生漂亮的评价。紫英人又严肃冷若冰霜,这才少有人敢当面喊他紫花了。谁料今晚又听了那三从四德当可嫁了的胡话,是被气得险些睡不着觉。快要入眠时却又见窗外几尺远的屋内还透出烛光,他眼神一冷,起身披衣走了出去。
天河,菱纱与梦璃由于是他亲自指导,所以住房也被安排得离他甚近。梦璃与菱纱是女子,日常起居紫英不便看顾,就托正法长老坐下执事弟子静语师姐照料,静语向来爱护这个小师弟,也就答应下来。但天河自然是由紫英自己看管了。此时已入中夜,早该熄灯,不知天河何以不睡,别又明早晚起误了早课。
紫英无声无息走入天河房中时,恰见那野人四仰八叉躺在榻上,嘴巴大张,睡得口水都流下来了。紫英微一甩袖,修仙之人就是睡姿也有讲究,多是侧卧而眠,哪有这样乱睡。他想明日定要教天河如何睡觉。
桌案上是云天青的牌位,前面一个小香炉,里面有刚燃尽的香灰。紫英看着,心中一暖,又是心酸涩然,不知父母如今在哪,过得如何,自几年前断了音信,就再也不闻他们的消息。最后一封来信同以往一样只有寮寮数句,说要出远门一趟,嘱他好生修行,勿挂念家里。自是怕他亲缘太深,挂念家中。离家修行好不容易身体健康了起来,恐他回到家会遭夭折的命运。从此紫英想起家人,总想象他们在远方过得很好。却不再能如以前一样,每月写一封长长的信告诉他们自己日常生活的情况。
天河想是点了香跟自家爹爹说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吧,所以连灯烛也忘了吹熄。
紫英望望躺在榻上睡得跟个大孩子似的人,记忆中好似有什么温暖而模糊的东西跳了出来:年幼的自己身患喘疾,仰躺着睡梦中也是呼吸困难,有一双柔软的手将他轻翻过去,侧卧而睡,又给他盖上锦被。
母亲秀丽的面容,如今也是模糊了...
入夜的琼华有着霜寒,丝丝冷气由窗口透入。紫英拿了天河脚边的棉被,替他盖上。却见那野人卷住被子蹭了蹭,低唤了一声爹。
紫英微微一愣,吹熄灯火,走了出去。
隔日清晨,暖和阳光照耀着琼华派剑舞坪。微风中嗅得到干燥清爽的草香,夹着些野花的芬芳气息。云野人许是昨晚睡得早,今天也起了个大早,早课时间还未到就来到了剑舞坪上,大大伸了一个懒腰,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正看见菱纱梦璃朝他走来。
“看来云公子昨晚睡得很好呢。整个人神清气爽的。”梦璃微笑看着他。
天河抓了抓头:“嗯…昨天跟爹说着说着就睡着了…然后我梦见爹替我盖被子吹熄烛火…可是又好像不是...可能是一个神仙哥哥…”
菱纱噗地一笑:“唉呀!难不成这昆仑山上真有神仙!”
梦璃微笑:“搞不好真是云叔显灵呢。”
紫英无声无息来到,天河菱纱背对着他没看见,梦璃却见师叔脸上微微有些泛红,登时明白,微笑道:“云公子,昨晚那不是梦,替你盖被熄灯的不是神仙,是紫英师叔...”
紫英仍紧绷着一张脸,心想几人真是言之无聊。
菱纱瞧着越发有趣,嘻嘻一笑:“哎哎哎~快看小紫英脸红了~”
紫英微微甩袖。梦璃看着他微笑不言。好似个长姐看着幼弟。几人也是昨天才打听到紫英年龄不过大上天河数月,还比梦璃小着一岁。
天河很是天然地搔搔头:“师叔,昨晚真的是你啊...”
“……”
天河疑惑地望着紫英。显然不懂得对方无声胜有声的意思。
“笨,小紫英不说话就代表是啦。”
天河先是一呆,随即露出天真幸福的笑容:“师叔~你真好!虽然你很凶…但我现在知道你其实对我很好…是除了爹,菱纱,梦璃以外对我最好的人!”
梦璃掩口一笑:“有些人便是刀子嘴,豆腐心。这话可是没错。”
野人点着头附和:“是啊,爹说过对你好的人不一定看得出来,要用心去体会。”
菱纱背手探身仔细瞧着紫英绷紧的脸,啧啧道:“看不出看不出,紫英师叔你呀,就是整天顶着一张冰块脸骗人。其实内心这么温柔...还会帮天河盖被子。如果我跟梦璃是男孩子,你是不是也要来看看我们睡得好不好,然后替我们盖被子啊?梦璃说我睡觉会踢被子,都是她帮我盖的。”
紫英再也忍不住,猛地一甩袖:“你们这样说下去何时才要开始早课?通通坐下!“
三人已是习惯了他严厉语气。何况经过所谓盖被子事件更是把紫英心软婆妈的本性给摸透。当下都是忍着笑慢吞吞盘膝坐下。
紫英冷冷道:“我现在要教你们琼华派入门基本心法。虽是简单的调息,但可强身健体,对日后修行大有帮助。且听我指示调整自己的气息。都听明白了?”
菱纱笑道:“明白明白。”
“吐息引气,宁神静心,如是往来--“
梦璃已经闭眼开始引气。而天河仍大睁着一双眼瞧着紫英。菱纱看了野人这副样子,忍不住就是噗地一笑,又忙用手摀住嘴。
紫英冷然走到天河面前,一甩袖:“还不闭眼凝神调息!看我作甚!”
天河很是无辜地看着他:“师叔你没说要闭眼啊。我以为看着你也能调息…何况紫英师叔你长得好看,对我又好。我看着你就觉得舒服,这样调息应该会比较顺。”
“……”
菱纱忍不住哈哈笑出来,坐也坐不稳地往旁边倒,撞到了梦璃身上。这下梦璃也专心不了了,睁开眼一双明眸望着紫英也是笑。
“还不闭目调息!”紫英一甩袖。是火都要上来了。
天河乖乖不再说什么,闭目努力想要凝神,然而菱纱依然在忍笑。梦璃坐得离她甚近,给扰得根本无法专心,险些也跟着笑出来,幸好勉强克制住。她专注不到两秒,天河又睁开眼,无辜地望着紫英:“师叔,你方才说啥,我忘了…”
“吐息引气!宁神静心!如是往来!”紫英几乎是咬牙狠狠说出这几个字。
“哦。”天河点头,开始闭目专心调息。菱纱看着紫英的表情,又是噗地一声笑,看他瞪过来,又马上闭眼挺腰假装调息。梦璃在一旁忍不住睁开眼看她。
紫英只觉头大如斗。这几人完全不怕他,又根本不服从指导。可放任不管又绝非他慕容紫英的风格。当下一咬牙:“再不专注之人立刻罚去思返谷!”
天河睁开眼:“菱纱,梦璃。璇玑昨天跟我说,去思返谷其实就只是在那儿呆着不能出来,可以看书或静思,风景不错,可有一点最不好的就是没东西吃。但是紫英师叔对我们这么好,一定舍不得我们挨饿。可以求他帮我们送点吃的,对不对…”
“……”
菱纱笑着睁开一双明眸,盯着紫英:“师叔,你说对不对呀?”
紫英一甩袖:“…一派胡言!我绝不会如此!”
“哎,紫英我跟你说。”菱纱话匣子开了就停不住:“这个野人天不怕地不怕,我们上山来的时候遇到山贼他也不知道害怕的。可他就怕一样东西:饿肚子。他只是晚上没盖被子睡觉你就担心得千里迢迢跑去给他盖被,你怎么舍得饿他。”
天河在一旁点了点头:“嗯,师叔一定舍不得!”
“…你们休要以为我舍不得!”紫英冷冷道。
“师叔,紫英师叔。”菱纱柔声唤道。
紫英愣了一下。
菱纱低垂了头,伸手玩着头上两个发髻垂下的穗带:“你别那么凶。我会怕的。梦璃也是,她从小没出过家门,她爹娘从来都不忍心骂她一句,罚她一下。”
“……”
“嗯,菱纱说的对。”天河在一旁附和:“爹说过女孩子是拿来疼的,不是拿来凶的。”
“……”
梦璃看这两人一个狡黠顽皮心存调戏,一个天然呆不懂规矩,实在把紫英欺负得可怜,柔声道:“好啦,菱纱,别这样拿师叔开心…”
“不必多言!”紫英一甩袖:“你等立刻闭目调息。若再多说一句,立刻罚去思返谷!”他心想这几人这样扯下去还没完了。先不说自己被气得要吐血,早课时间也快要过一半了。
好不容易让三人依着指示学完了入门心法。紫英便让他们多调息一会熟练熟练。岂知几人调息不到半炷香,天河额上便开始冒出汗珠,脸颊也变得通红。甚至头顶也开始蒸腾出热气。紫英大惊,想起师公叮嘱过少数走火入魔的情况,那多是因体质或心性特异所导致。一般人练习琼华派心法是不会有这种状况的。瞧天河的模样是五行中的火大不调,当下紫英坐到了天河面前,伸掌抵住他胸口,注入自己的水灵真气。
他却不知当年天青为身受望舒寒毒侵体的夙玉寻到阴阳紫阙中的阳阙给她服下,本有好转。但怀了天河时因为是男胎,便吸取了阳阙的阳气而降生,而夙玉失了阳阙护体,自然过不久便寒毒加剧而去世。而天河体质特异,虽然父母皆身有寒毒,他又与望舒日夜相处,也从不觉寒气伤人。
天河看似驽钝,实则内心清明最无杂念,于琼华派心法领悟甚快,周天运转之际引发阳阙功力,本身又是五灵属火,一时凡人躯体承受不住火灵之力,才会有走火入魔的迹象。他此时被热恼所逼,意识都是模糊,只觉抵着他胸口的手传来清凉气息,很似云天青向来冰凉的手掌,他忍不住就往那人靠去,一把抱住,喊道:“爹!我难受!”
菱纱与梦璃吃了一惊,睁开眼恰见紫英手抵着天河胸口,被对方紧紧抱住,堪堪要被打断。而天河面色通红甚不寻常。二人都是吓得站了起来。菱纱忙帮着拉住天河手臂:“野人快放开师叔!”
梦璃也抓住了天河另一边的手:“云公子,快醒醒!放开紫英师叔!”
紫英被天河死搂着,艰难转头:“菱纱,你是否亦是五灵属水?”
菱纱点头:“是!”一边心底惊讶师叔好厉害,这也看得出来。
“你速去坐在天河背后,输与他水灵真气,你我二人一起助他。”
菱纱点了点头,慌忙在天河背后坐下抵住他背心。梦璃在一旁取了箜篌奏起沉水润心,助几人调息。过了片刻天河神色渐渐恢复正常,这才放开了紫英。
“紫英师叔,菱纱,梦璃,谢谢你们。”野人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很是惭愧自己第二次把紫英错认成爹了。
“天河,现在觉得如何?”紫英仍是担心,问道。
“很好呀。”天河舒展了一下双臂:“虽然刚才很热很不舒服,但现在感觉身体轻了很多,琼华派的心法真厉害。”
紫英微微一惊,握住天河脉门探查,却觉他气息运转自然如流水江河,竟似已经修仙多年的人一样。短短片刻虽险象环生,却能进境如此之快…实在出人意表。
“嗯,我也觉得好多了。身体暖暖的,好像没那么怕冷了。也比较有精神。琼华派的心法果然厉害。”菱纱也道。
紫英额边微微有些冷汗。实在没想初次授课便遇上这种意外,瞧着还有些时间,便道:“今日心法便练习到这里。天河你若无我在旁,不可再擅自调息。接下来你们几人各使自己惯用的兵器我看,若想习剑也可。琼华派弟子习剑为多,但若要习其他兵器也皆各随其意。你们可自行选择。”
天河点点头回房去取来了望舒与玉腰弓。菱纱嘿嘿一笑亮出了望月双剑,梦璃则微笑抱着箜篌。看紫英奇怪地望着她,便报以礼貌一笑。
“梦璃,何以不取兵器?”
“梦璃的兵器便是这箜篌。”
紫英点了点头:“我见书中有言,少数有异能之人,不但雅善音律,且能以乐音激发杀气,伤敌于无形。只是…从未亲眼见过。”
“师叔莫非以为箜篌不能作为兵器,非要舞刀弄剑才好?”梦璃微笑,手挥琴弦,登时有叮咚乐声流泄而出,摄人心魄。
“紫英…愿闻其详。”
“哇~小紫英,没想到你不只是会凶,会教人。还这么好学,会虚心求教呢。”菱纱把双剑在身后交叉,探身瞧紫英。
“…叫我师叔。”
“哎呀。别这么严肃嘛。你也大不了我两岁,跟野人差不多大,梦璃还大着你一岁呢。你现在跟梦璃请教,梦璃就是你师父了。你又是我们师叔,那梦璃就成了我们师公,这样多老啊。所以我们还是平辈相称吧?”
“……”
“梦璃…师公?”天河摸摸头。
梦璃掩口噗地一笑:“瞧你们说的。哪里是请教。只是教学相长。紫英师叔还是懂得比我们多得多。”
紫英点了点头:“教学相长,师公也曾这么说。”他看着三人:“你们几人,谁要先出招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