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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琴川魅影(七) ...

  •   发黑馊臭的污水沿着管道流入地下,外屋墙面布满灰尘,长脚蛛优雅地盘踞网内,旁边生锈的铁窗框摇摇欲坠。

      此处位于九龙城最破烂的贫民区一角。

      破败腐烂,自生自灭,政府无力涉及,□□势力密布的地方。这里没有传统医师,生了病只有去找狮子大开口的黑医,往往很多人因无法即时就医便伤口恶化死去了。生命在此不值一提,良心于此不堪一击。蒋沁就是这堆丧尽医德的黑医中的一员,但她并非为了行医挣黑钱而来,她到九龙城的目的只有一个——为了她得到的“那个消息”。

      在黑暗中摸索,蒋沁打开了一道暗门,曲折通向地下的门,尽头是超越人性,违背伦理的研究设备。

      如果那个成功的话,结合美国那最优秀的人工智能的开发,组成“人”的一切要素都会崩溃了吧。就如同唯心主义毁灭了物质世界般,在脑和灵魂被无情开发,用理论堆砌的现在,支持人的高塔濒临崩溃。

      什么是做人的矜持?什么是做人的底线?在永恒道路上走远,人又需要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

      “你想补全你的魂魄是吗?”

      主持这毁灭人类研究的怪物般的天才如此问道。

      蒋沁听后,露出了仿佛听到很无趣冷笑话的笑容:“否则老娘何必到你这破地方来呢?你也缺乏实验品吧优等生……要杀多少人,过程有多痛,这些都无所谓,我只要活下去,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

      世界是残酷而均等的,人在做出选择的同时,限定了自己的未来。世界线不会平白变动,因果律早已镌刻命运。如果过去的蒋沁没有选择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补全魂魄的话,如果她没有选择超越时间的束缚回到原点的话,之后的芙沁就不会痛苦地承受天道的压制,在琴川悲惨地死去吧!因为同一指向性同一根源同一形态的灵魂是不可能出现于两地的,那么必定有一个是需要被消灭的【病毒】。

      天道是绝对的法则,漏洞必须被修补,问题是如何去补?

      答案是双向抹杀。

      两个同形同样的魂魄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并不重要,重要的唯有【病毒】被消灭的事实而已。

      所以在此世界,在芙沁死去,在方如沁死去的现在,天道修复完毕,此平行世界最初的那个【方如沁】魂魄尽数抹消。

      “时空旅行者是无法回头的。”茶小乖忽然蹦出一句让方兰生吓了一跳。

      “你在嘀咕什么呢?”

      “啊……博物学会中最新提出的概念而已,小乖可是走在潮流之巅的人哦!”绿衣姑娘嬉笑道,掩去眸底异样的闪光。

      “对哦你是那个怪人一堆的博物学会的……呐,我说小乖,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儿啊?”年轻的混装小子皱皱眉看向绿衣姑娘,这孩子送来的神奇丹药为方太和尚带去生机,原本在欧阳少恭治疗下勉强止住失血退烧,却仍昏迷不醒面色灰白的方太和尚此时明显已经度过危险期,脸色在渐渐恢复红润。

      “啊!小乖知道兰生哥哥要问什么~不是被少恭哥哥叫过来的哟~小乖会知道方太大师出事是因为有人来通知小乖了。”坐在无星的夜空下,摇晃着双腿,茶小乖保持着她那娇小精致的无暇笑容,“是应该已经离开的云飞哥哥告诉小乖的。”

      方兰生抓抓脑袋,想起了关联者:“云飞……卓云飞是吧?”

      茶小乖点点头:“呐,兰生哥哥,如果如沁姐姐死去的话,你会难过吗?”

      “哈?你在说什么傻话,别乱诅咒别人啊!如果二姐死掉,我怎么会……”方兰生下意识想要责骂乱说话的茶小乖,但当他被茶小乖打断,从她话中理解到绿衣姑娘口中真意后,脸色兀得变为惨白。

      “因为如沁姐姐不是真的如沁姐姐,所以,如果如沁姐姐死去的话,兰生哥哥会悲伤吗?”

      方太和尚睁开眼望向洋溢温暖气息的深红帷帐,脑海里仍回荡着方如沁着魔般的癫狂笑声。他安抚了趴在床边守着的妻子,让煎熬了一个多时辰的女子睡去,披上外衣出了房门。门外茶小乖已经离去,方兰生姿势不雅地趴在石桌上酣睡着。方太和尚抬手阻止小厮方博的低声问候,脖子上的让他命悬一线的大口子,在欧阳少恭的外敷药和方兰生先前乱投医的水系法术共同作用下已经开始愈合,瘙痒感不断刺激着大脑,让他难以入睡。

      当然,对于方太和尚这种心宽体胖的人,让他难得一回感到糟心的并非是因为伤口瘙痒这种事。

      吹了下凉风冷却头脑,不怎么愉快的记忆又攀附上来。方太和尚干脆在石凳上落座,把手抱胸拢于宽大绵软的袖子里。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你也知道……搞什么啊,原来不止是方兰生那小鬼一个人察觉了……哈哈,我一直在努力去成为你们理想中的方如沁,到头来都是为了什么啊?至今为止包容我小丑般的独角戏,忍耐女儿被杀死的痛苦,还若无其事和凶手相处的你们大家还真是辛苦了!谢谢哈谢谢啊亲!哈哈!”

      方太和尚向来我行我素,做事独树一帜,不管街坊四邻如何嚼舌根,也不会迁就什么,顺乎天命,安其性情,当年是他拦下了发现端倪想报弑女之仇的妻子,选择留下凭附于方如沁身上的孤魂,观察后续发展的。

      没有父母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何况这野鬼装的并不好。

      如果如沁那孩子的消失是天定命运的话,弱小的人也只能接受这个悲惨痛苦的事实,方太和尚比任何人都迅速地消化并接受了现状。他观察着野鬼秉烛夜读二女儿房间里的书,偷偷钻研盘发梳髻的方法,溜到厨房去进修厨艺。那不是个坏孩子,她并不是有意夺人躯体的,确认这点后,方太和尚再度劝慰夫人,让她努力装作无知的样子去对待那孩子,自己则动身去探寻魂魄的秘密——

      “我不能忍受……要是你就这么被它杀死的话,我要怎么原谅自己啊?早知道还不如学你出家断了俗念,每天也就不用那么痛苦了!”方才方太和尚刚醒后一就听见了妻子夹杂怨怼的话语。

      “这可不是你的错啊。”他抚摸着妻子的头宽慰道。

      方太和尚能理解夫人的想法,若能将灾祸全归结于野鬼魔魅身上,自身脱离在外,那是何等的幸福。但那是不可能的,既然因为善良而容忍了被卷入无妄之灾的野鬼,那也要背负起这份善良带来的磨难。

      今夜他去找那孩子摊牌时,对方濒临崩溃,不,是已经崩溃的模样,让方太和尚深刻意识到自己的独断专行在残酷现实面前终于撞上南墙,他没想到那孩子会取下发簪毫不念及旧情,眸光冰冷绝情,动作干脆利落地刺向他的咽喉,他根本没时间做出任何反应!

      如果今夜之前方太和尚还自信地认为包容留下那孩子是正确的事,此刻他已经无可遏制地动摇了。

      无法理解那孩子的思想,即使装模作样地生活了好几年,他们也无法像真正家人那般相互体谅认同,去接受对方的一切。那孩子打理家中事务,一丝不苟地记账,气势逼人地同竞争对手展开唇枪舌战,代替他们做父母的照顾弟妹时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她绝对说不上是温柔的女孩子,更像是被抵住背脊只能前进的刚强士兵,能够作为顶梁柱撑起这个阴盛阳衰的家。方太和尚清楚夫人已经快将她看作入赘的新家人了,却不想最后发生了这种大事。

      对家人的关心都是装出来的吗?那孩子忍受着怎样内心的煎熬呢?如今已经不得而知了。

      方太和尚叹了口气,吐息消散在空气中:“小子,醒了就陪老爹聊会儿吧。”

      方兰生抬起埋在臂腕间的头,眼眶有些泛红:“老爹你伤还没好就别出来吹风啦,娘担心的还不够多吗?”

      “嘿,你小子怎么也变得麻婆啦?老爹我活那么久,还不懂自己身子吗?真的是……瞎操心……”方太和尚轻轻摸了下脖子,被疼得牙根咬紧。

      “小乖说二姐大概死了。”

      “啊……选个好日子葬了吧。”方太和尚接道,话语内容极度凉薄,可任何人看过他表情后就无法去责怪他没心没肺。极度的悲痛是掉不出眼泪的,撕心裂肺的哭喊也是没有声音的。方太和尚的目光越过石桌,落在开得烂漫的招展红花上,照顾它的人已经不在,这过分美丽的花朵却不打算像话本中描述的那样,凄惨飘零一回。惊天动地来到世上,悄无声息转身离去。他的方如沁便是寂静无声地被夺去了身体,如今又轮到那个孤魂了。

      “老爹啊,在外面时我见到大姐那个相好了……嗯,有写信回来说到这事的来着……二姐总是寄江南这边的腌菜肉干到西域来,我、我闹别扭不肯吃都被阿慈……啊,就是大姐的相好分给大伙了。”方兰生低着头捏了捏拳头,“我……我不甘心呐,二姐应该杀到西域把我逮回琴川好好读书的才对啊?!为什么她不来?为什么她不是?为什么我现在那么不甘,很想去找她当面谈谈,把一切都说开,把我的痛苦和不快全都告诉她呢?!”

      悔恨让方兰生攥紧右拳,来不及说出的话,因为逃避与软弱而永远失之交臂了。他和几十年前的自己有什么区别?月言总说他心智纯善如孩童,但他只是长不大而已,被感情困在原地,无可奈何,束手就擒,一点反抗的意图都没有。

      ——要是早些开诚公布就好了。

      ——开诚公布的话,要说什么呢?就算你占了我家人的壳子,但只要不为非作歹我们还能继续当好朋友吗?

      ——呵,开什么玩笑。

      这是出早已注定的死局,无法说出原谅话语选择逃避的人,和无法做回自己伪装粉饰内心的人,想要得到美满大结局实在是太难了,要是简单交流就能达成共识,即使是神也看不下去。

      方太和尚摸摸自己圆滑的光明顶,拍拍方兰生略显消瘦的肩膀:“好啦小子,别想那么多了,当心年少秃顶,早点滚去休息,明天陪老爹去芳梅林摘梅花捣梅花糕。”

      “老爹我不能陪你去捣梅花糕。”方兰生突然顶嘴,把方太和尚呛了下,“我要去翻云寨,正好跟你方向相反……”

      “翻云寨啊……行吧,有事情干别闲着就好,顺便去找茶小乖把如沁接回家吧。”

      方太和尚甩着袖子回去房间。方兰生望着他潇洒的背影,深深点了点头。

      欧阳少恭今夜是此月中最忙的时候了。

      在院内弹琴遇百里屠苏追魔闯门,受方家小厮请求为方太和尚止血疗伤,回府邸取药被照顾着的小女孩袭击,索性有惊无险,而后又开门迎接了满头虚汗的风晴雪一行。

      蓝衣姑娘裸露在外的腿脚上有不少擦伤,手臂也浮现多处红肿,但这都没妨碍她搀扶昏迷不醒的百里屠苏疾驰而来。如巫真对百里屠苏所言,风晴雪所练心法对煞气确实有抑制能力。百里屠苏为了破防提速而强行驱动的煞气,在失去对敌意识后,开始于血管脉络中游走,肆意破坏,腐蚀侵害。这份邪恶力量超乎寻常,风晴雪全力施为也仅能阻碍煞气侵蚀,要恢复还需静养。

      欧阳少恭煎了半夜的药,身上的中药苦涩味道越发浓郁,他劳烦宣老汉去照顾带回来的朵儿和苏文,自己端着药进入百里屠苏的房间。剑眉星目的黑衣少年毫无知觉地躺在木榻上,身上搭了条薄被,似乎坠入梦魇般不安地皱眉。

      (煞气的侵蚀倒不如我想象的那么严重,看来先前将那魔的实力削弱过多了……真遗憾,不过只要百里屠苏还活着,总还是有机会的。)年轻的大夫扶着百里屠苏,略微抬起他上半身,靠于绵软枕上,打开气管食道,捏住鼻子,将气味熏人的药物送入口内。因为没有陷入深度晕厥,流质药物顺利地吞咽下去,没有反胃,也没有呛鼻,欧阳少恭满意地拭去少年嘴角残留的药汁,帮他恢复平躺的姿势,迈步离开房间。

      屋外已经变了形式,宣老汉仗着自己年纪大腿脚不便,在风晴雪的目送下踱步而去,照顾朵儿和苏文的人变成了巫真。蓝衣姑娘好奇地打量着药柜,偏头对走出门的欧阳少恭开朗微笑:“你这里好玩的东西,比街上小摊还多呢!这是蛇干吗?”

      “姑娘在看的是冬虫夏草。”闻言,欧阳少恭哭笑不得地回答,走近转而打开旁边的柜子,“在下倒是有存些乌梢蛇的蛇干,姑娘难道对这种琐物感兴趣?”

      “没,我就是好奇……”风晴雪摆摆手,“对了,苏苏现在怎么样?”

      “……百里少侠不知怎地招了一身煞气,在下亦束手无策,只能稍作调理,若能寻觅清气繁盛之地消浊去煞,或许能有所好转。”欧阳少恭回答完美,就如同他嘴角的笑意,让人挑不出半点差错。

      “嗯嗯……”风晴雪乍有其事地点点头,也不知听进多少,“我学的心法好像对苏苏有用,还是再传些灵力过去吧。”

      欧阳少恭怔愣了下,挡住门拦下火速动身的蓝衣姑娘:“姑娘留步,你刚刚经历战斗,气息尚不平稳,若是此时传送灵力,恐怕对你自己不利。”

      “没关系,我很健康的。”风晴雪做出保证,闯入房间。

      欧阳少恭望向她明媚飒爽、活力四射的英姿,眸光暧昧不明起来。

      巫真打了个哈欠,不再凝神偷听另一屋的谈话,和旁边睡姿极差相当不安分的苏文大少爷不同,面前小女孩恬静安眠,鼻尖仿佛能瞧见一张一缩的小白泡。她伸手戳戳朵儿因颠簸辛苦而不算娇嫩,略微粗糙的皮肤,眼前【照顾朵儿】的支线任务前画上了小勾。

      (不愧是女主角,跟着她触发支线任务的几率直线上升呢~这次应该算是收支平衡吧。)

      【应该说略有盈余。】

      (积点的盈余有个鸟用啊,这种钱多没地方用,不能融资不能买房的感觉太不好了……)巫真抱怨了下系统设计的不均衡,回归正题,(这孩子未来的路不好走吧?)

      【……被魔附身后寿命至少减去百分之二十,便是转去修仙此时种下的根也会影响修行……即使用【神之祝福】也没用哦,因为不是DEBUFF。】

      (你这种直白的说话方式真不可爱。琴川之后要往哪儿走呢?难得的休假呢……好想去八关斋看看啊,反正都到江苏了,河南还会远吗?)在脑内碎碎念着,巫真撑着脑袋迷迷糊糊沉入梦乡。

      此时漏壶落下滴水,时间恰好过了四更天,欧阳少恭从半开的窗外巡视完屋内的情况转身回房,巡夜的卫兵拐过街角,没能发现黑暗中的异状。

      宋黎晞剑指面前黑衣男子,说不上拳武有力但也绝不纤细的男子,手里握着可以称为凶器的长弓,身后也背着与之相衬的箭矢,说是人赃并获亦不为过。宋黎晞习惯性冷脸带冷笑的面容在黑夜里笼上阴暗的凶恶气息:“你追我跑的游戏好玩吗,卓师傅?”

      卓云飞蹭了蹭掌心的弓,粗糙的质感让他眼神有些恍惚:“小伙子,江湖事少管。”

      “江湖人又如何?哪怕是修仙的,只要犯了法,就有理由把你逮进衙门。”宋黎晞强硬地说,他去追寻卓云飞的踪迹,没想到对方假装前往江都,其实仍留在琴川,被那难缠的董老板庇护着,等找着时对方已一箭杀死了方如沁。

      “……杀人都是受人之托,小伙子你还看不清这事件的真实。”卓云飞叹了口气,当宋黎晞瞧出男子眼中的怜悯时,他已经无法继续思考对方的言外之意了。百炼成钢的硬剑从指尖滑落,宋黎晞向后倒去,他的脖颈上不知何时留下一道血痕,喷溅的血液高达七尺,没有一滴落在卓云飞身上。黑衣男子手中多出了把精炼长剑,也不只是从哪里怎么掏出来的,等发现时已经在那里了。

      孤魂剑绝影收起了杀意,归剑入鞘,乌黑的剑鞘又消失在黑夜中。

      他再度为年轻的捕快讼师叹息,卓云飞很清楚对方是怎样一个恪守法规,执着坚定的人,不免涌上惋惜之情。若非曾经对芙沁姑娘许下的诺言,若非他此刻急着需要去赴一个死亡之约,怎么也不会痛下杀手。

      这是个疯狂的世界,不需要借口,不需要理由,随便出刀挥刃夺人性命,然而杀人的罪孽终有一天会找回自身,卓云飞踏上偿还之路,步履坚定地走向江都。

      琴川一角,白砖房内,宣老汉凝视白纸在火焰中静静化作灰屑。

      『阿树说这件事涉及时间的法则,必须沉入历史黑暗中,小乖虽然很想很想记下来,但也没办法只好忘记了……最后偷偷告诉宣爷爷真相,宣爷爷记得缝上嘴巴哦,否则小乖会被骂的(哭脸)……』

      老人伸了个懒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睡意惺忪:“哎呀,明天去哪家蹭饭呢……”

      百里屠苏在阳光下睁开眼,失神地望向照进屋内的金色碎光,纤尘在空气中宁静地漂浮,不知从何处传来糕点的甜香。他努力撑起上半身,肌肉有些酸痛,比想象中好太多的身体状况,筋脉里流淌着让人安心的纯粹而清澈的灵力。

      百里屠苏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动用煞气后那个人格似乎没有苏醒引发动乱,难道是因为那位风晴雪姑娘所习的心法吗?乌蒙灵谷内就有一套压制煞气的心法,现在我能勉强于煞气发作时保持清醒并一定程度控制煞气,心法的修习占了很大因素。在天墉城随师尊修行时得知那抑制煞气的心法绝非凡俗之物,没想到如今又遇到更有效的抑煞方法,不知她和女娲大神是否有关系。)百里屠苏摇了摇头,将好奇挥之脑后,(知道又如何?他人的事还是勿要深入其中……师姐的事也是一样。)

      他起身推门而出,屋外庭院里,百花芳坛旁,巫真与寂桐面对面而坐,眼前都放了杯清茶,在共享甜美糕点。身侧欧阳少恭坐于古琴前,兴致索然地拨动着琴弦,觉察到百里屠苏这边的动静,他率先抬头朝黑衣少年雅然一笑:“百里少侠醒了,去别院洗漱下,来用些寂桐做的绿豆糕吧。”

      目送百里屠苏转身远去,巫真放下糕点拍拍手:“我该去找晴雪了。”

      欧阳少恭点点头,忧心道:“晴雪姑娘昨夜消耗繁重,今日理应多加调理……”

      “晴雪总是闲不下来,希望她别在这么短时间内弄出新的糗事来……”记起不怎么美好的回忆,巫真撇开眼,意气风发地几个跃起消失在庭院里。至于几刻钟后她面对抱着襁褓惹上新麻烦的晴雪失意体前屈的事,此刻暂时按下不提。

      回到餐桌上的百里屠苏看起来确实饿了,少年一脸别扭默不作声吃点心的样子实在有趣,寂桐忍俊不禁地起身:“前些天苏嫂送了干面过来,我去煮碗鸡蛋面吧……”

      “不必麻烦了……”

      “对于一个厨师,最快乐的莫过于吃饭的人吃得香,不用客气。”寂桐露出和蔼温柔的笑容,转身离去。

      “……”百里屠苏被话噎住,怎么也想不出回绝的方法。

      “寂桐想做的话,怎么劝都是没用的,诚心坦然接受善意就好了。”欧阳少恭眉目含笑,忽然就起了兴致,指下拨的断断续续弦音连成了调,“说起来琴川西北茶摊的苏婶做点心当心不错,少侠若是再次逗留,可以前去一尝。”

      “不必,苏文事了,我即日将前往安陆。”

      “安陆……竟是这么巧。”欧阳少恭愣了下,“不瞒少侠,在下听闻安陆附近发生了疫情病害,然而路径之处却有著名的凶宅鬼地,尚在犹豫是否绕行,若少侠行程不紧……”

      “治病要紧,我可同先生一起。”

      “有少侠同行在下安心不少,稍作休整若少侠无恙,午后便出发吧。”

      提到休整时,欧阳少恭的目光飘向敞开的侧屋内,小女孩已被父母领了回去,剩下的苏文大少爷和死去的唐有德还需要费时处理下。百里屠苏颔首同意了对方的意见,起身朝客栈走去,准备顺路去通知苏家领人。

      (离开琴川,师姐的事就暂告段落……河边那位白衣姑娘的话究竟是何用意呢?也罢,还是专注于眼前之事……)

      方太和尚提着用清早新鲜梅花花瓣制出的梅花糕,边感慨着夫人的手艺就是没话说,边悠哉悠哉地去叩响宣老汉家的大门:“施主,贫僧送吃的来了,交个善缘呗。”

      另一头同样姓方的方兰生呆滞地望向死寂的翻云寨,不是人去楼空安稳的寂静,而是屠戮后悲惨的死寂。蚂蚁在脚下爬行,灵巧地搬运一块肉屑。尚未完全化为妖物,仍保持人的部分不会烟消云散,一夜过去被蛆分解,被蚁吞食,无法安葬的人除凄惨外别无他词可以形容。

      不忍心杀死任何人的方兰生落下眼泪,他仿佛又看见了晋磊——那个前世的亡灵,在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诉说救不了任何人,优柔寡断和放任自逐下只会导致更悲伤结局的痛苦。

      细致打量四周,不是被木头脸扫荡的,而是被别的人杀死,就如同命运般在选择力量放弃为人的资格时,这群亡命之徒就注定了死亡的结局。

      ——还有什么结局是注定了的吗?

      方兰生自嘲地握拳,他没有继续在翻云寨逗留,攥紧手中的佛珠,已经没有继续担心木头脸的余力了,他要先去解决自己的局,即使这回只剩下自己一人,他也必须去那里——自闲山庄,为前世犯下的滔天大罪做出补偿,然后……欧阳少恭,必须在对方做出不可挽回的伤天害理之事前——

      把他杀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琴川魅影(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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