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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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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不是人人都似我等这般通情达理。
隔壁雅间突然喧哗起来,男人粗暴的怒吼声骤然响起:“他大爷的,不就是个青楼女子吗?端什么架子拿什么乔!大爷都等了一个多时辰了,再不滚出来大爷就踏平你这玉春楼!”
妈妈连忙赔笑:“哎呀,张公子,让爷久等实在是不好意思,麻烦您再等一小会儿,依依姑娘她马上就出来接待您。流霜、降雪还不赶紧过来伺候着?在拿两坛上好的女儿红来!张公子,您看……”
“去你大爷的流霜、降雪!老子来这儿就是冲着邵依依那臭娘们儿来的,你现在就让她出来,不然老子……”
“对对,臭娘们,你当我们‘阜阳四少’是吃素的吗?”一群人跟着起哄,瞬间整个雅间变得如同鸦间。
这些人越说越起劲儿,满嘴的污言秽语,实在是不堪入耳。我们几人愤怒地对望一眼,却同时苦笑出声。在座的都是崇尚和平的斯文之人,平日过的也是锦衣玉食的闲散生活。莫要说英雄救美,关键时候不拖人后腿就阿弥陀佛了。
正在危难之间,一个低沉而冷冽的声音从另一个房间传来:“几位要逞威风大可回家去逞,何必在此作威作福丢人现眼!”
有好戏看了,我们几人对望一眼,会意地齐齐起身朝隔壁房间走去。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从房中冲出来朝着声源地呼啸而去,我们赶紧跟上去看热闹,适当的时候给予那位英雄声援也是可以的。
一个身穿藏蓝锦袍、样子还算斯文的男子第一个冲了进去:“臭小子,你算什么东西?大爷的事你也敢管?”
他的话立竿见影起到呼朋引伴的作用,与他同去的人一呼百应,恨不得立时就冲上去。
我踮着脚伸长脖子,费了好大劲儿才看清楚那位英雄的模样。那个男人竟是与阿爹相仿的年纪,一头半白的长发随意的披在肩上,坚毅的面庞上一双深邃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看着冲他叫嚣的人,透出一股成熟男人才有的压迫感。
妈妈见事情闹大了,赶紧冲着两边赔笑,姑娘们也都使出了看家本领,笑的花枝乱颤,可惜僵持中的人根本不买他们的帐,一个打手模样的人,抽出随身携带的佩剑,寒光一闪,便朝着大叔招呼过去。
我不由握紧拳头,眼看剑光已经罩刀了男人的面门上,男人忽然伸出一只手,两指手指如铁钳般将剑身牢牢夹住。出招的人大概没有料到大叔竟有这身功夫,气急败坏地使劲儿抽了抽剑,纹丝未动。
男人冷笑一声,手中一用力,“叮”地一声剑身竟然断为两截!
“好!”上官翎带头鼓掌起来,旁边一个长相猥琐面向凶恶之人立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被他这么一瞪,上官翎两只手便如同被黏在一块一般再也分不开,笑容也僵在嘴角。
男人露了一手之后,闹事的人明显有些退缩了,叫骂声也不似刚才那般嚣张。
“哼,老小子,有两下子嘛!你们怕什么?我们人多,再不行,我让我爹调官兵过来!给我上,谁要伤了这老小子,大爷重重有赏!”锦袍男的话音刚落,众人受到鼓舞,纷纷举起桌椅便要打。
妈妈在一旁急的直跺脚,就在这时,听得有人叫了一声“依依姑娘到——”
话音未落,一阵清脆的铃铛上由远及近而来,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来人。
那无疑是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粉色华衣随意地裹住娇躯,外披白色的纱衣,露出洁白如玉的颈项和两片美丽的锁骨,纱裙拽地,却没有穿鞋子,素白小脚的脚踝处戴着一串金色的铃铛,随着她莲步轻移,发出叮当叮当的响声。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她淡淡地扫了我们一眼,目光与我触及时,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我竟觉得那看似平常的眸子中透露着一股浓烈的冷漠,那样的冷漠是我不曾见到的。有人说杀手无情,杀手的无情也许只是一种职业需要,又或者是嗜血的本性在作怪。可是她不一样,她的这种冷漠就像被抽干了灵魂一样,似乎面前站着的只是一个精美至极的布偶,苍白而空洞。
为何我竟会有这样的错觉?
“娘,这是怎么了?几位公子莫不是嫌依依太慢?生依依的气了?”她的声音慵懒而妩媚,说到此处更是露出一副楚楚可怜之色。
男人咽了咽口水,将不知道飞到哪儿去的魂给勾了回来,腆着脸赔笑:“误会,都是误会,依依姑娘沉鱼落雁之姿,能有幸一睹方颜,多久我们也愿意等……”
“这么说,公子就是不生依依的气了?”
“当然当然,看在依依姑娘的面子上,今日我等就不同下闲杂人等计较了。”
“多谢公子!娘,还不将各位贵客带至我的藏月阁,女儿要为贵客们献上一曲。”
妈妈立刻笑逐颜开地招呼我们上藏月阁,依依大小姐始终眉目含笑地跟在后面。自始至终都未向那位为她挺身而出的英雄道声谢谢,只在转身时目光若有若无地从他身上扫过,带着一丝凝着寒意的不屑。
藏月阁不愧是玉春楼花魁的待客之所,独楼独户的一个宅子,四面皆是白纱飘飘。美则美矣,但我私底下总觉得风一吹,便如置身灵堂,有点鬼气森森的。
妈妈招呼几个小丫鬟端来上好的酒菜之后,便识相地带着众人退了下去。留下的不过是邵依依和她的随身丫鬟,好像是叫含露,当然还有我们这些等着一亲芳泽的客人。
邵依依在上首款款坐下来,面前放着一把琴。沈洛立刻咋着舌头小声道:“瞧瞧,这才是女人。”我点点头表示赞同,“坐下”这么简单的动作都能让她做的这么风情万种,不服不行。
男人们都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邵依依似乎早已习惯了被这样注视。她旁若无人地用手指在琴上轻轻一划,清脆悦耳的声音立刻从她的指尖流淌开去。试完音后,她双手覆在琴上,随着十指的跳跃,一串串琴音在耳边回旋环绕。
我天生便是个五音不全之人,唱歌的水平用慕青的话来说,很容易把狼招来,他安慰我说不过你完全不用担心,因为你再唱两句就能把狼吓跑。即便如此,我也不得不赞叹依依姑娘精通音律,尤其是弹得一首好琴。
古人说俞伯牙弹琴时,只有钟子期深谙他所想传达的高山流水之意,这就是所谓的知音。但我总觉得这从另一方面反应出俞伯牙的琴技实际上很一般,真正琴技卓越的琴师是能让乐盲都身临其境的,前者譬如邵依依,后者譬如我。
我承认我从未听过那样忧伤的琴声,每一个音律似乎都打在我的心上,似乎有一种从未被发掘的情愫从心底的最深处慢慢溢出来,连心智似乎都失去了自我,被她所营造出来的哀伤氛围所牢牢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