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上江南之山魅》寒塘钓叟

4、河殇

　　蜉尘只觉得时间仿佛过了好久好久，却不见黑影有下一步动作。她把眼皮抬起一条细缝，却看见那黑影正蹲在自己脚下不知道在干什么，反正不像行凶的样子。于是一下子困惑了……
　　身后的男人轻咳一声，“咳，那个，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拽着我的袖子？”
　　蜉尘腾得睁开眼睛，亮如银的月亮底下，那黑影匍匐在自己和玄索脚下，好像在膜拜神祗。黑影深深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是身姿窈窕，显然是一位妙龄少女。蜉尘认真想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这又是你什么时候欠下的风流债？”
　　回答她的是一个毫不留情的爆栗。
　　“阿雨！阿雨！”又一条黑影扑了上来，确认前一条黑影完好无损之后，扬起一张老脸笑道，“让两位受惊了。小女阿雨这儿有点毛病。”说着用手指轻点了点自己的头部。
　　“啊，没事没……”话说到一半，玄索猛地呆住。蜉尘正自奇怪，猛然看见那少女盈盈抬头，一张脸儿竟如春花一般，在月光下明艳无匹，一张嘴却发出一声痴笑。
　　“这女孩子真可怜，小小年纪又这么漂亮……”蜉尘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
　　女人倒是毫不介意，“村里有许多疯女。不知道怎么回事，村里的女孩子没有几个正常的。村里的大巫说，”女人压低声音，一脸肃穆，“是因为得罪了河神的缘故。”
　　“河神？”
　　“从盘古开天起，青格里就一直受河神庇佑，可是自从他们来了之后，”女人看了一眼陷在黑暗中的宅子，眼里满满地全是恨意，“占了这座宅子，河神就再也不眷顾我们了！”
　　“莫非这宅子原来是祭神的处所？”玄索追问道。
　　“正是！失去了河神的庇佑，村里新生的女婴便渐渐开始不正常，阿雨就是第一个。”女人无比爱怜地摸摸阿雨的头，少女犹自毫不知情地笑着。“阿雨一定是把二位当做仙人啦，”女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两位从这宅子里面走出来，好像仙人一样，很般配呢。”
　　蜉尘偷偷地瞅玄索，后者眉头紧蹙，很困扰的样子，对“很般配”之类的话毫无反应；不禁又庆幸又失落地叹了口气。
　　正出神时，玄索似乎想通了什么，眉开眼笑地向那女人说，“大婶，听说今天是青格里节，不如带我们去看看吧。”

　　烈焰腾得老高，把深秋的夜晚染得火热。围着火堆的汉子精赤着上身，露出虬劲的肌肉线条，发出低沉有力地呼喝声。果然如女人所说，许多女童嘻嘻哈哈痴笑地绕着火堆。仪式已经进行过半，一身黑袍的大巫大袖纷飞，随着汉子们的节奏舞得越来越快。与此同时，乌云以看得见的速度遮蔽了明月，瞬间就下起大雨来，把熊熊烈火浇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男女老少都在大雨中尽情舞动肢体。大巫此时却停止了舞蹈，缓缓将双手举向天空，口中念念有词，大雨竟随着他的念诵渐渐停止。月色如银，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幻觉。
　　大巫袍袖一振，众人自动分开一条道。在村民的拜伏中，他好像神祗，不，他就是这里的神祗。
　　大巫却向玄索这边走过来。他以当地土语和阿雨的母亲对答了一句，森冷的目光从湿透的蒙面黑巾后直直打量了好一会儿。那目光如有实质，蜉尘不禁哆嗦着后退了几步。
　　正在这时，一个赤身的汉子急匆匆地跑来，跪伏在大巫脚下，大声说了一句什么。大巫脸色一变，向南跑去。村民们顿时慌了，跟随着大巫而去。阿雨的母亲也扯着阿雨，顾不上和玄索解释，匆匆奔走了。
　　“怎么了？”蜉尘迷惑。
　　“怕是发洪水了。”
　　“你懂土语？”蜉尘奇道。
　　玄索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青格里’意为清澈美丽的河流，对当地人来说，这条河一定非常重要。能让大巫慌乱、村民惊惧，并且在祭河神这么重要的过程中奔去，必然与河相关。再看此地，北高南低，他们正向南奔去，再联系阿雨母亲告诉我们的‘河神不再庇护’的信息，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啊。”
　　蜉尘又一次气得张口结舌，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玄索拉着，跟着人群奔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