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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宴 ...


  •   玄索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沉,居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一旁的小几上放着早已冷透的饭菜——仍是一口未动。蜉尘见他醒了,忙收起一脸忧色,凑上前来。还未开口,玄索已丢来一个嫌弃的眼神,“我最讨厌女人衣不解带地照顾病人什么的了,把自己弄的脂粉不施满脸菜色眼角还夹着一颗眼屎,要是我病得快死了,最好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去死,然后一大群美女前呼后拥地送葬,这才是人生美事。啊,这一觉睡得好舒服。”说罢伸了一个懒腰,施施然洗脸去了。
      蜉尘气结,冷不丁看见玄索瞟向饭菜的不忍之色,心下莫名一动:莫非他见我担心他沉睡不醒,连饭菜也未动,故意说些话来激我?还算良心未泯……“不是我不想吃,而是不敢吃——昨晚发生那样的事,万一被毒死怎么办?要死也拉你一起。”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最后一句话,蜉尘的脸刷得红了。
      好在玄索背对着她,铜盆里的水撩得哗哗响,想来并未听得仔细。他卷起袖子,死命抽打自己的脸,一边嘟囔着,“这么一点水,大概只能洗半张脸……不,小半张……”蜉尘对这种不遗余力抽打自己的脸的行为早已习以为常,这个爱美成性的男人(……)美名其曰可以促进血液循环……
      于是胡三才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玄索捞着袖子左右开弓地抽自己耳光的画面……憋了好久才红着一张老脸,清一口嗓子里的老痰,“小姐,那个……公子,晚饭已经好了,老爷请公子和小姐同吃。”
      蜉尘看了一眼玄索,玄索的肚子响亮地“咕”了一声。

      屋外草木阴郁,屋内却是红烛高照。一张圆桌上放着烤羊腿、馕包肉、清蒸鸡还有几个时鲜蔬菜,倒也热气腾腾十分热闹。蜉尘一眼扫去,上首是老爷,旁边一位气质高雅的中年妇人——想必是夫人,下首站着一位荆钗布裙仆妇打扮的女人,正忙不迭地哄着一双满地打滚的儿女。再转头看玄索,后者早就拣了客位坐下,唇边挑着一抹童叟无欺的纯良笑意。蜉尘在心里骂了一声娘,带着同样的笑容坐在了玄索旁边。
      胡三才一脸尴尬,毫不客气地朝两个孩子屁股上一人给了一巴掌,两个孩子才算安静下来。胡三才满脸堆笑道,“让老爷夫人和两位客人见笑了,小孩子那个……顽劣,嘿嘿……”
      “算了,”夫人开口道,“你打小儿就跟着老爷,好歹也算半个主子,别拘着。我们家人口不多,也没什么规矩,还请不要见笑。”后面一句却是冲着玄索和蜉尘说的。女人语调柔婉,不由得让人心生好感。
      胡三才和老婆这才千恩万谢地坐了。
      “不妨不妨,客随主便,怎能坏了主人家的规矩。”玄索含笑,“来了已有两日,却还不知道主人如何称呼,实在不敬。”
      蜉尘对这一套你来我往的虚礼十分不屑,低头在一旁嘟囔道,“门上都写了,还问个什么。”
      “这位姑娘倒是敏锐得很。”老爷开口道,两道目光在蜉尘身上来来回回尽是玩味,让蜉尘很不舒服,“怕是看到‘叶宅’那两个刻字了吧?” 原来昨日一进院门时,蜉尘早就注意到门上“叶宅”两个字,此时便认定这家人姓叶了。
      “未必,”玄索朗声道,“方才夫人说胡先生乃是从小跟着老爷,那么不是贴身小厮便是书童了。恕在下直言,胡先生看上去并不像是通文墨的人,那么就必然是伺候老爷起居的小厮。依老爷和胡先生年纪,胡先生跟了老爷时正是四十年前晋地赤旱之时,而当时晋地并没有什么姓叶的大户,晋中煤炭行胡家倒是大大地有名。在下斗胆猜测,胡先生便是在那场大旱中被老爷收养,多半改过姓氏。所以,老爷并非姓叶,乃是姓胡。”蜉尘看着玄索滔滔不绝,技痒难耐的样子,轻哼一声,十分无奈。不过老爷的目光移到玄索身上,自己倒是轻松多了。
      老爷微微颔首,“公子果然才思敏捷。我是姓胡。这处宅子,原也不是本家产业。”
      “愿闻其详。”
      “十年前我初见夫人时,就十分倾慕,但我当时已有妻室。父亲一怒之下逐我出家门,我们只想共同归隐,了此残生。我们分文未取,一直向西,走到这里的时候又饿又渴且迷了路。见这里山清水秀,决定隐居在此,再不出去。当地人热情好客,便将这座宅子给了我们。”说罢轻轻握住夫人的手。
      蜉尘不料听到了一个半老头子抛弃发妻私奔的故事,看那样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不禁大摇其头。不过那夫人言语温和气质温润,怎么看也不像坏人婚姻的样子。
      “夫人很美。”玄索盯着夫人的脸,“夫人不是晋中人吧?”
      “我并非晋中人氏。”夫人不以为忤,仍是温和地答道。
      玄索含笑道,“失礼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皆欢。老爷和夫人亲自将玄索和蜉尘送出门外,嘱咐道,“老胡,把二位送回客房,院子地形复杂,天又黑着,二位娇客可别又迷路了。”
      “不必了。”玄索笑道,露出一口白牙,“我们出去转转吧,今天晚上看起来很热闹呢。”果然,院外人声喧嚷,隐隐还有火光。
      “今天是这里的青格里节,纪念河神。二位如有兴趣,看看也无妨。我和老爷就先失陪了。”夫人低眉颔首,闭了房门,院里重归黑暗,只剩旁边胡三才的一盏灯笼晃啊晃的。

      走到院口,蜉尘呵欠连连,“看什么青格里节……困死了。”却看见玄索一脸凝重,便问道,“怎么了?”
      “幸好我们出来了。”玄索长舒一口气,“那夫人分明是本地人,怎么可能十年前才和老爷私奔到此?两人婚后十年,只留下一个疯女,言语中完全不提及。可见什么伉俪情深的故事,没有一句是真话。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个老爷是十年前为了什么隐秘的目的只身到此,那夫人到底是不是他的‘夫人’也不一定。不过我有一种感觉,那个老爷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货色……”
      “你……你是怎么知道夫人是本地人?”蜉尘脸色煞白,睡意全无。
      “那女子容色艳丽,深目高鼻,被陌生男子称赞容貌毫不羞涩,显然长在西域。你注意到她提到‘青格里’三字的语调了么?若非本地人,断不能将这三个音发得如此纯正。”说罢很鄙夷地,“净问些没重点的。”
      蜉尘低头,如果不是自己猜测老爷姓氏,引起老爷注意的话,便不会惹得这奇怪的一家注意……原来玄索在饭桌上的议论,并非刻意卖弄,而是将怀疑转移到自己身上来啊。想到这里,不禁心里一暖。
      这时,一个黑影向他们扑来,来势凶猛,身手矫健,眼看就要避不过了。蜉尘微一侧身,闭上眼睛,挡在玄索面前。心里默默想着,这次就算为你死了,我也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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