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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疑云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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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冰在房上听他夫妻二人说着闺房体己话儿,就飞身离开。
林家绝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程、顾两家都是武林大家,林家却与他们都有交往,尤其据说程家程元中老爷子二十年前纵横武林,鲜有敌手。程老前辈为人侠肝义胆,黑白两道都卖他几份人情。林家能与程家结为姻亲,不知这里面是否有什么原委。还是留在徽州察看几天再说。
又想起那个唤作溪月的少女要步入程家,也许会卷入什么密谋漩涡之中,心轻轻纠结起来。
苏冰跃出林府后,向客栈慢慢走去。夜色茫茫,似重寻无路之感。
客栈中小二打着盹儿,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投宿,猛地机灵一下。
苏冰要了一间上房,正欲吩咐小二准备水洗漱,就听有人脚步声。来者轻功应该在江湖上也排的上,呼吸轻且细。
来者至客栈门口,有点疲惫的开口:“小二,准备一间上房,一桶热水。”
正是顾凝眉。
小二有点为难:“姑娘,上房刚住满。要不您选间别的……”
苏冰笑着开口了:“把我的房间安排给姑娘吧,你给我准备间别的。顾姑娘,好久不见。”
顾凝眉想起晌午之事,不觉心生厌恶。皱了皱眉头,反倒大大方方接受:“那就谢过苏公子。”
忽然想起苏冰应是与钱壮飞形影不离,怎么一人出现在徽州,其中定有蹊跷。不过倒是没见过此人的身手,不知什么来历,也没听说他在江湖上有什么作为,就没把他当回事。淡淡的问了句“苏公子怎么会来徽州”
“苏某来会朋友。”苏冰垂目,彬彬有礼。
顾凝眉是世家里惯纵出来的小姐,见他衣着普通,语态恭敬,也觉无聊。当下道别,欲上房休息。
忽听苏冰缓缓道:“顾姑娘的伤应无大碍。这里有我随身带的药物,对姑娘或许有助,请收下。”
顾凝眉大惊,自己刚才与春来交手受了一掌在胸口,怎么苏冰会知道。怔怔地望着苏冰,凤眼微愠。
原来,二更刚过,顾凝眉趁着夜色潜入林府。林府中一片寂然,除了两个窗口透出淡淡的光晕外,其余的均在夜色茫茫笼罩下。
她朝一个亮灯屋子飞去,倒挂金钩悬在屋外,轻轻弄破窗户纸,屋内倒没什么稀罕景色:一个清素的待嫁姑娘闺房,摆设与大家女儿无异,只是所用之物颜色淡雅些罢了。
屋中少女应是刚刚沐浴过,微湿的长发披散下来,只着中衣,柔和的烛光将她包围起来。少女侧坐在桌前,正细致的品书,不时以手撩发。饶是顾凝眉这等美人,也惊叹屋内少女相貌。
正对着她的墙上挂着一幅仕女图,画中女子与屋中少女相貌竟有九分九相似,只年龄要偏大。顾盼生辉,娇嫣娉婷,微抿的嘴角似乎泄露了她的无限心事,微蹙的眉不淡不浓,让人恨不得伸手为她抚平。
顾凝眉心中暗忖:这画中之人应是少女的母亲。这母女俩体态自是风流,情态却是二致:画中仕女欲笑还颦,屋中少女清丽淡然。想要评分伯仲,估计要仁者见仁了。
转念一想,少女应是林仕岳的妹妹了。这林家的人还都是才学情致尚佳,要不然姐姐也不能心心念念不忘。想起姐姐就不能不迁怒林仕岳,遂上房朝另一个有光亮房间飞去。
刚越过几个屋顶,就见中午在街上打过交道的春来。春来似乎坐在屋顶已有些时候,暗讽道:“顾姑娘,夜访林府,不知有何贵干?”
顾凝眉自知春来早就发现自己,当下有几分羞愧愠怒,招呼也不打,劈头就向春来一掌袭来。
春来轻轻闪身躲过,裂开嘴笑了:“没想到顾姑娘这样的大家闺秀还喜好夜游暗访之事。”
顾凝眉一掌扑空,半路收回,近身上前,斜中朝春来腹部踢来,手已经将剑亮出。春来猛地纵身后跃,顾凝眉这一脚又是踢空。
春来已跃出一丈开外:“顾姑娘,林府已安眠。我们切莫惊扰了人家清梦,到院外一试如何?”
顾凝眉知道与春来的比试不可免,飞身跃出林宅,春来随后跟出。
林府后门外是一小块空地,平时应该是人迹少的道路,夜晚更是无人问津,反倒是二人比试的好地方。
顾凝眉清楚自己当前处境。这春来绝不是易与之辈,他的一躲一跃,身法矫如飞燕,健若迅豹。晌午街上,自己那招天女散花,被他轻易化解。自己应该不是他对手。
正在想脱身之计,就听春来开口:“顾姑娘,我家公子行事朗朗,姑娘还是不要纠缠了罢。”
顾凝眉何曾受过这样羞辱,当下一把银针朝春来罩门飞来。
春来叫顾凝眉出院子本无比试之意。一是念在宅内打斗、说话恐惊动府内之人。二是想在院外告诉顾凝眉莫要再纠缠林仕岳。怎知这小姐性情激烈,好话坏话都听不得,倒是有几分像江湖上的莽汉。登时就觉得哭笑不得,一个鹞子翻身,银针射空。
顾凝眉银牙暗咬,扬手又是一把飞针。春来尚在半空之中,正待落地,见银针由下而上朝自己射来,心中暗忖不妙,情急之下,拧身左旋,竟然凭空消失,下一瞬间人已落地,就出现在顾凝眉面前,斜身向前,一掌向顾凝眉扑来。
当时就在暗处观战的苏冰大吃一惊,因为他曾经看十一用过这一招,再三追问下十一才告知此身法叫“春来秋移”。大概取的是无冬无夏,跨越春秋之意。
春来……秋移?似乎林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就叫“秋恰”,难道……
顾凝眉只觉得眼前一花,春来已在眼前,举剑朝他臂膀砍来,却已方寸乱开。春来左掌顺剑势推开顾凝眉的手臂,右掌却击在顾凝眉心肺之间。
“下流!”顾凝眉又羞又恨,转身飞逃去了。
春来落地,倒也不追,回宅院去了,兀自摇头。自己见过的女子倒也不再少数,少夫人温婉可人,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丫鬟营营却质朴,江湖女子豪气大方,但这样像野马似地姑娘倒是不多。
顾凝眉愤恨地跑了出来,知道以后再也不能到林府闹事了,林府一个家丁已经如此了得。春来那一掌力量不是很大,但拍在心肺间,加上她一路飞跑,略感不适。
苏冰倒是一脸关心:“顾姑娘,晚上服上一粒,明日清晨再服上一粒,就能好了。”
顾凝眉对一脸憨笑的苏冰反倒心里生厌:“我顾家什么药没有,稀罕你的药?倒是你怎么晓得我受了伤?谁准你信口乱说的?”
刁蛮的姑娘啊。苏冰心中暗恼自己多管闲事。要不是看在顾老爷子得脸面上,看在她一个姑娘深夜受伤份上,自己才懒得理呢。于是淡淡开口:“姑娘气息不匀,话语间速不畅。苏某略通岐黄……”当然不能提自己早已晓得她与春来比试受了这一掌之创。
顾凝眉倒是相信八九成,因为她曾见钱壮飞与苏冰救人,当时苏冰还给钱壮飞打下手。顾凝眉虽骄纵,到也有教养,理顺了头绪后道:“谢谢苏公子好意。我这伤养几天就没事了。”
苏冰见她口中谦辞,实际反是不屑,倒也不以为意,就回房休息。
苏冰躺在床上,将近来之事重新穿插理顺一遍,梳理出一个脉络来。
林俊声在世之时,与程家、顾家交情非浅。能与程家结为姻亲那是武林人士趋之若鹜的事情。顾家也不必说,在江湖中也是威名赫赫。林俊声,一个朝廷二品文官,身居庙堂,却与武林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他与江湖为什么有这么多的联系?
林俊声临终前有遗愿:女儿的婚事和儿子的前途。儿子已尊遗嘱辞官,看似林俊声早已料到朝廷内各派别势力明枪暗箭,时局已变,为保全儿子、保全林家,有了安排。林俊声最终丧命在不知名的江湖人之手,跟这可有关系?
那日在船上,苏冰已知林家家丁身手不凡,不逊于江湖高手。自己闯荡已有段时候,加上钱壮飞这样的万事通,对江湖上有名的高手也有一定的耳闻。但林家众高手他却一个也说不上出身、来历、师从何方神圣。只今晚见那春来的身法有些眼熟,想着下次再见十一问上一问。
江湖高手大多不为朝廷卖命,为何林家的一众高手对林仕岳毕恭毕敬,死心塌地?难道仅仅是士为知己者死或者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林仕岳辞官,为何还把众高手随时带在身边,难道是怕有仇家。照理说,他身边有春来这样身手的人两三个就绰绰有余,但是从那天在船上情形来看,春来的武功不是家丁中最好的。这个春来凡事在林仕岳左右,应是贴心之人。
正疑惑间,听得房上有微微响声飞过,起身着衣跟出。只见两条纤细的身影闪进一间屋子,确是顾凝眉的房间。
苏冰趴在房上听得顾凝眉开口:“姐姐,我们明天去找林仕岳讨个说法。”
来人正是顾念眉与顾淡眉姐妹俩。
顾念眉悠悠开口:“傻妹妹,何苦自取其辱呢。林公子的心从来就不在这里,是我一厢情愿。”随即轻轻苦笑。
苏冰了然:原来真如林仕岳所说啊。看来这翩翩公子倒是无心伤了一个好姑娘呢。
又听得顾淡眉开口:“二姐,我跟大姐见你不在,猜你是要找林公子了,赶紧从姨母家出来找你。我们明天给姨母报个平安就回梅城去吧。”
一旁顾念眉到是泫然欲泣。顾凝眉一脸愤慨无措,一跺脚:“我跟你们回去,求爹跟林仕岳说教说教。”
苏冰无心听人家姑娘私房话,返回房间。心中倒是解开了几个结:林仕岳想必从前与江湖人士多有往来,现在可能打算归隐了,可是又欲罢不能。时不时有个江湖人出来要寻他不痛快,他还真得有几个高手在身边保护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