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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积怨成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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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边钱壮飞准备的船只是一只简单的乌篷船,苏冰划起这样小船可是得心应手,他自小在洞庭长大,天天与船、水打交道。
苏冰将溪月抱进舱内,溪月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该怎么办,就连被陌生男子抱起也没有反应。溪月吓坏了,她连杀鸡都没有见过,这样场面让她魂不附体。
苏冰大约也猜测到几分道,安抚她道:“姑娘莫怕,有苏某在,定保姑娘周全。”
将溪月在舱内安置好,苏冰心中盘算:蒙面人肯定不止跟自己交手的那两个,那两个只不过是留下来解决女眷的。倒地的尸体衣着全是家丁打扮,没见哪个是程家公子。其余杀手应该是追程家公子去了,不知程家或是林家如何结怨,仇人找来杀手半路伏击。从倒地家丁尸身看,杀手下手狠毒,就是没准备留活口。要不是自己赶到,林溪月还不知道会怎样,当下心中有几分后怕。
追杀程家公子的杀手定会回原地汇合,刚才被他打伤的那人也会告诉同伙自己去向。当前最重要的是护得林溪月的安全,他可不想再与王家大院的人交手。苏冰手指摩挲着那块从杀手身上得到的配牒
忽见靠树林一侧悬崖有大石突出,正是躲藏好地方,就把乌篷船划到石下。这乌篷船本就小巧灵活,被大石遮住,上面的人自是看不见的。
乌篷船本是湖上风浪不大水域使用的船只,在这样湍急的大江本不合适。钱壮飞却以打趣苏冰为乐,硬是给安排了这样一只船,也算歪打正着。
约莫一刻钟光景,苏冰听见林上一众人声,估计二十多个。
“怎么不见了?船只不可能有咱们跑得快。”
“往前追!”一人下令。
……
清晨,苏冰在一个渡口停了船,这是个废弃的渡口,周围一片水草,水鸟惊起,纷纷飞出草丛。溪月已经缓过点神来,谢过苏冰,向苏冰描述她的经历。苏冰知她所知不多,也不多问。
不知道怎么描绘自己心境了,本已挥剑斩情丝,上天却把林溪月送到他面前。她是自己仇人之女,她是自己心中梦寐的姑娘。思绪来来回回几个回合后定下主意。
再次施展从钱壮飞那学来的不地道的本事,给溪月换身了平常衣服,苏冰带她投奔附近渔家。渔家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型魁梧,膀大腰圆,渔家妻子是普通村妇。
苏冰怕坏了姑娘名声,就自报家门,只说与妹妹投奔亲人,遇到了歹人,躲在石下才的脱身,顺流而下,就到这里。
渔家夫妻憨厚,赶紧安顿了二人。
苏冰与渔家大哥次日天不亮就起床。好久没见溪月动静,渔家妻子道:“姑娘头烫得很。”
溪月连日劳顿,一夜寒凉,又受了惊吓,终于病倒。苏冰也无他法,倒也乐意身前身后,端水煎药照顾溪月。渔家妻子也是细心善良之人,也帮忙照顾溪月。
溪月一直高烧不退,苏冰身上随身带的药一点也派不上用场。苏冰求渔人到附近镇上买几副药,那渔人就去了。
渔人妻子出去做饭了,苏冰坐在床前端详着溪月,苍白的脸颊,嘴唇已泛起白皮,静静的安睡。
听见门外渔人妻子说:“那公子和小姐肯定不是兄妹,你见哪家哥哥那样看妹妹的。”
渔人说:“这倒是。不过小兄弟不像坏人,咱们就装不知道。”
苏冰暗自好笑,他夫妻二人自是不知他听力极佳。
纵使溪月是仇人之后,纵使她已订婚,那又如何。
溪月的病十来日后才好,期间一直盼着程家有人来接她,又担心程其鼐的安危,一直闷闷不乐。
溪月打算回徽州,她与程其鼐并没有拜天地,还不算的程家媳妇。苏冰自告奋勇护送溪月回徽州,心中却另有一幅算盘。
徽州,林府。
溪月与苏冰走进大厅,见林老夫人聂氏已端坐在雕花木椅上,两个丫鬟一旁立着。苏冰暗暗观察聂氏,眉眼与林仕岳有几分相似。聂氏双眉微皱,一手扶桌子,一手搁在腿上,隐隐中透出几分威严。
林仕岳送别妹妹回林宅,第二天便接到何家来信,岳父何时年病重,婉芸当下悲痛万分。婉芸娘去得早,何时年对女儿宠爱有加,从退黄家婚约事上就可见,何时年不肯让女儿受半分委屈。林仕岳对岳丈也是尊敬爱戴,当下林仕岳作了安排,携婉芸、桐儿上路回京城探望岳父。
“大娘”,溪月盈盈施礼,苏冰也随同施礼问候。
“溪月,可是路上发生了什么不测,你详细道来。”聂氏开口就问。
苏冰心中暗暗佩服,这林夫人真是切中要害。
溪月把林边遇劫之事说了一遍,又将在渔夫家病倒之事向聂氏汇报了。
就见聂氏脸色越来越沉,眉毛月皱越紧。一时,大厅内无声。
聂氏终于开口了,向苏冰:“苏公子,林家感激你救溪月,管家,给苏公子拿一千两银票。”
苏冰怔了一下:“林夫人,苏某恰是路上遇见有人行凶,断不能袖手旁观……”
“依溪月之词,你们朝夕相处半月有余。”聂氏望向苏冰,打断他的话,说话不急不缓,“这期间可是瓜田李下。苏公子,我感激你护送溪月回林府。此事关系到林家、程家的脸面,我要修书一封给程家。天色已晚,溪月你先回房。来人,给林公子准备晚餐。仕岳不在府内,没人陪同公子用饭了,管家,伺候好林公子。”
溪月回房,林夫人退下,苏冰在管家安排下用饭。
这林夫人绝非好相与之辈,对溪月没有半分怜爱之心,说话似乎话中有话,意有所指。溪月喊她大娘,应该不是亲娘。不觉对溪月处境有了几分担心,苏冰很想去看望溪月。溪月已回房,自己是不能进去的……
苏冰虽不是放任之辈,但却是随性之人,当下几个纵越就上房到溪月楼上,见屋中只有溪月林夫人二人,溪月已是泪流满面。
听得溪月颤声道:“大娘,若我与苏公子有私情,会回林家吗?天涯海角找个地方躲起来就是。”
聂氏开口,还是不急不徐,却锋芒毕露:“个中曲折是非只有你二人晓得。”
苏冰当下心惊,看来自己猜测应验,这林夫人真是城府极深之人。
“大娘,我在佛祖面前发誓,若与苏公子有半分苟且,定入那十八层地狱。”溪月声音都已是颤抖不安。
苏冰知她已是委屈至极,不由心生疼惜。
聂氏没有再紧逼,倒是捞下句话;“明日我会派人为你验身,看你还是不是完璧。溪月呐,你不要怪大娘,这都是为了程家跟林家。你懂的。”说罢,推门欲出屋。
溪月隐隐中嗅出几分计谋,急急道:“大娘,等苏公子走后再验如何。公子他不顾自己安危救我,诚心待我,莫要伤了苏公子的心。”
聂氏不置可否,推门出屋。
溪月颓然跌坐在床上,心中百转千回,只是坐在那里默默流泪。
苏冰心中也替溪月难过,这样情景更不能贸然进去,落人口舌,坏了溪月的清誉。那林老夫人比想象之中更为可怕,当下尾随其后。
林夫人进房,吩咐下人:“去城东把周老婆子请来,不要抬轿子,从后面小门进。”
苏冰心想不妙,便在屋顶静观其变。
一个时辰左右,就见一个老婆子在下人的带领下进了房。
那婆子身形极瘦,进门便给聂氏请安,也不着急问事端,倒是精明机灵的人。聂氏吩咐丫鬟退下,缓缓开口:“烦劳周婆婆深夜进府,真是过意不去。”
周婆接口:“林夫人哪儿的话。平时老婆子连与夫人见面的份都没有,为夫人效劳是老婆子的福分。”
聂氏点头称赞,随即切入正题:“我家溪月本要嫁往四川,途中被歹人劫持,现在又被人救回。为了林家名声,我明天想要周婆为溪月验身。”
周婆点头称是:“老婆子为官家做事,说出的话自是人人都信服的。夫人只要明天派人找老婆子,老婆子晓得怎么做……”
“不!”林夫人打断周婆的话,“你不晓得!不管她是与不是,我都要你说不是!”
周婆愣住了,惊疑地看着聂氏。
聂氏轻轻笑了,走上前去,塞给周婆子一张银票:“这是纹银三百两,望婆婆笑纳。”
周婆子缓过神来:“谢夫人,老婆子知道如何做。”
苏冰瞠目结舌,随即也怒火涌上心头:这林夫人真毒若蛇蝎,怎么下得去狠心。
周婆子告退后,就听得林夫人对着门口淡淡的说:“贱人,这就是你的报应。老天爷还没来得及报,那我替他报。”
苏冰在屋上又趴了一会,心中有了应对之计,便回房休息。
第二天上午,林府有些忙碌,几个家丁被安排出去请人。辰时末,溪月被请到大厅,见聂氏端坐正北,两侧坐着六个人,其中四个他认得,一个是林氏大家的族长,另三个也是林家的要员。其余两个从衣着上看也是族中长辈。
聂氏给她一一介绍了,溪月给众人行礼问安,心中已知聂氏要验身了,不觉有些羞愤。
聂氏道:“今日请叔公及各位前来是关于小女的验身之事。溪月前往四川途中遇到劫匪,程家人要么毙命,要么逃离不知所终。溪月幸而被路过的苏冰公子所救。俊声在时行事一向光明磊落,我现在给溪月验身,就是不管程家公子是死是活,对程家、对林家都有一个交待。”
族长是林仕岳的爷爷辈,能成为族长,定是要德高望重的。这聂氏行事还真是滴水不漏,一早就将族长请来商讨。族长也认为给溪月验身是维护林家声誉的上策,当即派人请周婆及林氏要人。
苏冰时刻观察着林宅的动向,见溪月已到大厅,就随即赶来,向众人施礼,落座一旁。上坐的几位林氏要人称赞了他几句,寒暄之时,那周婆子便到了。
周婆子给众人问安,随机问林夫人请自己来的缘由。
聂氏自是重复了一遍。
周婆子道:“夫人,能否为我准备一房间。”
聂氏吩咐下人安排。
“且慢!”苏冰发现自己再也听不下去了,聂氏已经挖好了坑,就等溪月跳下去,以维护林家清誉的招牌掩盖她的狠毒用心。
众人俱是惊疑。
苏冰走到周婆面前道;“周婆婆,做人得有良心,三尺头上有神灵。昨夜林夫人怎么交代你的?”
周婆子心想不妙,就听见聂氏怒喝;“你含血喷人!什么昨夜交代?”
周婆子见聂氏如此强横,当下也硬了起来;“公子莫要开老婆子玩笑。”
苏冰淡淡地道:“那三百两银票作何解释?”
周婆子期期艾艾:“什么……什么三百两?”
聂氏已是怒发冲冠:“苏公子,我敬你救了溪月,此为我林家家事,还请公子不要干涉。”
苏冰不想跟她费口舌,一把揪住周婆,柔声命令,“说!”
周婆子那也是见过世面的,自是不应。揪着自己的小伙子声音不大,长相也不是凶神恶煞,可说出的话有点让人腿弯打颤,许是自己心中有鬼。
“说!”苏冰又命令了一遍,声调没变,周婆已明显感受到他的怒气。
“来人!把苏公子请出去!”聂氏命令。
几个小厮上前,众人还没看见怎么回事,就见小厮立在地上动弹不得,目惊口呆。
苏冰明显耐心已尽,缓缓从腰间抽出凌碧,碧光乍现,已是横在周婆颈上。周婆哪受得了这边恫吓:“我说,我说。昨夜林夫人派人接我入府,让我今天给小姐验身,不管是不是处子,都说不是。”
“那三百两银票呢?”苏冰问。
“在我家的木柜第二个抽匣里。”
苏冰一松手,周婆就摊软在了地上。
“你!你……”聂氏已是无语。
苏冰倒提着凌碧,转身面向聂氏:“溪月小姐冰清玉洁,你却要毁她,可是她娘抢了你的宠?”
“胡说!你胡说!”聂氏心中也知惹不起苏冰这样的人,况且林仕岳不在家,春来等一众高手也随着去京城了。看刚才的情景,家中留下的家丁也不是苏冰对手,除了否认外也无他话。
族长一声长叹:“侄媳,你怎能……哎!等仕岳回来再做定夺吧。”族长率领围坐之人离去。
溪月已是哽咽,泪湿粉颊,说不出半句话。
苏冰径直走到溪月面前:“溪月小姐,你还是跟我离开吧。”
溪月看着苏冰,此人救了自己性命,病重照顾自己,保自己清白声誉。娘临终前曾嘱咐自己行事小心,提防大娘,果真应验。自己再呆在林府还不知会有什么风波。
一时间,委屈、悲凉、无助,以及对林家的失望一起涌上心头,溪月当即点头同意。
溪月随苏冰离开,林府没有半个人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