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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两处闲愁 ...

  •   最近一个多月,江湖一片平静。武林名门正派没有召开什么武林大会,魔教也没有反攻清算的迹象。朝中虽是急流暗涌,表面上还是一片歌舞升平。在朝、在野、在民间,婚丧嫁娶,农作商行,一切都在按部就班。

      不平常的平静,孕育着不平静风景。

      四川,苍梧镇,程家庄。

      蜀地山水纵横,自古以来就是人杰地灵,所谓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程家庄就是建在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山庄后高山绵延,山庄前绿水余绕,一片富庶安康。

      程家庄说是山庄,其实称作堡或城也不为过。护城墙高三丈有余,厚半丈有余,结结实实将山庄包围住。庄内程府,榭台高阁连地而起,回廊庭院错落有致。门口一对汉白玉石狮威武森严,高高门匾上刻着“程府”两个大字,苍劲浑厚,一看便知出自大家之手。

      程府内一片忙碌,倒也还井然有序。管家程春拿着一沓文书向厅堂走去,小厮冬生在门口将他拦住:“管家,那紫玉钗还放进聘礼里吗?”

      “放……嗯,先等会儿。等老爷将聘礼单子定下来一并打理拾掇。”

      “是。”冬生得令后去忙活别的了。

      程春刚上厅前台阶,就听得茶杯惯地之声,吓得一个趔趄。就听大厅内程府现任家主的程元中道:“这亲,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龟儿子的,翅膀硬了是吧。”

      又听得程夫人邓氏一旁柔声劝慰:“老爷,你消消气。鼐儿只是一时想不开嘛。”

      “想不开?!想不开就要背信弃义,做王八蛋吗!”程元中又提了嗓子。

      “老爷……”邓氏还想劝慰,却被急急打断。

      “我程家打建庄起,就没做过毁约的事情。你不娶,你要爹的老脸往哪里搁?程家还怎么在江湖中行事?”

      “爹,那、那我再等两年后再娶林家小姐如何……我、嗯、现在武艺还不精,还是先帮大哥做点事再……”说话的是程其鼐,程元中的老儿子,也是最受宠的儿子。

      程其鼐二十出头,唇红齿白,面如冠玉,身段颀长,整个一个浊世翩翩佳公子。

      看着儿子推三阻四,一贯口若悬河,现在却蠕蠕诺诺,程元中一声长叹:“其鼐啊,你那点花花肠子爹还不知道吗,你就想能拖就拖不是吗。你也不想想,林家官宦大家,肯把女儿许配给你……”

      程其鼐只是苦苦哀求,倒也不敢提自己已有意中人:“爹,我,我不喜欢那样的大家闺秀,我……”

      邓氏也怕儿子受了委屈:“老爷,要不咱们就多给林家点些补偿,林家小姐还是妾氏所生,林家现在也不为官了……”

      “胡闹!你怎么也跟着糊涂?”程元中用掌击桌,震得四周嗡嗡作响:“林学士不在了,你们就要势利了啊?你知不知道当年,我是多大的面子,林学士才肯跟我们定亲?妾氏生的怎么了,你别忘了你也是庶出。”

      邓氏也被程元中震吓住了,开始劝儿子:“其鼐,你爹说的也有道理,我们程家家大业大,不能做背信弃义之事。”

      程其鼐心中也知道老爹什么样的脾气。程元中,江湖人称苍梧季布。苍梧,是说他的出身地,季布,是说他一诺千金。程元中一柄玄铁剑驰骋江湖,剑法已入臻化之境。早年机缘巧合拜在武当无名奇人门下,学成后回家继承家业。程元中更为人称道的是他的为人,但凡程元中答应的事情,会全力以赴,江湖中很有威望。与顾亦峰同为武林正派执牛耳人物,有苍程梅顾之称。

      程元中不是那种专横独断的家长,见邓氏也如此说话,也就放软嗓子:“林学士学富五车,清正廉明,教出女儿自是错不了的。那女娃儿小时候我见过一面,玲珑剔透,貌相你尽管放心。当年林学士在蜀中为官,为百姓修水渠、造水车。要不是他奇断冤案,你爷爷、和我们程家的名声早就毁于一旦。林学士由此得罪江洋大盗,我救他一命,人家看我是个人,才把女儿许配给你。林学士官越做越大,可曾把女儿另攀高枝?林家只有一儿一女,女儿自是当掌上明珠养的。”

      “爹,我知错了。”程其鼐自知胳膊拧不过大腿,自己犟不过老爹,嘴上认错,心里却有另一番打算。感觉老爹就想用自己和那林家小姐的婚事成全他自己的名声。

      “程春,进来吧。”程元中对门外喊道。

      邓氏趁机拉了程其鼐告礼,退出了厅堂。

      程春奉命进厅向程元中请备聘礼之事。

      程春是家生子,二十三岁即任了程家的大管家,到现在已经为程家掌管家务十年有余了。聘礼备得薄厚有当,既不失程家的颜面,又不至于太铺张。程元中听了只稍做了一点补充,便全数允了。

      就在程春要告退时,程元中轻声问了一句:“那人的状况可好?”

      程春略一迟,便抵声回道:“老爷放心,一切正常。”

      “大婚前后人多眼杂。寻个安妥的地方,移了好好看管。万不可有失。”程元中低头啜着茶,用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嘱咐道。

      ……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

      离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什么事情都是由大娘吩咐、丫鬟负责打点的,溪月自己并不需要忙活什么。跟往常一样,看书、赏花、弹琴,只是前几天来了个裁缝给她量身做嫁妆。

      没过几日,嫁妆就做好了,还有几套平时穿的衣裳,大娘说新人新气,得添几套新衣服。嫁衣是上好的绸缎,配以苏绣手法,溪月有点不以为然:只穿一次的衣服怎么这么繁琐费力。

      溪月自己准备带往程家的东西不多:她娘亲的肖像、几件平时的衣裳、首饰。溪月从她的父母身上学得,没有什么东西事情可以永远陪在左右,就像那句老话,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所以她的琴、书……都不准备携带。

      溪月对嫁人并没有太多疑虑,她小时候就被告知将来要嫁入蜀中程家。程家、林家对她来说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而已,不管在哪里,她都衣食无忧,仅此而已。溪月没见过程其鼐,她也希望他能真心待他,夫妻琴瑟和鸣,白头偕老。她愿意为他红袖添香,愿意为他生儿育女。

      娘的身影总是在溪月梦中若隐若现,她想上前抓住娘的手,可是连片衣裳都没有碰到。她把娘的肖像带走,那是娘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了,别的都在心里了。

      二十五,下弦月,月牙儿如弓,嵌在万丈穹庐。溪月沐浴熏香完毕,大娘进来嘱咐了一些为人妻、为人儿媳的道理,末了说定不能辱没林家声明。

      大娘刚走,嫂子婉芸来了,婉芸眼圈红了:“我进林家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姑娘呢,一转眼就嫁人了。”

      溪月与婉芸,姑嫂相处的还很和睦。同是大家闺秀,出自书香门第,自是有话唠。

      “桐儿都三岁了呢。”溪月柔声说,心里也有几分不舍。

      婉芸说了一些祝福的话儿,末了赠送给溪月一对羊脂玉的镯子,嘱咐溪月多给自己写信,见二更过了好久,才起身回房。

      溪月躺在床上,听着铜壶滴漏,嗅着瑞脑熏香,迷迷糊糊似乎又回到小时,睡在娘的身边,似睡非睡时,娘眼中淡淡的忧伤落入自己的睡眼中。

      一睁眼,天都快亮了,就起身洗脸收拾了。

      洗漱妆扮,听着门外丫鬟的脚步声,溪月的心才开始荡漾。

      据说程家在四川是大家,公公程元中素以守信为人称道,爹给自己寻了门好亲事呢。娘开始还不同意,想等她长大了再选夫婿。后来可能是她觉得女子一生最终安乐莫过于寻一个好夫婿、好人家。程家虽不是官宦世家,也是名门望族,商行天下。程家恪诺、耿正,所以娘后来就点头了。

      溪月当时尚小,懵懵懂懂,还不知定亲到底如何。娘彼时已久病缠身,可能也知道自己来日无多,希望在活时给她找一个好人家,她日后也好有个靠山。

      想起娘,溪月心口有些酸,也有点甜。溪月自小受娘亲教导,笃信佛经,知一切皆因缘。娘走时,她与娘今生缘分已尽,不敢奢求来世。来世,那是轮回的缘法。

      娘走后几年,爹也过世了,她就一个人静默的生活。大娘、哥嫂待她与往常无异,吃穿用度从未亏待过。她只是有些寂寞,寂寞在没人像娘那样天天听她抚琴与她对弈,寂寞在没人安抚逗弄她。嫂子婉芸过门后经常嘘寒问暖,有时还带她游湖拜庙。桐儿伶俐可爱,嫂子、桐儿到成了家里和她最近络的人。

      溪月坐在床边呆呆地想,夫婿会是什么样的人呢?嫂子听哥哥说,程其鼐玉面檀郎,武艺高强。相貌,溪月从没计较过。娘说相貌不过皮囊而已,佛只看人心,不看面皮。溪月没见过人施展武艺,书上描绘的神来神去的,飞檐走壁、踏雪无痕。宅里家丁春来也会武艺,溪月也没觉得他跟常人有什么差别。

      溪月就这么东一件、西一件事情的想着,喜婆进来了,扶着她去大厅。溪月蒙着盖头,只能看见自己的脚尖。拜别大娘、兄嫂。溪月看不见,只能用耳辨别声音。大娘与哥哥跟平常无异,婉芸倒是哽咽:“好妹妹,到四川后要照顾好自己。”

      溪月也有几分不舍,细细地嗯了一声。

      “吉时到!”有人高喊,她被扶进了轿子。

      堂是要到四川后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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