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韶华易逝》悠然婕妤

6、第六章 幸福不由人摆布 心中有太多

　　初一这天，尹府锣鼓震天，莫府也欢天喜地，外界都知道莫老爷的大女儿出嫁了。
　　“姐姐……”“子莜呀……”莫府的女人们在莫子莜的闺房门前哭成了一团。
　　“娘亲，妹妹，大家都别哭了，这不是好事吗，子莜到尹府后会好好生活的，绝不会负爹爹的好意！”莫子莜说着像是安慰大家的话，更像是怨恨的诀别话。她是一位名门淑媛自然不会做出什么有辱家门的事，她不会也从没有想过，做过唯一任性的事也是为那位早已不在人世的萧然……
　　从始至终她没有流过一点眼泪，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那笑容几乎让所有的人都认为莫家大小姐是真心想明白了。
　　莫子兰看着长姐远去的花轿，怅然若失道：“长姐何苦呢？”
　　大红色的长龙在喜乐伴随中离莫府越来越远，莫子兰的眼一直离不开那顶坐着自己长姐的轿子，她心想自己是否有一天也和自己的长姐一样，想到这里她越发的不想嫁进韩府，否则见到的人都会让她心中不好过。
　　莫子菁后来终于知道那日所见的男子竟是韩府的二公子，她简直不能相信！她的二姐不是喜欢韩府的大公子，怎变成了二公子了？她和二姐莫子兰单独相处时，不经意间总有意提到韩府，不外乎是韩府大公子又向爹爹提亲了之类的。她发现她二姐的神色紧张，手中的一张素色手绢一直被二姐玩捏在手中。
　　“是韩府的大公子呢！二姐如今如愿了吧！”莫子菁说道。
　　“谁说的呢！小孩子别多嘴！”莫子兰责怪的说道。
　　一看见二姐的表情，莫子菁明白了，她二姐果然心中有韩府的二公子，而不是大公子！
　　一日，莫子菁路过客堂听到父亲在和韩家的大公子谈论二姐的婚事，她躲在一旁偷听着。
　　“既然韩公子如此坚持，老夫也实在无理拒绝了，况且老夫的长女已于前几日出嫁，若是莫府再传喜事，想必也是一件乐事。”莫老爷露出满意的神情，捋着自己的胡须说道。
　　“莫老爷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不过了，世侄明日就命人来下聘礼。不知现在是否能见子兰小姐一面？”韩世延高兴地说道。
　　“不可，不可，即将行礼的双方怎还能见面，世侄只要在家等待佳期就可了。”莫老爷摆手说道。
　　莫子菁待到爹爹送走韩世延后，着急的拉住了父亲说道：“爹爹，错了！二姐喜欢的人好像是韩府的二公子而不是大公子。”
　　莫老爷一听这话眉头皱在了一起，“胡说八道！你不好好待在房间里到处乱跑干什么！越来越没有章法了！”莫老爷将莫子菁赶走后，心里却为此无法平静。他知道三女儿此话的分量，不过鱼已经在板上了，现在不可能在按着子兰的性子来了。他这个女儿可真不让他消停。他本打算在拖延个几日，再看看姬英伦的反应，现在等不得了，必须快刀斩乱麻。
　　在莫老爷的默许下，第二天一早，韩府正式向莫府下了聘礼，不过此事莫子兰还瞒在鼓里，概不知晓。
　　“恭喜二小姐了！”“恭喜……”仆人们一见到莫子兰的面都一个声的道喜，这才让莫子兰慌了神，她就要与韩世延成婚了！她此时是多么反感与韩世延成婚，她做不到，怎么办？如果是在之前，她或许还能满心欢喜的坐上花轿，可是现在？她能够想到的唯一方法还是逃，否则这将比之前自己嫁进尹府还让自己难过，可是逃到哪去呢？自己不就是因为那次的逃跑才惹出这么多事。
　　恍惚间她想到了韩世钰的脸，只想得到他的脸，她想如果自己成了他的嫂子，会是怎样尴尬的场景，让他带她离开这里吧！那次在普众寺他不是这样说过，一起离开，远离一切……
　　她神色慌张的跑回房间提笔开始写信，“日落西山口，月上柳梢头。城东桥头边，郎骑青骢来。莫使有余恨，游寄山水间。”
　　且说韩世钰知道大哥将与莫子兰成婚的消息，也是急得失去了主意。他总不能跑去告诉自己的大哥不要和莫子兰成婚吧！可是让他眼睁睁看着莫子兰成了自己的嫂子，他也接受不了，该怎么办呢？最好的办法莫过于‘逃’，有多远跑多远，找有一片海的地方安定下来……
　　韩世钰到了莫府请求能见莫子兰一面，可是莫老爷知道了他们之间的事，早就吩咐了所有的人不能让他们之间有所接触。因此韩世钰在得到莫府的承诺‘等一会儿’之后，在一间房中苦苦等了许久。
　　恰好姬英伦路过韩世钰所在的这间屋子，他看了一眼韩世钰后皱眉自语道：“莫子兰怎会对这样的人产生感情，呵呵！真有趣。”
　　莫老爷在截下莫子兰的信后，撕毁了重新写上：“男儿怎为红颜愁，女子岂能青丝乱？此去今日相珍重，前缘一切随风逝。”莫老爷频频点头，觉得这样也算是给大家都留有面子，韩世钰这小子不可能这么胡来吧。
　　韩世钰之后没见到想见之人倒是收到了一封想见之人的书信一封，他迫不及待地展开，信还没看完，他就已经无法再看下去了，他实在想不到莫子兰真的对自己这样绝情，这一切真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了吧！他扔掉了手中的信，大步走出了莫府。既然只是自己一个人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那就让自己一个人痛苦吧。子兰，我走了……韩世钰心里这样想。
　　此时，莫子兰猜想韩世钰也收到了自己的信了吧，她让自己最贴身的侍婢绾绾送去的，应该不会有错，说不定韩世钰应该在准备了。她的心里很激动，想到只要今晚一过，自己所有的烦恼都会消失不见，更加的憧憬今晚的逃跑计划了。有了第一次的出逃经验，她坚信这次肯定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可是想到又要让爹爹和娘亲担心，心里又很过意不去，不如现在给每个人都留信一封吧。她提起笔认真的开始给每个人写信，甚至连出嫁的长姐她也想到了。
　　夜色浓重之时，莫府陷入了寂静的安详。天空中没有明月，它被黑沉沉的乌云遮掩了。云层越积越厚，人们根本看不清它的暗中涌动，只感受得到风呼呼的刮着，卷起地上的灰尘在空中飘荡，房上的瓦被吹出咯咯的松动声，今晚将有一场夏季的暴雨吧。人们都躲回家里，街道上见不到任何人，也只有风才在这里放肆。
　　在这种人们都不愿出门的鬼天气里，却见莫府的后门有一个身影在左右徘徊，凑近一看才知道，原是准备好再次离府的莫府二小姐莫子兰。她自认为一切做得天衣无缝，可是她的行动早就在莫老爷的控制中了。有了上次教训的莫老爷也不会看着自己的女儿再胡来，即使是自己最心疼的女儿。也是因为她是他最心疼的女儿，他才没有直接跑去给她一通教训，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自己承受自己的恶果。
　　莫老爷让所有的人在今晚都提前回房，给子兰创造一个足够良好的逃走路线。他让她今晚苦等韩世钰一个晚上，让她知道男人不都是值得相信的。
　　莫子兰感叹自己今日运气不佳，竟赶在了这种鬼天气，月都不见了，那什么时候才算是月上柳梢头呢？那就等吧，等到韩世钰来了就一切都值得了。她站在城东的桥头上跺着脚，体会到时间匆匆从自己身上流过，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凉，心越来越凉……或许他不会来了，他不可能背叛自己大哥的，只有自己才会那样在意，在意自己以嫂子的身份出现在韩世钰的面前。
　　眼泪在莫子兰的眼眶中打着转，啪…..啪，莫子兰的衣襟上沾上了重重的水渍，瞧！连上天也可怜她了，瞬间，她的泪水合着雨水将她的全身淋了个透。
　　“上马吧！”什么时候自己开始产生幻听了，有人在和自己说话？莫子兰无力的抬起头，心中却对韩世钰还报了一丝希望，即使他不愿带她走，总还是应当再见自己作为‘莫子兰’的最后一面吧。
　　莫子兰绝望而自嘲的笑着说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快点上马！”那个人催促着。
　　“是看我现在有多狼狈吗？”莫子兰嘴角抽搐的问道，她强忍着心中的难受，理智告诉她不要在外人面前出丑，可是现在自己出的这个丑也足够让人嘲笑上好长时间的。
　　“他不会来了，回府吧！”骑坐在马上的那个人的身上也全湿了。
　　姬英伦看到莫子兰蹲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心下一横的把她抱到了马背上。“莫老爷不会惩罚你的。”他说道。
　　莫子兰的心中早没了任何感觉怎还会害怕自己的爹爹如何处置自己，这一切都是她太天真了……
　　当姬英伦载着莫子兰往莫府奔回时，另一匹马穿梭在了雨中，朝着东门而去，溅起一阵水花。可能有一瞬间两匹马擦身而过，可是谁又看得见呢？那么糟糕的天气，那么糟糕的心情，谁还会有心思看看自己的周围发生着什么微妙的变化。
　　姬英伦把莫子兰从马背上抱到了宣玉楼的床上，狠狠地看了一眼面如死尸模样的莫子兰转头对绾绾说道：“你把你家小姐照顾好，我不便在此停留。”
　　“子兰小姐，你说句话呀。”“该不是感冒了吧！呀！额头这样烫……”莫子兰的贴身侍婢绾绾在宣玉楼进进出出，一会儿拿衣服，一会儿费力的提来热水……莫府此刻还是一片沉寂，没有任何人去关注这位出去溜步的二小姐。莫子兰躺在床上，只听得见雨停后还未散去的雨声从房梁上敲打在了地上，滴答滴答……声声刺耳。
　　“子兰，来张嘴，把药喝下去。”莫夫人坐在莫子兰的床边细心地照料着她的女儿，莫子兰微微张着嘴，让娘亲把药送进嘴里。
　　药一进嘴里，莫子兰的两行清泪就顺着脸颊滴落了下来。
　　“怎么了，药太苦了？”“小绾，快去给小姐拿杏仁糕。”
　　“是是！老夫人。”
　　“女儿，其实你如果不想嫁给韩府的大公子，那就只有嫁给姬公子了，今早他特意和你爹爹谈过了，你一点头就可以……”
　　“我为什么不嫁给韩公子？”莫子兰流着泪笑着反问道。
　　“我喜欢韩公子，我是真的喜欢韩公子……请娘亲转告爹爹吧，女儿等着嫁进韩府！”莫子兰坚决的说道。她心里痛苦极了，这种痛是一种找不到方法可以减轻痛苦的痛，她想嫁进韩府，想知道那个人见到自己会有怎样的反应，她感到一种报复的快感，原来刺激的感觉可以减轻痛苦的。
　　时隔半月，莫府又传来了喜事，外界更加对莫府这三个美貌的小姐产生极大的兴趣，可是有两位小姐都名花有主了，于是导致了前来为三小姐莫子菁说媒的人几乎将莫府的门槛踏破。可抱得美人归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对于二小姐莫子兰的婚事，外界一片好评，这全为韩公子的真诚之缘故。世人都知韩府与莫府向来不和，为此韩公子多次上门造访，终于感动了莫老爷，可也有的传说韩公子是与莫老爷达成了某种协议，所以才能与二小姐结成良缘。
　　莫府后花园小亭中，姬英伦在莫子兰即将出嫁的前一天与她见了一面。
　　“不后悔？”
　　“后悔如何，不后悔又如何，能由自己做主。”莫子兰将手中的花瓣一片一片的撕扯下丢进了池塘中。
　　“现在竟能说出这样的话，看来你全然不会让我担心。”姬英伦笑着说道。
　　“那你呢？为什么当初竟想出那样的主意？你难道不知道我嫁给你可远比嫁给世延痛苦得多。”莫子兰目视姬英伦道。
　　“是吗？我有那么差劲？我倒是没发觉。”姬英伦咳嗽了两声转过身背对着莫子兰，目光越过莫府的层层围墙。
　　丝雨楼是莫府三小姐莫子菁的阁楼，坐落在莫府大门的南面，和她两个姐姐的楼阁在韵风湖畔形成三角之势。三座楼阁都有三层的高度，在莫府中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特别是在阴雨天气中观赏，有人间幻境之感，又有淡抹的水墨画之韵，再加上这里面住的三位绝色美人，这地方足以让太多的男子向往了。
　　“两位姐姐都有了人家了，爹爹是不是很快就会把我嫁出去呢？”莫子菁侧脸枕着手臂伏在桌上，软声的自语着。
　　莫子菁身后的小丫鬟正收拾着她午睡后的床铺，听到莫子菁发出这样的感叹说道：“小姐在急着将自己嫁出去吧！”
　　“小丫头骗子！乱说八道！”莫子菁撑起身嗔怒道。
　　“才没有呢！我最近总会看到小姐的眼睛总是跟着……”“你…….胡说！”
　　一个月之后，莫子兰正式嫁进韩府。“子兰，我的子兰呀……”莫夫人痛哭的将自己的二女儿送上花轿，几乎哭断了气，最后不得不在其他人的搀扶下才能勉强站起身。
　　花轿从莫府驶向韩府，吹吹打打的乐队越奏越欢快，莫子兰逐渐听不见为自己流泪的娘亲的哭声，只听得见自己心中奔溃的呐喊，无助的呻吟。就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她也没有见到父亲一面，她恨自己的父亲，恨他的无情与绝情，她不禁感叹从前那个纵容自己包容自己的父亲哪里去了？
　　心中有太多的委屈，眼泪弄花了她绝美的妆容。一阵刺耳的鞭炮声提醒她韩府大门已经到了，她提起袖子伸进盖头里将眼泪和一切抹去。她决定就算见到韩世钰，也要装作陌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