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韶华易逝》悠然婕妤

12、第十二章 男人们总有他们的小心思

　　“她是我的母亲？不，我的母亲不是她！”子兰告诉他那个躺着就快断气的女人就是他的母亲，而那个人是关在洞中的‘女鬼’，他根本不相信。
　　“世钰，请相信我，她真的是你的母亲。”子兰略带哀求的说道。
　　“她真的是？”
　　“她想见你，你快去看看她。”眼泪顺势而来，子兰几乎都分不清自己这般到底是为谁。
　　莫子兰的催促并没能触动韩世钰的心，他依旧无法接受二十年来一直在自己心中有着阴影的女人，是她的母亲。为什么父亲会骗他，还会把她关在这个地方这么多年。他心中有太多解不清的谜团。
　　韩世钰的目光落在慕乃馨脸上的那一刹那，一切的质疑之声好像都从他的心中被吹散了。他从没正眼瞧过的女人，她那薄得几乎透明的肌肤，她那消瘦的脸颊，和瞳孔涣散的模样都牵动着韩世钰的心。
　　见到世钰时，莫子兰发现慕乃馨不受控制的手有了反应。韩世钰第一次这样默默地看着她，他笑着，而后，慕乃馨仿佛也在微笑着。
　　“夫人，恐老夫也已经回天无力了。”
　　莫子兰侧目看着韩世钰的脸，觉得他变了。以前的世钰是会夺门而去的，就和那次他见到慕乃馨一样。
　　“那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不许人进去？”
　　“妖怪！里面是吃人的女妖怪，所以千万不要进去。”这是韩世钰对慕乃馨唯一的记忆，伴随了他二十年。
　　慕乃馨走得异常安静，就像睡觉般闭上眼，她轻轻的脱离了俗世的困扰。
　　一切的真相都清楚了。韩世钰直到今日才明白自己的身世，不是什么韩府二公子，不是父亲最疼爱的儿子，只是一个野种。他不理解为什么韩老爷要这样对他，认贼作父吗？说实话，他此刻还是无法恨他。在几天前，他还亲手送了他最后一程，现在要他复仇吗？
　　“她一生都在等待一个人，所以她从一直不愿离开过韩府。”子兰在世钰的身边轻声低语，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居然能对着世钰若无其事的告知她所知道的真相。“不过那人也已经……不存于世了。”
　　大地一片莹白，天空一片透白，眼里的世界是一尘不染的洁净。枯枝早已不堪重负，轻微一点震动，雪块就簌簌的掉下的地面，平常得就像生命的陨落，走在这般铺就的地面，人的心情是沉重又寒冷的。
　　慕乃馨就静静地躺在地上，死亡并没能夺走她的美丽，她此刻就像一朵悄悄绽放的睡莲，惬意得丢掉了任何痛苦，从躯体中脱离开始了她的生命新启程，也许在大地中，也许在空气中，永远的消逝也永恒的存在。
　　“让她的愿望永远不要停止吧，直到等到那个人……”
　　小小的山包正对着山洞口不远的地方，两旁刚种下了温暖的桃树枝，它也许会死去，也许也会重生，未来一切都是那样未知，桃树枝也有桃树枝的未来。
　　韩世钰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又是陌生的一切，这是梦，刚刚才苏醒的噩梦。
　　那个山洞的神秘随着一个女人的离去而消逝殆尽。如今她将继续守在那个地方，默默地等候着，延续着一个爱情不老传说。
　　韩府因为韩老爷的离去，突然间变得很冷清，一种骤变的突然感袭击了所有人，不过这一切变化都刚刚开始。
　　“子兰，我得和你商量商量，我准备给世延纳上一房小妾。”
　　子兰恍然无措的看着韩夫人。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要给世延纳小妾，她从没想过。另外一边，子莜也面临着和她妹妹一样的难题。
　　尹府对子莜似乎一直不太满意，他们都早有为尹俊在纳一房的打算，只是一直没有太合适的人选。近来，尹俊倒是带回了一位姑娘，先不管她身份怎样，尹府两位老人并不反对，只要能为尹府传承子嗣，他们不会过问太多，而且能让尹俊满意的人毕竟也不多，有道是有总比没有强，随他去吧！
　　时间这么一拖，也就顺理成章了，尹府也准备正式接纳那不明来路的女子，接下来再慢慢物色人选。莫子莜在干什么呢？她没干什么，这件事好像也根本与她无关似的，再加上尹府根本就没有她的位置。
　　莫子莜知晓这事也竟是因为她意外见到了一位陌生美丽女子，不，不是她意外见到，而是别人有意想见她。
　　“尹夫人。”莫子莜初听这称呼有些耳生。
　　“你是？”
　　“旁有梨颊生微涡，鬓垂香颈云遮藕。夫人美貌果真非虚。”女子眉目间尽显妖媚，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目光来回打量着子莜说道。
　　莫子莜看着眼前这位有着一头黑发，肌肤如雪，腰如束素的女人，她美得甚人，是那种看上去聪慧灵机，妖媚迷人让人舍不得放手的女子，用绝色来形容她并不过分。可子菁并不认识这女子，她有些惊奇，一来，在尹府能和她说上话的人不多，二来，尹府也从不见得有美貌过于出众的人。
　　“夫人也如传说中那般与世无争，清淡如菊呢！”女子的眼光中带着不屑继续说道，“如若夫人并不在意自己在尹府的身份，就应赶快消失才对。”
　　她近似威胁的语气听得莫子莜一愣，直直的定在原地看着她从自己的身边缓然而过，身过留香。
　　“今天你见到雪梨了吧。”尹俊在两人用膳时突然对着子菁说道。
　　莫子莜颇感有点突然，包括今日他居然会和她一起用晚膳。她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银筷，面视尹俊不解的问道：“雪梨？是哪个雪梨？”
　　“我准备把她娶进府里。”尹俊淡淡的说道。
　　莫子莜听到此话，心中说不上什么滋味。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尹俊，然后迅速埋下了头看着地面，迟迟未语。
　　尹俊作为她名义上的夫君，他们之间还算相敬如宾，他从不会在任何事上为难她，他也很少回府，整日里都很忙。子莜在府里除了见到公公婆婆的不待见，就是偶尔见到尹俊一副无关事实的模样，这样说起来，子莜觉得他还是一个挺好的人。
　　“那名女子就是雪梨吧，的确是位俏丽佳人。”子莜像突然想起似的回复道。
　　“嗯，她确实美貌不凡，不过却是一戏子，假使她的出身没那般贫贱，应该比得过好多官家小姐吧。”
　　莫子莜听着他别有深味的话和带着蔑视的眼神，心中一震，他的话分明是向着自己来的。
　　“你觉得父亲和母亲知道她的身份，也会赞同？”
　　“你是让我帮你保密？”
　　“我为什么要找你帮我保密，我大可不必告诉你这件事。”
　　“那为什么还告诉我？”
　　“你就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事？”尹俊反问道，“好歹你也是尹夫人不是吗？”
　　“尹夫人，却是身不由己的尹夫人。”
　　……
　　莫子兰原本认为世延肯定不会同意再纳妾的，结果却出乎她的意料，世延对此并没有明确的态度，只是把这个问题又踢回给了子兰。
　　于是在韩夫人的赞许下，莫子兰只能眼瞧着新人进府。子兰不停的告诉自己，这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多了一个人进府而已，这样说不定府里会热闹些，再说她会离开这里，世延是需要有人陪在她身边的。子兰还是准备离开这里，但她没有再去找寻世钰的心思，也许她只是在为了寻找一种解脱，为这错位的人生。
　　“嫂嫂，大娘说世婉又要多了一个嫂子是吗？”世婉闪动着她天真的大眼睛，露出她那两个浅浅的小酒窝，一席无意的话语提醒了子兰，新人进府目的就是完全取代旧人。她笑了笑看着世婉说道：“是呀，那也是你的嫂嫂呢！所以世婉也要常到新嫂嫂屋里缠着新嫂嫂要吃的。”
　　“为什么呢？世婉不想要那么多嫂嫂，有嫂嫂一个人就够了。”
　　“可是你的世延哥哥想为世婉多添个嫂嫂呀，这样屋里才热闹。”
　　“哥哥是不是想欺负嫂嫂了？”
　　“不是，世婉怎么这样想。”
　　“那另外一个嫂嫂呢？”
　　“也不是。”
　　…….
　　晚膳后约一个时辰按例是莫子莜给两位老人奉茶的时间。在扬海国，尹老爷子年轻时可是位不可多得的骁勇大将，战功赫赫，深得先皇的喜爱。他的大公子和二公子都战死在沙场上，独留一个三公子尹俊，可也是任武职，尹府是真正以武传家的府邸。
　　这么一点尹府家史，子莜也是嫁进尹府后相当长一段时间才知道。她本就不关心任何事，也不喜与这里的人谈论什么，她可以闷着一两天不说一句话。当然这并不是她本身愿意的，这其中的缘由，留待后面揭晓吧。
　　子莜敲了敲二老的房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才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红木门。尹老爷和夫人面对面坐在黄花梨雕就的高脚高台两旁谈着话，根本没空理会子莜。
　　尹府的房内摆设不似莫府般诗意恒远，子莜感到的只有像兵器上散发出的血腥味，整个尹府都是灰暗的颜色，即使阳光明媚，这里还是阴深深的。尹家二老的房间算是最具代表性的，屋内大半个空间都是收藏的兵器一类的，（这些都是尹老爷的最爱，他舍不得放到其他地方。）夜晚也瞧见这里好像亮晃晃的。子莜有时还会担心在雷雨天气中这里会不会招来不幸。
　　世人都传尹府的地势至阴，是块不祥之地，如果再把两位公子的死联系在一起，那就更让人相信了。
　　“我看这事不能按着三少爷的意思来办，老爷你说呢？”
　　尹老爷接过子莜递过来的茶，用茶盖撸了撸茶叶芯子，沉思了一会儿语气坚决的说道：“当然不行。”
　　“我看姚家那小姐就行，知书达礼，谦卑恭训。”
　　子莜一听尹老爷的话想到尹俊定是向二位老人撒了个大谎，她感到这件事肯定要露出马脚的，因为姚姑娘不是大家小姐出身。
　　“那个叫姚雪梨的是个什么玩意，也想嫁给我们三公子，我是绝不会答应的，除非做名没有名分的小妾，寄居在府内还差不多。”
　　子莜听到尹老夫人的话手一抖，茶水都倒在了尹老夫人的身上，烫得她大叫。
　　“子莜，你怎么搞得！”尹老爷责备道。
　　“公公和婆婆到底想让尹俊纳谁为妾呢？”子莜诧异的问道。
　　“你是这样称呼自己夫君的！”尹老爷说道。
　　“她也关心起这些琐事了？”尹老夫人一边站起身抖动着身上的热茶，一边嘲讽道。“烫死我了，老爷，你快看呢！肯定红了一块。”
　　子莜的婆婆是由以前的二房升上来的，现在不过才三十出头。她的气色一直不太好，眼圈周围总是黑乎乎的，抹上再多的香粉也无济于事。之前由于她只有一个女儿，所以在府里抬不起头，自从大夫人去世后，她当仁不让的坐住了尹府的老夫人位置。这其中颇有一份麻雀变凤凰的喜剧蜕变。
　　“不是那位姚小姐？”子莜依旧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那个戏子也想踏进尹府大门，你也太小看我们尹府还有自己了吧！”尹老夫人说道，“老爷，你也不管管，你的媳妇都要爬到她婆婆的肩膀上去了，虽然我不是她亲生的呢，她定是这般瞧不起我的。”
　　莫子莜觉得自己像是被尹俊欺骗了。这件事尹家二老早就知道了，而他们要为他重新物色一位姓姚的小姐，尹俊却一直坚持要娶那位姚雪梨姑娘。那尹俊告诉自己这件事情的原因是什么？明明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说他娶定了那女子，他应该是不想娶公公给安排的姚小姐吧。公公是不是搞错了呢？”子莜有意向着尹老爷说道。
　　尹老爷本觉得夫人在耍小性子，所以并不理会，可是当听到子莜冲撞之词，心里突然就燃起了一股无名火。
　　“子莜，你今天到神楼去，好好反省一下！父母之命，尹俊尚不敢多言，你一个妇道人家何时那般多言了！”尹老爷加重语气的说道。
　　……
　　韩老爷的离世不仅揭开了掩藏二十年的秘密，也使韩府陷入与之而来的巨大漩涡。
　　子兰远远就看到世婉一个人趴在门口哭得像个泪人，她赶紧走向世婉，弯下身抱着世婉问道：“世婉怎么了。”
　　“我必须离开这里，我在这里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子兰听到里面传出三姨娘的声音，感到十分不解。她牵着抽噎不止的世婉的小手进了屋内，里面的争吵更激烈了。
　　“三姨娘，就不能再考虑，父亲才过世，你怎能此刻提出这样的要求。”韩世延放缓语气的说道。
　　“我考虑得相当清楚，必须走了。如果我对不起老爷，就不会在他离世才提出这个要求。”三姨娘毫不退缩。在三姨娘的身后还坐着一位相貌不俗的中年男子，他静静地喝着茶，看着三姨娘无所畏惧的样子，嘴角轻扬着，像在看戏般。看到子兰进来的那一刻，他微微转了转头，目光一直随着子兰，不过子兰并没有发觉。
　　“世婉不哭了。”莫子兰安慰着啼哭不已的小妹，脸上一脸的柔美。
　　“世婉过来！你不和娘亲一起离开这里了！”三姨娘在莫子兰手中拖着世婉的手。
　　“娘……为什么要走！不走！世婉不愿意离开！娘也不要走……世婉才没有爹爹，不想也没有娘…….”世婉被这一幕吓得哭得更厉害了。
　　“那就跟娘一起走！”
　　“三姨娘，你怎么能这样，世婉的手被拉疼了，你快放开！”子兰着急的说道。三姨娘措不及防的放手，子兰整个人失重的向后倒去。
　　“子兰！”世延一个趔趄上前接住了子兰，看着三姨娘又将世婉抢到了跟前，继续骂着。
　　“老爷把我当做什么！还不都是因为我长得和那女人有几分相似！我算得上什么？”
　　“走！让她走！老爷也不愿这样的人继续活在这里。世婉是老爷的孩子，她不能离开，要走也是你一个人的事。”韩老夫人突然发话道。
　　同三姨娘一样也要离开的还有韩世钰。韩老爷的遗嘱里并未将韩世钰排除在外，所以外界也还不知道韩世钰不是韩老爷的儿子，但他还是选择了离开这个地方。
　　“你会到哪里？”
　　“不清楚，哪里适合我就在哪里吧。”
　　“我还能找到你吗？”
　　“找我还有必要吗？”“我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他说的很轻巧，没有一丝的情绪，就像根本不在乎，不在乎关于这里的一切，他开始选择的忘记。
　　莫子兰知道他这一离去他们彼此间将不会再有相见的机会。虽然她也知道许多事已经不能按着原先设想的那样发展，最初的感情却不易割舍。世钰你知道吗，我曾今打算去找你的。
　　韩世钰知道她永远不会有属于他的那一天，关于这里的一切都该画上句号了。心里还是强烈的抗拒着没有你的位置，我知道它不会再接纳任何人了。
　　“给你，这是你娘亲唯一的信物。”莫子兰拿出了只有半截的玉佩，玉佩的做工并不是十分精美，玉质也寻常无奇，算不是价值连城的玩意。上面只能隐隐见到类似“工”字的字样，像是一款完整的玉佩从中断成了两截。韩世钰或许也想到了，另一半可能就在自己早已不存人世的父亲身上。
　　他接过玉佩对着子兰道一声“告辞”，子兰便知这真是告辞的时刻了。暮色凝重，别君去后，望各自珍惜，不负相忘，最好不若全部忘却。不记得开始就无所谓结束，开始，我们之间的开始到底是何时开始的，为什么觉得我好像认识你很久很久了？
　　子莜此时正跪在尹家的列祖列宗灵位前，双手合十，两目紧闭。她一睁开眼就感到周围有什么在飘荡，虽然可能是自己的影子，但是她还是无助害怕。“为什么他们都这样对我？我在这个世上就像个多余之人。”
　　萧然哥哥，我是否应该随你而去才能摆脱身上的枷锁？
　　……“下来，你快先下来！”
　　“这个吗？”萧然独自爬到了大桃树上看着一个个红彤彤的大桃子高兴不已，“子莜，要这个吗，我给你摘！”
　　“姐姐快让萧然哥哥下来，太吓人了！”子菁尖叫着。
　　“萧然哥哥真偏心呢，怎么只问长姐，你也给我摘一个呀，我要你左手边的那个最大的！”子兰装作不满的样子说道。
　　“子兰，总是你最心急！我就偏不给你摘！”萧然说道。
　　等到子兰和子菁都离开后，萧然拉着子莜的手说道：“以后就我们俩悄悄的溜出来，不让那两个小孩儿知道。”
　　“那可不行，她们肯定会生我气的。”
　　“你总是为别人着想，我真吃亏呢！”萧然不满的说道。
　　“吃亏是福呢！”
　　“好吧！那就让我吃很多亏，然后积很多福气再娶你怎么样？”
　　子莜脸一红说道：“才没那么简单呢！”…….
　　子莜想着以往的事，想着自己当初真应该对萧然哥哥说‘我愿意陪你一起积福’，她觉得这样心里或许不会那般有歉意。
　　本来有很多机会，我有很多机会告诉他，我心里的想法和你想的一样，我愿陪你一起，可是萧然哥哥直到死都没有听到我对他说过这样类似的话。他没有听到过，因为我真是个软弱的人。即使我也反抗过，但那都无济于事了，你再也不会醒来了，永远的离开了我，带走了我的一切。
　　突然楼下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啪啪……子莜才想起这里是神楼，自己的想法一定被神灵看透了。子莜吓得脸色惨白，都没有力气站起身。她只听到像脚步声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在尹府，肯定不会有人理会自己，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