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解脱的唯一方法 每个人都在 ...
-
“父亲。”姬英伦点头问好。
“嗯,她还睡着吗?”
“嗯。”
“真是让你见笑了,拿她真没有办法。”
“呵呵!父亲,我先出去了。”
莫老爷看着熟睡中的女儿心中长长舒了口气。他看着子兰一切都还好,于是在房间里只停留一会儿就出去了。他不愿被子兰发现,任凭子兰觉得他无情也罢,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莫家的使命,莫家的荣耀…….这是场开始了就停不下人生旅程,如身处漩涡。
傅计生领着韩世钰见到了一位大人物,中番口的制军汪穆静。此人正如韩世钰所听到的那样,这位制军的脸上长着一块丑陋的红斑,占了脸上四分之一的面积。
“这位就是之前我所提的那名韩公子了。”傅计生说道。
“快请上座!”汪穆静高兴的将一无所知的韩世钰拉到了上座。
“是这样的,你那日所救之人正是汪制军的千金。”傅计生解释道。
“什么!”韩世钰惊得站了起来。
“没有错,韩公子,小女之命真是多亏了你。”
原来汪洛伊在年幼时,汪穆静就因为上京取仕的缘故把她托付给了傅计生。这也就难怪韩世钰之前只听汪洛伊称呼傅计生为叔父,而非父亲的原因了。听说汪洛伊还有个哥哥,但是已于前两年战死,这也是汪洛伊执意在军营中女扮男装上阵杀敌的愿因。韩世钰顿时间觉得那女子不简单。
“他怎么会在这里!”正当韩世钰与汪穆静他们聊着,汪洛伊冲了进来。她还是一副男子的装扮,比起她当初受伤病怏怏的模样,现在的她真可谓是飒爽英姿,神气活现。
“伊儿,怎么搞的,这是你的救命恩人。”汪穆静颇为不悦的说道。
“我才不想看见他,让他走!”汪洛伊说着就亮出了手中的刀。
“多日不见,汪小姐的脾气一点不减呀!”韩世钰火上添油的说道。
“看招!”汪洛伊冲着韩世钰的面就亮起了招,韩世钰东躲西闪笑着说道:“汪小姐,我惹你了呀!”
“你给我出去!”
“你不停下来,我怎么出去!”……
“伊儿!”汪穆静在一旁的制止根本不管作用。
“好了,洛伊,不能这样。”傅计生迎着汪洛伊的面反手打掉了她手中的刀,韩世钰才得喘口气。见大家都有意护着韩世钰,汪洛伊十分气愤的扭头就离开了。
这场闹剧结束后,韩世钰婉言谢绝了汪制军的邀请回了客栈,他可不想得罪那位脾气大的小姐。韩世钰走出总督府的时候发现天一下子暗下来,气温也陡然降低,这冬天的脚步声已经在临近了。
莫子兰待在莫府已有几日了,她虽还不愿回到韩府,但有些事正如长姐所说那样是不得不解决的。
那日,子莜来见了子兰一面,她原本是想劝说子兰好好生活,却好像反过来受到了子兰的影响。她的公公和婆婆就要为尹俊纳妾了,而她对这件事根本一点也不知情。这有什么奇怪的?她早就应该清楚,这场婚姻谁会为它付出真心,没有一个人。她只是想安稳度过自己的下半生,所以她一直抱着很淡然的心态面对着家人,没有任何情绪。
“长姐有在好好生活吗?”这是子兰反问子莜的话。子莜觉得自己有在好好的生活,但是子兰却告诉她,她是活着的,却从来没有存在过。子兰说她的生命早已在几年前就被自己埋葬了,如果不是自己这种性情,或许她也会什么也不剩了。子莜听起来觉得很不可思议,想起自己也确实不习惯违背任何人,她好像只会迁就别人。萧然也这样说过我,他说他担心这样下去我会受伤害的,我当时的回答是‘萧然哥哥是不会这样做的’,可是……他给了我致命的伤害,直到今日始终无法爬出那个深渊。
鹅毛般的大雪很快将整个世界粉刷成了银白色,只有那种干净的颜色才能将一切掩盖,而在它之下的其他才得到机会生长,人心一样,需要掩盖的白色。在莫子兰脖子上缠着的白布下的伤口也好的差不多了,她觉得自己有一种想法在滋生,或许是很自私的,但却也是满足干枯内心的一剂良药。
有人冒着大雪到莫府拜访来了。他从一进府就不断地咳嗽,脚踩着雪地发出吱吱的声响,远远看上去他的身影那样单薄,如果此时有一个人站在他身边,或许整个画面就要协调的多。
莫子兰看着他的到来笑得很开心,她一直向着他跑过去,明明是想哭的,却开心的笑着,她的笑容为那个人带来了一丝冬日的暖光。
“不是差人说了我明日就回府吗。”莫子兰说道。
“你还不明白吗?”他反问道。莫子兰待在他身旁看着他,眼里闪过稍纵即逝的哀伤,笑着问道:“我应该明白什么呢?还是听你说吧!”
“我想你了……”
莫子兰倒进了他的怀中,把头埋进他的皮袄中深深吸一口后抬起头看着他说道:“天太冷了,鼻子都要掉了。”
韩世延感觉子兰的这一次回府似乎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他总感觉子兰的身体中被注入了另外一种力量,不过这是他愿意见到的,只要她能高兴,一切都是值得的。
韩府的一切还如旧,只是韩老爷的身体变得越来越严重了。子兰一回府就和世延直奔到韩老爷的屋子里,见到僵直躺在床上的韩老爷。他的身体已经不能随意的活动了,目光死死地盯着一个地方,可能他的大限已经要到了吧。
“乃馨……乃……”他的嘴里还在咕隆着什么话,子兰在一旁听不清他说什么,只是着急的问着“什么?公公你要什么吗?”
“嗯!嗯……父亲你放心。”韩世延紧紧握住韩老爷的手,直到杨大夫的到来。
韩老爷的病是缓过来了,可是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犯,也没人知道他还能坚持到几时。
这件事过后,韩世延不得已把慕乃馨是韩府二姨娘的事从头到尾给子兰讲了一遍,虽然还有些事是他也不清楚的,但是这点内容就已经难以让子兰接受了,韩世钰不是韩老爷的亲生儿子!那洞中所关之人竟是世钰的母亲!
“二姨娘,请你去看看父亲吧!”韩世延哀求道,“可能父亲也就这些日子了,他一直念念不忘的还是二姨娘呀!”
慕乃馨根本不为这些话所动,她微笑着呆呆的看着从洞顶的一条缝隙中泄进的光亮,本能的伸手想要去触碰,可是她内心却不愿让自己的身体暴露在那柔和的光芒中,就让它美好的存在吧,不要再去破坏它了。
两个月的时间转眼就过了,可天还是寒冷如旧,大雪没完没了的下着,宫廷中虽然时刻提供有暖气,可人跨出屋外还是感觉极其吃力。韩世媃心神不宁的刺着绣,那是一幅百花争艳图,是为皇上今年的生辰准备的。一不小心针尖扎到了手指,韩世媃疼得皱了一下眉,“父亲……”韩世媃怅然若失的望着屋外的大雪,一种不祥之感从心底冒了出来。
“我是遵循父亲的遗愿。”韩世延说着解开了铐在慕乃馨手上和脚上的铁链。
“他果真已经去了?”慕乃馨平静的问道。
“世钰就要回来了,让他带你离开这里吧。”莫子兰说道。
“离开这里……世钰……”慕乃馨失神的念叨着,“他不在了吗……都不在了……”她的两行清泪流淌着。
“走吧,先离开这里。”
“我不会离开这里。”莫子兰诧异的看着慕乃馨,说不出的难过。
“为什么?离开这里呀……”莫子兰看着慕乃馨的眼睛说道。
“人唯一的解脱方式只有这样了吧,呵呵……,我不会离开这里的…….不会。”慕乃馨呜咽的声音逐渐清晰,她用这样的嗓音唱着莫子兰此生听过最伤感的绝唱,回荡在山洞中,萦绕在脑中,挥之不去的阴云把所有人都笼罩了。
这是什么命运,只能平静的接受直到完全麻痹?我也豁出全部所有,能听得到吗?世钰,我是不是也会步入这样的行程,解脱吗,是否只有那样才不会那么痛苦?命运和我开的什么玩笑!结束一切吧!
“子兰!醒醒!”莫子兰终究被慕乃馨的现实刺激清醒了。人是逃脱不了命运的枷锁的。她晕倒进了世延的怀中,不甘心的闭上了眼。
“是喜事一桩,韩公子不要太担心了……”莫子兰隐约听到有人在说道。
韩世钰已经马不停蹄的跑了两天了,从他突然收到大哥的家书那一刻起。他不成想自己回到那个家里竟是以这种方式,父亲已经去了……,自己生命中一直为自己撑起一块天空的人,如今这世界不复存在了。
从小因为父亲对我任何事都能容忍,所以致使自己无法无天。父亲病倒后,我很难过,他在我心中是无所不能的,正是因为他的无所不能才让我接受不了他的生病,不想看到他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样子。很奇怪吧!我害怕到父亲的房间里,害怕看到他看着我的眼睛。父亲是知道自己很胆小的吧,不然他为何能够用那样的眼神凝望着我。我胆小,无用,而大哥却能完美的接手父亲的一切,就连自己最爱的人,我都不得不就此放手,即使心有不甘。
韩世钰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快点回府,送父亲最后一程,这无法救赎自己的最后一程。
莫子兰站在屋里看着屋外纷纷洒落的雪花,听着从庭院传来的哀乐时而奏之。她的手轻轻的贴在自己的腹部,总感觉里面有个小生命在跳动,虽然只有两个月而已,但是她能体会到他的存在。只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她就可以离开了,她就不用对世延有愧疚了,所以她有多期盼这个孩子的到来。
世延不停的忙着,子兰没有什么机会见到他。这个孩子来的也真不是时候,大家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增添快乐。子兰发现世延也没有因为孩子感到一丝开心,有的却是哀愁。
那夜,世延好不容易回房休息一会。他贪恋的抱着子兰的腰,呆呆看着子兰的脸,他总觉得子兰时近时远,琢磨不透。他自私的将她留在身边,现在她有了他的孩子,却感觉两人的关系更远了,她的心还是在世钰那里的吗?不管怎样都好,他只想她能够高兴,只是这个孩子,他想的更多的是这个孩子的问题,或许孩子也会和他一样身有疾病,子兰会为此守着这个孩子,她的人生只有这样了吗?他想了很多种可能。
“先闭眼睡一会吧,有事我再叫你。”子兰用手抚着世延一直不肯闭着的眼睛。
“不用,让我就这样躺躺吧。好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说什么傻话呢!我不是一直都在这里。让你一个人忙着,而我却躲在这里,我很惭愧。”
“因为总感觉子兰随时都有可能从我眼前消失。”
世延的话微微刺痛着子兰的心,她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看着他的深情流露,看着他消瘦的脸庞,不能不说,她很感谢他对自己的好。他那么细心的保护着自己,而自己所做的事却那么伤害他。
“你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想法,我是你的妻子呀。”莫子兰不知道自己说出这话是安慰世延还是安稳自己的话。
听到这话,韩世延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子兰心想他真是个容易满足的人,他对她不会有那么多的奢求。
“二少爷回来了!”
韩世钰的回府引发了韩府的又一场哀哭序幕。韩世钰在韩老爷的灵柩前释放了压在心中所有的痛苦,一些解不开的心结有时候就只需那么一瞬间的时间。死者能为生者点亮前方的道路,因为只有生命的消逝才能让人静下心来反思过去。所悟之道往往更加广阔,放下的东西往往更多,有什么比生命更加珍贵。
夜深人静的时候,莫子兰吃力的拖着落寞的身影来到了灵堂。她靠在门栏上,看到了跪在地上的韩世钰的背影,嘴角扬起了一个美丽的幅度。她心里感到很满足,只是背影就已经够了。她悄悄的转身按着原路返回,这一刻没有人知道她到过这里,就像时空里只有她一个人在行走,只有她存在。
韩世钰的意识被突然加大的风雪声唤醒了。他起身对着门口走去,注目远视,黑夜吞噬了一切,但还是只能听到呼啸的风雪声,还有……像萤火虫般发着淡红色光亮的白色身影,随风飘荡,而后越来越黯淡,大雪层层封锁着他的视野,直至那光亮完全消失在韩世钰的眼里。
“子兰吗……”踌躇一会,韩世钰掩了门转身进了屋。
韩老爷入土了,什么也没带走什么也没留下。他的离去并未像他所希冀般解开束缚二十年的心锁,那只是他一个人的自私想法,慕乃馨不这样认为。
莫子兰再见到慕乃馨时,她已经奄奄一息的站不起来了。二十年的时间足以将她所有的心血熬干,她所剩的只有那么一点妄想,韩老爷的离去将她重新拉回了现实。旧人都已不复存在,不复存在……
“快去找大夫!”莫子兰大声叫道。
慕乃馨抓着莫子兰的手,艰难的张嘴说着:“世钰……世钰…..”
莫子兰颇感手足无措的反复到:“世钰……世钰在哪?快去叫二公子到这里!”
“求求你不要有事,你是世钰的娘亲呀!”莫子兰看着慕乃馨慢慢合上的眼睛,瞪大着眼泪水顺流而下。
“夫人,他们说二公子已经离府了。”
“不可能!他还没有见到她,他不可能会离开!”
莫子兰一路跑着,寻找着,世钰,世钰的身影。她的脑中不断浮现他的脸,他的背影,不过那都很模糊影像,她觉得她找不到他了。
“世……钰,世钰!”莫子兰完全不确定自己见到的是韩世钰,她傻眼的看着他,喘着大口大口的粗气。是他,没有错,是那张脸,莫子兰笑着哭了。
“子兰……大嫂……”韩世钰的话冻僵了子兰的笑容。这曾经几乎是自己嫁进韩府的动力所在。她还想通过这种方式狠狠地享受‘大嫂’的乐趣,当她听到他开口叫自己一声大嫂时,为何听到心碎了一地的声音。
他对着莫子兰点头后,翻身上了马,他想要赶快离开这个地方,那张他既想看到又害怕见到的脸,会让他的心泛起微疼,随即会影响他的全身。
“不要走!停下来!”莫子兰着急的叫住他。
他在马背上见到的全是子兰那张沾满泪水的脸,不知所措的表情,哀伤的眼神,全是利剑,每一箭都射中要害。他在做些什么!她难道过得并不好?他还记得自己的承诺,如果大哥让子兰受伤,那他会带子兰离开的。
韩世钰跳下马,朝着莫子兰的身边走过去。他看到子兰眼中浮现的那种喜悦的神色,很高兴,心中此刻只有高兴。
“对不起,我还是做不到接受你成为我的大嫂。”韩世钰像以往一样,不顾一切的将子兰抱在了怀里。
你知道吗?世钰,我也不愿意这样的!莫子兰心中不停的反复的呼叫着无法说出的声音。
“如果……你想离开这里,如果愿意让我带你离开……”莫子兰看着世钰的眼睛,心中不停的回答着,“我愿意离开这里,我愿意和你一起离开!”可是,她还是说不出口。她肚中的那个小生命在抗议着。
“快和我走,快去见一个人。”莫子兰拉住韩世钰的手,往回跑着,慕乃馨还在等着她,等着她将世钰带回她的身边。
有一种感觉通过相牵连的手传递给彼此,就像回到过去,子兰还只是子兰,世钰还只是世钰,一切都是按着自己心意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