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狮》樟

17、太阳撞地球 （中） 我独自回家

　　我独自回家，其实厉己一并不是和我住在一起的。父母走后给我留下这套房子，我们把其中光照很差的一间改成暗室，这样厉己一就可以很方便地工作了。尽管厉己一的父母常年漂泊在外，他却能把自己的家打理井井有条，有时候也来帮我整顿家务。
　　我打开电脑，书写钟总给我布置的任务，也就是职场观察日记，从那个前台秘书下手。秘书看起来是个一丝不苟，毫无特点的职场女人，其实心理年龄大概只有女高中生那么大，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在她的钱夹里看见东方神起的卡贴。
　　“前台的主要工作就是接听外部电话 和接待外部来宾，有点枯燥无聊，闲暇无事时，秘书喜欢看东方神起的live演唱会解闷……”
　　我痛苦地抱头：“这样写真的ok吗？太得罪人了吧……”
　　光标一闪一闪，我delete后无力趴在书桌上。我们最后一段谈话一直萦绕在脑海，不断地回响，回响。
　　今晚，写作对我来说尤其痛苦，我们最后的一番讨论一直在我脑海萦绕，偏头痛得厉害。
　　我问high哥：“怎么找到那只手机，你觉得是在谁手里？”
　　“分开行动，你试试赵子建，厉己一你是搞摄影的，试试你同行吧。”
　　厉己一抗议：“我是搞摄影的，不是搞情报的……”
　　“你女朋友很有可能身处险境在与狼共舞，你能那么矬地退缩吗？”high哥言语很犀利。
　　“好的，不过怎么找到他？”厉己一举白旗。
　　“这个过会儿再说，先跟妹子交代清楚，还有个人你要格外引起注意。”
　　“谁？”
　　“你们钟总，他实在是向你说了太多没必要的谎言了。”牛排端上了餐桌，high哥口味果然重，四分熟带血。
　　咖啡馆的冷光把他清秀的脸切得棱角分明，银质餐刀切开血淋淋的牛排，他咀嚼很久。
　　“他的故事确实有夸张的地方，甚至可能还向我隐瞒了些什么，‘没有必要的谎言’是指什么？”我相信钟总知道的肯定比告诉我得多，但他是没有必要骗我的。
　　“太顺利了，又不是编剧本，跑进卫生间听见两个男人在隔间里争执这种事本身就很假。既然是运货通道旁的生僻房间，有必要还要躲进隔间里吗，说实话我很怀疑这种给运输工人用的卫生间里，有这么宽敞的隔间可以装下两个大男人。”high哥的思维是律师独有的现实和缜密。
　　被他这样提醒，我顿时从脚底凉到后脑勺。我一直把钟总当做是亲切的老师和牢靠的兄长，如果要我相信我也是他眼中的一只羔羊，无论怎样我都是不能的。服务生陆陆续续端上很多好吃的，里面不乏我喜欢的纳豆寿司和烤鳗鱼，细心的厉己一总是把我放在心头，可是我的胃被所有糟糕的情绪挤压，缩成很小很小的一个团，装不下任何东西。
　　厉己一坐在我边上，安慰着轻拍我的背，说：“勇敢一点，振作起来，你之前一直都应付地很好。”
　　High哥举起柠檬红茶与我碰杯，说：“其实你的镇定已经很让我欣赏了，换做普通一点的人，光是短信的事就能把他们吓得睡不着觉了。”
　　“我没那么坚强，只是一只自觉已经成为羔羊的人的反抗而已。”我喝下红茶。
　　“很可敬！”他又向我举杯示意。
　　“最后问你，这件事你打算怎么结束？”
　　high哥耸耸肩：“作为律师，当然是捍卫法律。”

　　第二天，我心情沉重，无精打采地去公司，很快钟总就给我发来邮件。这是意料之内的，我的观察报告本来就是乱写一通的。
　　“你脸色这么难看？”钟总双手叉腰看着我。
　　“嗯——你觉得我写得怎么样？”
　　“你的观察得很仔细，我自以为对本部的所有员工了如指掌，还真不知道前台秘书喜欢东方神起。”他很愉悦地对着我笑了，“找你来不是谈这个的，对一家公司的理解，不是几天观察就可以清楚的。周五是公司的年度酒会，我想带你一起去。”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我。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件裸色礼服，斜肩剪裁，设计大气，可以想象我穿上它时的优雅飘逸。他双手抱拳，托着下巴，微笑看着我，像是期待一句赞赏或感谢。
　　我不懂，他旗下的经纪公司里应该有很多漂亮的女艺人，为什么要找我啊……
　　“很多演员都会出席这次的酒会，作为编剧，要学会挑演员。”他看懂我的犹豫。
　　“为什么——对我——”我想不好该怎么措辞，“这么——照顾？”
　　他“哈哈”笑了：“因为——，你是我们公司的——重点培养对象吧！”
　　就当是学习了，我深吸一口气：“好，在哪里？”
　　“丽晶酒店，你打扮好就行，我会来接你的。”
　　丽晶酒店，就是上次媒体见面会的那家酒店。
　　不必要的谎言。
　　我可以在那家酒店里找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