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狮》樟

18、太阳撞地球（下） 周

　　周五我提早离开公司，回家为晚上的酒会做准备。表面的准备很简单，穿好礼服然后发型妆容都交给沙龙店就行。我一直在给自己做心里准备，也跟厉己一high哥交流过。他们的回答就是见机行事，从钟总嘴里套出话来，或者仔细观察这家酒店。化妆师问我对眼妆是否满意，我看着镜子里的熟悉脸庞，给她打气，千万不能浪费今晚的机会。
　　五点半，钟总的车准时到了我楼下。他穿着纯黑的亮面西装，礼貌地站在门口等我。
　　“少罗小姐，晚上好。”他说。
　　我突然有点尴尬：“新称呼啊。”
　　司机为我们打开车门，他绅士地牵着我坐进车里。保时捷平稳快速地驶过闹市，我侧过脸，偷偷打量他。钟总感觉到我的目光，问我：“怎么了？”
　　“我应该没有告诉过你我家地址。”
　　“你在公司注册的时候填了家庭住址啊。”他还是那样笑笑。
　　我有些没底气，点点头。
　　他又侧过头看着我，说：“每次看见你，就觉得我老了。”
　　“你不老啊。”如果不是被列入怀疑人员名单，我对他的评价很高。
　　看着黑夜下的霓虹城市，他说：“我在你这个年龄时，也梦想当一名编剧。”
　　他又一次成功吸引我的注意力。
　　“小时候，爸妈死于车祸，我就和爷爷一起生活。他是飞鸟的创始人，没了儿子，当然希望唯一的孙子可以完全继承他的事业。但我不想做一个管理人员，只是想简单地写剧本。”
　　我问：“他失望吗？”
　　他又笑了：“简直是愤怒了，老人家特别顽固嘛。”说着叹了口气，“八年前，公司董事会出现分裂，他脑溢血瘫痪了——我照顾了他一年，才知道他一个老人独自带大我一个孩子是多难。很多事情都是逼不得已才能做的。那时候如果我不继承他，飞鸟可能就被其他懂事瓜分了。这是我爷爷经营一生的结果，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毁了。”
　　我说不出话，果然每一个成功的人背后，都有一段心酸。
　　“不能一边工作，一边写吗？”
　　“呵——你还真是天真，如果你做我这种工作，就会发现根本没有闲暇时间。你看我三十多岁还没有女朋友，真的是没时间啊。”他做了个自嘲的表情：“八年前——你还是个孩子吧。”
　　我点点头。
　　“所以说每次看见你，就觉得自己老了啊。”他叹息，“少罗小姐，你为什么想做编剧？”
　　“本来只是喜欢写故事。”我停顿一会儿，觉得如果告诉他我有男朋友，会不会很刺激他，“后来——碰见一个很喜欢的人，他鼓励我考编剧的。”
　　他点点头：“有个鼓励你的人很幸福。”随后话锋一转：“酒会时脑子要清楚，你是我带去的编剧，演员们一定会跟你套近乎的。”
　　我点点头。
　　很快，我们的车驶近丽晶酒店，纯黑色的豪车车门打开，女宾们双双从车里跨出一截小腿，纤细笔直，闪亮的礼服和精心处理的妆容美得目眩迷离。
　　“我们最后进去，耐心等吧。”说着他突然抓住我的手，盯住我的眼睛，我以为他看破了我什么，但他只是说，“要尤其小心现在的男演员哦。”
　　那一瞬我简直心脏跳出喉咙，缓缓回答：“知道。”
　　一辆一辆，等所有的车开出酒店，我们又等了一会儿，司机才把车开进酒店门口。
　　“我们去十五楼。”他对门童说。
　　丽晶酒店每层只有一个会厅，总觉得今天这个机会是天赐的，就连会厅都与《暗绿》的媒体见面会是同一个。
　　走进酒会会场，我们果然成为最闪亮的组合。钟总作为那么多艺人的老板，毫无疑问是最有面子的。我是他带来的，作为他最看重的编剧，很快就有演员来和我打招呼。
　　“钟总，这位和赵子建合作的那位编剧吗？”一位我很熟悉的女艺人，穿着黑色紧身小礼服向我搭话。
　　熊清是飞鸟里很有成就的女演员，我读初中时她就出道了，估计现在得有三十。她的眼睛特别漂亮，擅长演绎表现丰富心理的电影。
　　“是啊，很年轻是不是。”钟总对任何都是很亲切地微笑。
　　“能被你看重，让人嫉妒啊。”她轻轻摇晃高脚杯里的红酒，对着酒杯说。
　　我顿时觉得她的生活也像演戏。
　　在这里，资历老的演员对我保持他们应有的矜持，年轻的演员则笑嘻嘻地和我交谈，一杯酒的功夫，我加了十来个人的微博，粗浅的交谈不能让我深入了解他们。实在想不好新剧的演员找谁，我询问地看了钟总一眼，他却意味深长地笑了，说：“我要去见几个投资人，你先吃点东西吧。”
　　他离开我，我的吸引力就变小了，演员们又飘向投资人身边，我只好在会场闲逛。扫视一圈，赵子建并没与来参加，早就听说他不喜欢交际场合，看来是真的。这件会厅在那次见面会后应该又举办了无数晚会，我实在无法从这里找出谎言的证据。闲逛时，看见了满满一盘纳豆，我便拿了碗和勺子准备饱餐一顿。
　　“叮——”两只陶瓷勺子碰一起了。
　　我抬眼一看，是一位年轻的女性。大眼睛透着忧郁，尖尖的瓜子脸和樱桃小嘴，是标准的古典丽人啊。这个人，那么年轻像是新人，可我觉得她好熟悉，似曾相识，难道是同一个学校的。
　　她很礼貌地对我笑了一下，说：“你好，少罗小姐。我叫安森，之前和赵导合作过。”
　　“噢——”我想起来了。原来她是《暗绿》的女主角，不过电影结束之后她没有积极参与媒体活动，我竟想不起来了。
　　“你好。”我对她说，“你觉得和他合作怎么样？”
　　“还好吧。他对演员比较严格，但我和他是同校同学，所以比较愉快。”她的声音温柔动听，吐字尤其清晰，台词课成绩应该很棒。
　　“嗯——”我不动声色地打听，“他在剧组有没有什么特别交好的人？”
　　“有啊，我们摄影是和他很要好的学长，他们是同一个社团的。”她帮我盛了一碗纳豆。
　　绕来绕去，果然就是那几个人。
　　“是尔轩吗？我知道他，可是突然没声音了，要是他还和赵子建一起的话，我的电影会顺利很多呐。”我假装很无奈。
　　“是啊，他们俩分道扬镳是挺奇怪的。不过——”她眼睛转了个圈，“我听说，他们曾喜欢过同一个女孩。”
　　我心里一动。
　　这样透露消息，真是好有诚意的套近乎啊。
　　“哪个女生，是女演员吗？”我旁敲侧击。
　　“不是——”她摇头，“应该是模特吧。尔轩哥毕业得早，他一开始是高级杂志的专用摄影师，应该是他先认识那个女生的。”
　　就是徐浅清吧，我觉得我应该和这个安森搞好关系，她会是一个重要人证。
　　“少罗小姐，只吃纳豆味道很单调吧。”钟总无声无息出现在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