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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暴露 谢郎君…… ...

  •   元真是被外面的谈话声吵醒的,看外面有些沉有些闷的天色,猜测定是要下雨了。
      近几日来,她每晚都睡得不太踏实,迷迷糊糊的混到深夜,还躺在枕上想着心事,如此不免影响了白日的精神,且这几日又是秋老虎横行之时,免不得午后要躺在屏风榻上休息。
      萧衍过来时,恰见元真坐起来捋头发,他半低着头,双颊微微晕红,扇般的睫毛此时盖住了流光溢彩的眸子,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微微带着股女气,却是那般自然,好似她天生就该如此做,萧衍看得心里一动,身子早先一步走过去。元真抬眸见是他,便忙起身:“王爷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萧衍温言道:“想来看你在做什么。”他本该早些时候就过来的,只临到关头,却是不愿来,只想迟些,再迟些,如此也可多留他几日,多看他几日。
      元真引了他来书房临窗榻上安坐,亲自沏了香茗奉上。
      萧衍心里有事,不过微微呷了口便放下。
      元真在他对面坐下来,萧衍看着他,竟不知如何开口,他舍不得他,却又难以达到他的要求,他这几日一直想这个问题,为什么两人好好的,竟一下子就走到了悬崖的边缘,若要活命,两人必须有一人退后一步,否则必将两败俱伤。
      但究竟是为何走到了这一步?
      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但却明白两人确是走到了死谷,只能退,却不能前了。但他还是想做最后一次努力,他看着元真的眼睛,终于说:“你……可否……留下来?”
      他的声音低而温柔,微微带着乞求,那双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凤眸此时也正小心翼翼的等候着她的答案,她心底划过一丝轻轻的痛楚,低声道:“我……”那后面的话在脑里打了个转又吞了回去,她到底还有三分理智,避开他无限爱怜的凝望,看向窗外道:“我不能留下。”
      萧衍纵使有了心理准备,此时听他如此决断干脆的拒绝,心里也忍不住失望,可心头还有着不甘心的企盼,半晌搬过她脸,直直的望进她的眸子里,轻声问道:“你可心悦我?”
      元真抬起眸子,看见他正看着她,凤眸里有着明显的迷恋,心里又喜又痛,可是依然缓缓的摇了摇头。
      萧衍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痛极反笑,怔怔的道:“竟是本王自作多情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似梦呓一般,却又重得震耳,他嘴角一勾,嘲讽的笑道:“本王活了半辈子,竟闹了一场笑话!”
      他并未谴责她,只说自己闹了一场笑话,却更叫元真说不出的难受,强忍住了酸涩的眼泪,只难过的噙在眼眶里。
      萧衍毕竟不是一般人,转瞬间便恢复了常态,笑道:“也罢,本王便放你走。”
      元真听他愿意放自己走,心头一时欢喜,转瞬却浮起一股令人窒息的痛苦,她别过脸去,镇定了神色,才回过头,挤出一丝微笑道:“谢王爷恩典,我想过几日便走。”
      萧衍笑道:“这却不行,下个月在西山有场皇家狩猎,你定还未见过,离开前去瞧瞧也好。”
      元真只得点头。他与她不过偶然相逢,一时闯入了彼此的生命轨迹中,但如今是该纠正错误,还原彼此本来生活的时候了。
      只人终去,却在心头留下了一缕痕迹。
      这时只听外面突然有轰隆隆的雷声平地炸起,接着裂天钗般的闪电撕破了沉寂的黑幕,萧衍起身道:“快下雨了,本王先走一步。”
      元真送到廊上,目送萧衍的背影远去,不觉失了神。
      这时天空已下起雨来,稀沙稀沙的雨声,打在树叶上,滴滴答答作响,不一会儿,便给燥热的天气带来了一阵凉意。
      云梦见元真矗在廊上,半日也一动不动,不由倚在门上冷笑,倒是镜花水月忙出去道:“郎君,雨下大了,进屋吧!”
      元真这才回神,看了眼雨幕连天的院子,转身进去。
      此时屋里有些昏暗,镜花水月忙掌灯,元真在刚才萧衍坐过的位置上坐下,浑浑噩噩的想了半晌,借着朦胧的灯光,观望四壁陈设,嵌螺钿云龙纹漆背的梳妆镜,藕荷轻纱的幕帘,秘色瓷美人觚里的大捧鲜花,墙上的《林下调琴啜茗图》,叫人迷恋,也叫人伤感。
      萧衍回到逍遥斋,便听得萧大款来说:“太子府钱长史前来求见。”
      萧宸的长史一连几日都递了门帖来见齐王,萧衍不是避而不见,便是干脆懒得搭理。此时他心情正不好,自然更没心情见了,便迁怒萧大款道:“你怎生当总管的,什么阿猫阿狗都要本王亲自接见不成?”
      萧大款虽知王爷一向喜怒不定,但这么当着众人面骂他,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忙垂着头不敢答话,却小心翼翼的递了个眼色给一旁的张政。
      张政便劝道:“长史代表太子脸面,王爷还是见一见好。”
      萧衍冷笑道:“他的目的不过拉拢本王罢了,本王可不愿搀和进他与荣王的破事中。”冷哼一声,去了小书房。
      萧大款苦着脸向张政道:“您看王爷真是……”
      “算了!”张政笑了笑,起身道:“我与你去见客就是。”
      二人出了书房,打了伞来会客厅,那位钱长史坐在下首喝茶,五十的年纪,却还显得颇为年轻,气质更比从前威武气势,见了张政,也不起身,只点了点头道:“张长史一向可好?”
      张政因他是太子府的长史,如今水涨船高,不比以前,纵使见他十分傲慢,便也不敢生怒,拱手唤了声长史,便让萧大款换上热茶来。
      那钱长史本多日求见萧衍未得如愿,早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只顾虑主上因要拉拢齐王,所以不可造次,于是闷声道:“不必了。”
      张政只得让萧大款退出门去。
      钱长史便说道:“我此来并非擅造王府,皆因奉太子命而来,看太子面上,可否长史代为通禀齐王,如此我将感激不尽。”
      张政知萧衍今日是不可能见客的,却也不能得罪这位长史,便忙陪笑道:“长史既奉太子命而来,不知有何见谕,望乞宣明,亦好遵谕承办。”
      钱长史冷笑道:“你是何人,此事不见齐王怎可说?”
      言语举止间大有看不起张政之势,张政依然好脾气的笑道:“长史真是来得不巧了,王爷身体有恙,高、刘两位医正都嘱咐不能见客,王爷便将府中诸事全权令我处理,长史若是急,便让我承办就是,若不急,可否缓段日子,待齐王病愈,自可亲自接见。”
      钱长史又是一声冷笑,说道:“既然王爷有恙,卑下也不敢造次,只今日既奉太子令来,却不能凭空而回,还请长史转告齐王,便说太子很是看重叔侄情分,不愿骨肉生分,请齐王若无事,可常到太子府走动,一则可就近请教国事,二则也可增进叔侄情分。”说毕,又捧起案上的匣子礼盒道:“这是太子送给齐王的一些小意思,请长史代为笑纳。”
      张政顿了顿,还是接了过来。钱长史见此,竟是笑道:“天儿不早了,我也该回去复命了。”说着,便忙忙的起身走了。
      张政送到门外回来,捧起盒子过来见萧衍,萧衍打开一看,竟是光照四射。
      张政见是四颗鸭梨般大小的清珠,两种颜色,一绿一白,浑身散发着光彩,将暗室照得光亮堂堂,惊讶道:“这……竟是‘昼视之如星,夜望之如月’的夜明珠!”
      萧衍拿起来细细看了看,他虽见多了珍宝,见到这般品相的也不觉有些吃惊,心想他这位侄儿为了拉拢他,倒是下足了血本,便将珠子递给张政,张政忙小心翼翼的接过去,专注的看了半晌,叹道:“真可与‘悬黎’和‘垂棘之壁’相媲美了!”
      萧衍却不在意的道:“这礼物本王不能收,你明日亲自去太子府退回。”
      张政斟酌道:“此举怕是会得罪太子。”
      萧衍不置可否,半日道:“若今日收了这礼,怕是将得罪不少人。”
      张政想起公孙后一系,便再无言语。次日午后,便捧了匣子来太子府求见萧宸,由钱长史亲迎厅上坐了,吃了半盏茶,才见萧宸踱步而来,起身见礼后,也不坐下,只说道:“王爷令下官来此,实因奉还重礼,齐王说既是血缘叔侄,都是一家人,何必在乎身外之物……”
      萧宸冷笑道:“说来说去,三叔是看不上本太子的礼,不肯收了?”
      张政忙陪笑道:“无功不受禄……”
      “不必解释了!”萧宸冷冷一笑,让钱长史收回锦盒,说道:“想必长史事多,本太子也不久留你了!”
      张政便忙告退,却听萧宸在后面道:“转告三叔,叫他好自为之!”
      张政顿了顿,回头躬身后离去。
      此时萧宸简直怒不可遏,他未曾想到三叔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他,将案上书札笔墨等通通掀翻在地,犹自不解气,竟一脚踢翻了大案,怒道:“好个齐王!我若不杀你,誓不为人!”转而又迁怒钱长史道:“定是你这小人得罪了齐王,否则他何以拒绝我如此彻底?”
      钱长史忙跪在地上辩解道:“卑下并无得罪齐王,想来是齐王已投靠了荣王,否则他焉敢拒绝太子?”
      萧宸更是生怒,走下去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杀了了事!”
      屋外的几个奴仆见太子那般生气,竟连钱长史都迁怒了,竟敢说杀了了事,便都惊慌起来,忙商量对策,一人道:“快去将孙郎君叫来,否则长史定是凶多吉少。”
      这话一出,众人都连忙赞同。太子一向暴躁,若这府中还有人能相劝的话,那这人定是孙小史孙郎君无疑。只孙郎君为人傲气,且又小心眼,一向不大爱管太子的事,整日不是弹琴作画,便是饮酒吃散。
      几人也拿不定注意是否前去,还是一人道:“钱长史平日里对我等关照有加,如今他有难,难道我们要袖手旁观不成?”于是众人便都过来,果然孙小史闭门弹琴,不管众人苦苦哀求,就是置之不理,且那琴声越发的杀气荡荡,叫几人更是心头大急,连忙不住的叩头,只听琴声戛然而止,一个冷冷的声音道:“去告诉太子,他若有本事,便杀了齐王,何必拿手下出气,没种的东西!”
      几人又是惊又是喜,回来躇在廊上,却不敢进去,还是一人咳嗽了一声,扬声道:“太子殿下,孙郎君有话让奴才转告。”
      萧宸冷哼一声,道:“还不滚进来。”
      那人战战兢兢的进去,说:“郎君听闻太子动怒,便说……”话到嘴边,那大逆不道之言却是说不出来。
      萧宸怒道:“吞吞吐吐干什么,还不快说!”
      那人结结巴巴的把孙小史的话复述了一遍,萧宸又是笑又是气,说道:“这话也只有他敢说!”随即亲自扶起钱长史,说道:“是本太子的不是,长史可不要生气。”
      钱长史毕竟不敢,也知萧宸的臭脾气,陪笑一番便退下了。
      一夜大雨,次日停歇,萧衍进宫,元真闲来无事,便过去向东方奚告别,东方奚听闻他要走,几分不舍几分惋惜,但见他志不在此,只得作罢,闲聊中说起崔子渊拒陛下诏令,而招生徒授课一事,东方奚一直对崔子渊青睐有加,便说道:“今日有空,不如你我同去崔府走一趟。”
      元真正欲见崔子渊,自然求之不得,也未回屋换衣裳,轻车从简的来崔府,向门房递了拜帖,等了半晌才被引着进去。
      元真是来过崔府的,见崔子渊授课之地在他书房怡乐斋后面的几间厅里,兰亭早等在廊下,见二人前来,便引着由后门进去。
      刚到门口,便听里面传来丝足之乐,间杂着崔子渊清朗温润的声音。
      元真顿觉疑惑,既是授课何来音乐?古时上课虽无现代那般严谨,但也不会这般放达,莫非正授音律?怀着疑惑进去,只见厅内席地坐了二三十人,而崔子渊坐在上首,着一身宽衫大袖,就那般静静坐着,元真也觉潇洒飘逸,不似凡尘中人。
      二人悄悄的就近坐下,这时后面音乐又响起,元真回头一看,竟见绛纱帐后隐隐约约有舞女翩翩起舞,忙又回头看去,在座诸人少有回头看者,竟不由大惊。
      东方奚捻须微笑。
      元真静下心来,只见崔子渊正讲《春秋》士容论,他引经据典,又浅显易懂,声调顿挫有致,声音温润如玉,使听者悦耳,不知不觉间便被他所迷惑,直到一课完毕,元真还有些意犹未尽。
      课业结束,在座诸人都活泛起来,一人笑着问道:“先生已过双十年华,怎还不成婚呢?”
      崔子渊淡淡笑道:“鄙人以为还未老态龙钟,有三分青春,婚姻之事倒不急。”
      众人都笑,一人接着问道:“先生可是有了心上人?”
      崔子渊笑而不答,众人连番追问,他只得笑道:“佛曰不可说。”
      众人自然不愿放过他,便连忙起哄,一人更是笑道:“我家妹妹正及笄之年,若先生不嫌弃她粗鄙,我愿让妹妹伺候先生。”
      崔子渊笑:“岂非老牛吃嫩草?”
      这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就连东方奚都笑了起来,趁着此时,便先与元真退出大厅,来到偏厅吃茶。
      这时兰亭进来道:“我家郎主听闻东方先生与谢郎君在此,请到书房一聚。”
      东方奚道:“你家郎主是……”
      兰亭忙道:“便是御史中丞崔颢崔御史。”
      东方奚忙起身,与元真随兰亭而去。穿过几座楼阁,方到书房,崔颢竟礼贤下士的早已在廊上等候,一见东方奚,便忙接进去坐了吃茶。
      崔颢虽是朝廷重臣,但却不骄不傲,更是不耻下问。东方奚不由对他另眼相看,一时二人谈起话来,竟有些相见恨晚之意,不过几句便以兄弟称呼了,崔颢笑道:“闻兄棋艺了得,今日来舍下,定要请教。”
      东方奚笑道:“不敢,也要向老弟讨巧讨教。”
      崔颢哈哈一笑,道:“那兄先请,为弟有话与元美小弟说。”便让小厮先引东方奚去茶亭,见元真正站着,便忙笑道:“元美快坐下,都是老朋友了,也别客气。听闻元美有一胞妹,是否当真?”
      元真本来很疑惑,这会儿听崔颢这般说,便知是为了何事,接着猜测定是崔子渊告知了他那事,于是点头。
      崔颢含笑解释道:“子渊将你们的渊源尽皆告诉了我,虽我未见过你的妹妹,但从你就可观你妹妹定是出色不凡的女郎,只是他们二人要在一起,怕是难啊!”
      元真既惊讶又疑惑,却不动声色的道:“难道子渊已定下人家?”
      崔颢摇头,神色极为复杂,开口说:“子渊今年已二十了,一般他这个年龄的郎君早已成了家,他却到今还未说亲,只因陛下不容……陛下还未登基时,便有意与崔家结亲,只子渊父子皆不同意作罢,后来陛下登基,子渊也不敢留京,便跟着他父亲去了云州,二来也是躲避这桩事,哪里料到,几年过去,陛下还一直记在心里,此次子渊不得已回京,想必尚主势在必行了。”
      元真听说这事,倒也未有多难过,只觉说不出的惋惜,错过子渊那般的人,想来余生是再也遇不到了,略微迟疑的问道:“不知子渊将尚哪位公主?”
      崔颢道:“许是陈淑妃所育行五的安乐公主。”
      早先本朝与柔然龙昌联盟,安乐公主本该和亲两国之一,只因她母亲陈淑妃是萧道合宠妃,所以便改成了七公主、八公主。听闻这安乐公主性子也颇为嚣张,可说与长乐公主旗鼓相当。
      崔家是书香门第,子女皆教养良好,一般联姻皆是荥阳郑氏,范阳卢氏等几家高门。
      元真不知崔颢的真实意图,但还是感谢他将实情告知,顷刻间就有了决断,说道:“家妹蒲柳之姿,不敢与公主日月争辉。”
      崔颢唇畔浮起笑意,说道:“元美小友客气了,你如此人才,想必令妹也不差,以后若有好郎君,我定做个媒。”
      元真知他不过客气补偿之语,自然不放在心上,却还是笑道:“那便谢崔御史了。”崔颢便邀他过去观棋,元真忙道:“王府还有事待我处理,便不去打扰了,请崔御史转告先生,元美便先走一步。”
      崔颢便让侍从送他出府。
      刚出门不久,便恰巧遇见崔子渊,得知元真要出府,便微笑戏谑道:“怎么刚来见了我就要走?”
      元真忙笑道:“一时想起有些事还未处理。”
      崔子渊知她不过找借口,不忍说破,便笑道:“难得今日来,可否到我书斋吃杯茶再走?”
      元真略一迟疑,便见他一双眼睛瞧着自己,那眼里有温润的光彩,于是说道:“只怕太过打扰。”
      崔子渊唇角浮起笑意,说道:“只要是你,我乐意被打扰。”
      元真掩饰的一笑,跟着崔子渊来了怡乐斋。兰亭亲自沏了热茶退下,元真瞧见一旁放着一把展开的檀香螺钿折扇,扇骨雕刻着花纹,扇面是一副行舟山水图,不由笑道:“好精美的折扇,可否一观?”
      “请便,”崔子渊笑道:“不过闲来无事做的玩意。”
      元真拿起来,先是看了看反面,见是公孙渊提的一首山水诗。公孙渊是公孙炎的孙子,与崔子渊交情甚笃,元真见他的题跋,自然不会觉得惊讶,看了看放下道:“今日过来,其实是有事告诉子渊。”
      崔子渊含笑道:“请说。”
      元真竟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她毕竟不是个拖拉的人,有些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于是斟酌了一二,道:“当日蒲州之约定,请恕我……恐要失约了。”
      崔子渊好似料到了她有这一举,是以神色如常,只说道:“为何?”
      元真叹道:“到底匹配不上,且……”
      崔子渊却道:“是否能匹配,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决断的。”忽然问道:“是否你听了什么传言?”
      元真沉默不语,崔子渊见此,便明白了,叹道:“给我个机会,让我把事情处理好,便亲自登门求亲可好?”
      元真抬头,见他两眼透着坚持,心里不可谓不感动,只是她还是道:“我马上要离开京城回云州了。”
      崔子渊道:“回去也好,京城这几年定不会太安定。待我处理完,便启程去找你。”
      元真承受不起他的心意,叹道:“你我终归是不同路的,且家妹也承受不起您的抬爱,请不要为了她将您陷入绝地。”
      崔子渊见她看着自己,笑了一笑,说道:“那是子渊之事,与你何干!”
      他说这样一句话,倒叫元真答不出话来。只觉五味陈杂,难以言表。
      转眼到了狩猎之日,元真早上便过来书斋等候,萧衍远远见他穿着桃红翻领窄袖袍,底下是松花条纹小口褶皱裤,腰上系着蹀躞带,脚上登着长靿靴,萧衍虽不是第一次见他穿胡服,但今日却依然眼前一亮,那一种飒爽英气中,间杂着一股风流妩媚之态,别说萧衍呆了,就是跟着他的颜秀、王文龙、萧归、高医正也呆了一呆,直到萧衍轻轻咳嗽一声,两人才回过神来。
      此时正是金风送爽,橙黄橘绿之时,一行人出府来,早有看马小厮将马儿牵来,萧衍挑了一匹温顺的马儿与元真,待得元真轻轻巧巧的翻身上了马,依然嘱咐道:“要小心些。”
      元真接过马缰,十分自信的一笑。
      萧衍见此,便微微一笑,与颜秀等人纷纷上马,齐向城外驰去。
      一行十几人出了城门,又纵马跑了二三里,萧衍慢慢放低了速度,等候元真跟了上来,与他并驾齐驱,大笑着道:“与我从军一年,马术见长啊!”
      元真这会儿十分高兴,闻着路旁传来的桂花香,便喘着气笑道:“都是王爷训练有方。”
      萧衍从未见他这般喜悦,喜悦中还带了股调皮之态,两匹马挨得太近,以至于他竟隐隐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幽香,那香气并不浓烈,似有若无,却是那般撩人,萧衍正沉迷之时,却听后面传来一阵马蹄声,回头一看,见滚滚风沙中,十余飞骑往这里袭来。
      萧归当即勒马向前,本欲扬声斥责,但见前头一人好似太子萧宸,便忙下马,待得近了,见果是太子,忙行礼,萧宸勒马问道:“前头可是三叔?”
      萧归答是,萧宸便拍马缓缓行来,说道:“我往西山狩猎,皇叔莫非也去西山?”
      萧衍道:“正是。”
      萧宸含笑道:“那岂非正好结伴同行?”
      二人并驾齐驱,余下侍从紧紧跟随。
      元真跑了一会儿,忽然听得一旁有人笑道:“你就是谢元美?”
      元真偏头看去,见是个年轻的少年,他穿着宽袖长袍,体态匀称,肌肤如雪堆般皎洁,只眼角微转,便是流光溢彩,叫人失神,但他目光微微带着嘲讽,一双眼睛只管放肆的打量着,半日说:“你长得可真够黑的!”那股恣意与鄙夷简直毫不加以掩饰。
      元真有些尴尬,她并不认识此人,但既跟着太子同来,必定是太子的亲信,便笑着说道:“天生如此,没有办法。”
      那少年冷笑一声,道:“想必你心里此刻定是气愤,何不说出来,还装着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元真纵使涵养再好,听了这话,心头也有几分生气,便问道:“请问我可是哪里得罪了你?”
      那少年干脆懒得说话了,元真见他不搭理,便也只得沉默,暗想这人脾气颇为尖锐,还是要少接触为妙。
      西山是皇家猎场之一,占地三百多里,根据地形以及兽类区分,大大小小有七十多个小型狩猎区,周围建了许多行宫,以便皇帝以及王公贵族歇息。离京城约莫几十里路,所以几十人不久便到了。
      红叶满山,霜林叠翠,又有万顷松涛,西山正是秋狩好时机。
      管理猎场的大小官员,早满脸堆着笑,躬身到行宫外迎接。
      众人休息一番,用了午饭便出发狩猎,临行前,萧衍问元真道:“你箭术如何?”
      元真初来时,作为太子,自然专门有武将教授这门功课,只一来时间短暂,二来久未练习,这会儿也已然生疏,便说十分不佳。萧衍并不愿他呆在行宫里,便说道:“你就跟在我后面。”说完,又嘱咐道:“不要乱跑。”
      元真心底本来有些冒险精神,见萧衍这般说,自然求之不得,便忙背上弓箭,跟着萧衍等人纵马来到猎场。
      一日下来,元真也小有收获,剿射了两只兔子,回到行宫点猎物时,众人都憋着笑,萧衍也忍不住的嘴角勾起,惟有白日那少年笑得放肆,说道:“谢郎君好本事!”
      元真十分难为情,恨不得遁地而去,萧衍见他俏脸绯红,小脑袋低垂,那般娇俏的可怜模样叫他心中一动,转头向那少年道:“孙郎君今日收获了多少猎物?”
      那姓孙的少年冷笑道:“我是个不中用的人,自然是一无所获了。”
      萧衍见他还是这般尖锐,便懒得打理他,倒是颜秀笑道:“孙小史比元美还厉害呢,竟是打了一只兔子!”
      众人顾忌太子,便不敢笑,孙小史冷笑一声,拂袖离去,萧宸也不好说什么,只追了上去。
      元真私下找了个机会问颜秀,那孙小史到底是个什么人。
      颜秀满脸的复杂,叹道:“他也是个可怜人!”接着徐徐说起了孙小史的来历:“他本出声望族,母亲是当今陛下的长姐,三年前被人弹劾谋反,是以全家操斩,只陛下可怜公主从此无血脉,便开恩饶恕了孙小史,从此贬为庶民。”说到这里,便有些难为情的道:“太子他……有些龙阳之好,这也不算什么秘密,那孙小史如今可算他的……娈童……”
      元真唏嘘不已,原来各人皆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那孙小史性子这么尖锐,想来也情有可原,一时又想起自己的处境,便觉与他何其相似,一时竟悲从心里。
      颜秀见她脸有悲伤之色,心里明了,说道:“听说你要离开京城?”见他点头,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许以后相见无期,你要保重。”
      狩猎的第三日,萧宸辞别萧衍,率侍从回京去了。
      元真看见萧宸走时,满脸阴沉,心情十分不好,而萧衍也不遑多让,想必定是二人起了争执,元真有些担心,但见他依然率众行猎,便将疑惑压在了心底。
      这日在围场发现了一只吊睛猛虎,萧衍众人都兴奋极了,纵马追逐,只那猛虎偏偏十分狡猾,竟往密林里钻,萧衍紧紧跟随,找准机会,搭弓便射,元真拍马赶来,只听猛虎一声嗷呜,便见那箭射中了老虎的一只眼睛,那猛虎顿时狂暴起来,猛地扑向萧衍,萧衍急忙勒马避过,接着又抽出箭来射向它的另一只眼睛,然后又向它脑袋补了一箭,那老虎顿时倒地,抽搐半晌气绝而亡。
      萧衍正欲说话,突觉不对劲,慌忙勒转马头,急声喊道:“快跑!”他刚喊出来,四下埋伏的黑衣人便合围而来,向萧衍等人扑来。
      元真犹未回过神来,那马儿便中了一箭,这般吃痛,她一下子便被摔下马来,幸好躲过一劫,萧衍见她有危险,大叫一声,便抽出腰间的软剑往这里厮杀。
      王文龙、颜秀纵身跳下马来厮杀,一边向萧衍那边汇合。
      萧衍此时已将元真护在身后,见黑衣人越来越多,便大喝一声,顿时密林里的骑兵便都朝这里赶。颜秀、王文龙一路杀出了条血路,一面将萧衍、元真紧紧护着,一面与黑衣人缠斗。
      这些黑衣人招式凌厉,且不要命般的攻击,顿时将颜秀三人逼得狼狈不堪。但萧衍三人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且又武艺高强,所以倒也抵住了攻击。
      此时各处的骑兵也陆续赶到,局势便发生了倒转,但那些黑衣人却十分沉着,拼了命的往萧衍这里攻击,萧衍将元真向后一推,头也不回的道:“替我保护好他。”便与黑衣人缠斗一起,他虽武艺高强,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一个黑衣人趁他露出空防之际,便飞快的一剑直刺了过来,颜秀大惊,想要过去,却被黑衣人拦截住,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那剑刺向萧衍。元真只觉被一股力量推着向萧衍那边倒去,胸前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连大叫也忘记了,只看着前方的黑衣人又扑哧一声抽出长剑,她的身体向前踉跄,接着便向后倒去。
      颜秀这时已飞身过来,一刀便朝那刺客的手砍去,而后面的两个骑士忙上来将他按在地上,颜秀见所有刺客已经伏诛,生怕这刺客自杀,便忙蹲下身将那刺客的蒙面巾摘去,这是一张分外年轻平凡的脸,颜秀冷笑一声,只听咔嚓一声,他上下牙齿再不能闭合了。
      颜秀这时转身,见萧衍脸上手上全是血,整个人呆呆的,不由慌了,急促道:“王爷,您哪里伤了?”
      萧衍猛地拽住他的衣襟道:“医正呢,高医正在哪里?”
      这时颜秀才看见他怀里的谢元美,胸前衣裳早被鲜血染红,双目紧闭,气若游丝,显是受了致命的重伤,慌忙向周围的人道:“快去找高医正。”又向萧衍道:“王爷,把谢元美给我,我背他回去。”
      萧衍却置之不理,他只紧紧的抱着元真,一双眼睛好似红得要滴出血来,拾起地上的长剑,便向那被绑住的刺客刺去,却被王文龙拉住,说道:“王爷使不得,必须留下活口。”
      萧衍却如疯了般,一剑剑的将那刺客的大腿刺出了个血窟窿,颜秀忙道:“王爷,先顾着元美要紧。”
      萧衍方才醒悟过来,低头见元真气息越发微弱了,心里又急又痛,慌忙将她抱起便上马去,猛夹着马儿,发狂般的朝行宫跑去。
      颜秀亲自押着刺客回行宫,令王府侍卫总管萧归亲自看管,便急来见萧衍。萧衍正坐在屏风后面一动不动,任由手上的鲜血直流,周围的行宫大夫都不敢上前诊治,颜秀忙过去看伤口,却被萧衍一手推开:“滚开!”
      颜秀从未见他这般模样,也不敢再劝,只静静的立在一侧等候着。
      这时王文龙也赶了来,见此情景,便悄悄走到颜秀身旁,拉了拉他,示意出来,颜秀意会,便跟着走出门来,王文龙低声问道:“王爷怎么回事,怎不治伤口?”
      颜秀叹了口气道:“这个时候他恐怕是根本不在乎的。”
      王文龙冷笑:“就为了那么个不男不女的男宠?”
      颜秀不料他竟这般看谢元美,不知怎地,十分生气,冷冷道:“他并不是男宠,王爷也从未拿他当男宠看。”
      王文龙尴尬一笑,颜秀懒得理会他,径自进屋来,这时高医正从内室走出来,一脸的不可思议,萧衍忽然惊慌的站起来,竟害怕得不敢问,还是颜秀问道:“高医正,谢郎君伤势如何?”
      高医正看了眼颜秀,又看了眼萧衍,欲言又止,萧衍只觉整个身子都发起抖来,轻轻的问:“说吧,我承受得住。”
      高医正深吸了口气,将众人谴了出来,方缓慢而轻声的说道:“谢郎君他……是个……女人。”
      颜秀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的向萧衍看去,只见萧衍也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抓住高医正的衣袖道:“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高医正正色道:“谢郎君……他是个女人。”
      萧衍似喜非喜,似怒非怒,看着颜秀道:“我没有听错?”
      颜秀摇了摇头,说:“您没听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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