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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谗言 ...

  •   萧道合欲诛萧衍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齐王府。
      萧衍急忙招府中幕僚议事。
      元真进来时便见他两手撑着紫檀雕龙案上,手背青筋暴起,凤眸阴沉得可怕,下首坐着东方奚、张政、颜秀、李平,都一脸的凝重,没有说话,整个屋子静到了极点,好似都能听见各自的心跳声。

      元真深吸了口气,轻手轻脚的坐到最后,忽听啪的一声,萧衍重重的拍打着大案,将案上摆放的书籍笔砚都震动起来了。
      他怒道:“本王以为与陛下不会走到这日,不曾想陛下忌我如斯!”此时他既觉心凉,又觉气愤,仅有的一丝害怕皆被愤怒席卷了去,离开大案,烦躁的踱着步子走来走去。
      颜秀跟萧衍久了,也学了他三分躁脾气,这会儿便低声说道:“陛下既不肯相容,我们何必坐以待毙?凭着手里的兵,难道还不能将局势翻一翻?”
      张政忙道:“不到最后一刻,万万不能行此路,如无正当理由,那可是谋反之罪,纵使成功,但王爷的名声也毁了!”
      东方奚道:“看陛下前几日贬贾龚,老朽猜他定是拿荣王开刀,为太子登基做准备,不曾想刚过几日,竟转向了王爷,看来定是有人向陛下进谗言,否则陛下不会有此举动。”
      颜秀忙问道:“先生以为此人是谁?”
      萧衍也回到了案后坐下,看着东方奚,东方奚沉吟良久,说道:“我以为除了陛下,很有可能是公孙炎一系的人。”
      张政深以为然,点头说道:“贾龚是公孙炎的人,而公孙炎属荣王一系……公孙炎一系想要保住地位,便将陛下的视线转向王爷。”顿了顿,继续道:“若此事是陛下所为,那么定是忌惮王爷功高盖主,怕秦王登基后压不住王爷。”
      李平焦急的道:“此时也不管是谁,我看还是先想个法子把这个难过渡过去再说。”
      萧衍颔首。颜秀见此,便说道:“陛下既有此举,定是有了万全准备,不说府外,恐怕整个城门都有了伏兵。王爷的大军皆在城外,此时若要闯出去,恐怕不易。属下以为此时只能找个大家信任,且陛下又不设防的人出城去告知韩虎,一旦有不测,让他破城救人。”
      柱国将军设两大将军,颜秀是萧衍帐下左将军,而韩虎是右将军,一齐统领萧衍的十万大军,由云州回来后,一直驻扎在城郊操练军队。
      李平却忧愁道:“恐怕此时你我皆在陛下监视中了。”
      众人神色间都浮起忧虑,颜秀到底年轻,没有他人那么多的顾虑,便说道:“不管怎样,到底还是要试一试。”见萧衍沉吟不作声,便觉他定是思议此事的可行,于是咳嗽了一声,笑道:“我夫人这几日正要出门上香,不如就把此事托付给她。她虽有些……跋扈,但大小事还是拎得清的。”
      颜秀的妻子卢氏出身范阳卢氏,虽长得花容月貌,却性子有些烈,这是京师里出了名的,因颜秀放荡不羁,到处拈花惹草,颜永之怕一般人管束不了他,便决定娶个厉害的儿媳妇,后来听闻卢氏父花心,卢氏母整日以泪洗面,卢氏忍无可忍,便为其母出头,发卖了一个宠妾,颜永之听闻,便记在了心头,后来巧合下见了卢氏,一眼就相中了她。
      颜秀被迫娶卢氏,还被京城的贵公子讥笑了好一阵子,如今众人听他抬出卢氏,都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顾忌萧衍,想笑又不敢笑。
      萧衍却笑道:“你既觉她可以,那便带上我的信物交给她去办吧!”
      颜秀感激不尽,因王爷信任他,方才信任卢氏。做官不怕挫折,就怕上下不齐心。
      这时萧衍似乎想到了什么,向张政道:“让萧大桶过来一趟。”
      张政忙出去带了萧大桶过来,萧衍道:“你这两日把本王的婢女水湄悄悄送到中领军董筐将军府上。”
      中领军掌管禁军守卫,负责皇宫安危,萧大桶至萧衍小时便跟着他了,既识时务又十分懂他的心思,那董筐生性好色,曾经来府,一见水湄,便为之倾倒,向王爷示意索要水湄,王爷不置可否,后来那董筐明里暗里来过多次,均不得手,如今王爷竟主动把水湄送给他,萧大款不用想,也知那董筐必定乐坏了。
      就在这日晚上,水湄便被悄无声息的送进了大将军董筐府中。
      次日一早,散朝后,董筐私下向齐王道:“属下以后惟王爷马首是瞻。”
      萧衍颔首。
      彼此心照不宣一笑。
      这日萧衍刚回府用了午饭,便有宫人来传旨,令萧衍带着谢元美进宫。
      萧衍若无其事,却心头已升起怒火,看来他的哥哥,对元美还未死心呢!宫使不等二人换衣裳,便连声催促。萧衍只得让张政叫来元真,同驱车来到皇宫。

      这里张政急忙唤了人去颜府,颜秀得知齐王已进宫,便急让卢氏坐车出城。
      卢氏知此行重大,不敢耽搁,也一心想要做出成绩给他这个夫君看看,便率领了大帮男女奴仆浩浩荡荡出门了,及到城门,果被城门卫拦了下来,说:“上头有令,今日不许人出城。”
      卢氏假意大怒,让两个婢女扶了下车,慢慢走到卫兵面前,扬起下巴道:“让你们城门校尉来见我。”
      那小兵知她不是普通人,不敢得罪,忙使人叫了城门校尉来。
      那城门校尉走来,卢氏便自报家门,傲慢的道:“我是范阳卢氏嫡女,颜廷尉儿媳,我今日出门上香,尔等竟敢拦阻,还不快快让开!”
      城门校尉不敢得罪她,便陪笑道:“不是不放夫人,实乃上面有令,我们也没有办法。”
      卢氏眼一瞪道:“不能通融吗?”
      城门校尉还是陪笑说:“请夫人不要让我等难做。”
      卢氏冷哼一声,突然眼一转,假意向后晕倒,旁边两个婢女慌忙喊:“非礼啊!来人啊!”
      城门校尉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卢氏带的小厮围了起来毒打,痛得他哎哟哎呀叫起来,慌忙向守城门的卫兵喊道:“还、还不过来把这些疯子拉开!”
      这些守卫都忙跑上来,拉的拉,拖的拖,一时城门口混乱无比,两个婢女还大叫着非礼,临近的人都赶了过来,向那些守卫指指点点,此时有个平凡的婢女趁乱溜出了城,卢氏见众人都没有发现,松了一口气,便号令众人回府。临走时还故意向那城门校尉道:“你给本夫人记着!”
      这时萧衍元真早已到了皇宫晨辉殿。
      萧道合赏赐二人吃茶,萧衍却未吃,萧道合问道:“阿弟为何不用,莫非嫌弃我茶粗糙?”
      萧衍起身走到殿中央跪在红毡上,上半身伏地叩头说道:“臣有罪,不敢吃。”元真也忙起身跪在萧衍身后。
      萧道合假意惊讶,忙问道:“阿弟平白无故的为何这么说?”说完,令他起身,萧衍一动不动,萧道合向窦荣道:“快下去扶齐王起来。”
      窦荣下来正要扶萧衍,却被萧衍抬手止住。
      萧道合叹道:“有什么事阿弟说吧!”
      萧衍沉声道:“这两日臣弟暗暗听得有传闻说我图谋不轨,陛下深为忌惮,欲诛之,臣弟一心为国,忠心为陛下,不知传言为何如此说?也许是臣弟有失误之错,所以臣弟有罪。”
      萧道合尴尬的道:“阿弟不用放在心上,传言而已,无伤大雅。”
      萧衍却道:“虽是传闻,但三人成虎,就连曾参的母亲那般信任孩子,也在邻居不断诋毁中,相信曾参杀了人,更何况臣与陛下。”
      萧道合尴尬笑道:“阿弟想得太多了,你乃我亲手抚养长大,我纵使疑别人,也不会疑你,你赶快起来,否则朕真要生气了!”
      萧衍起身回坐,萧道合看向下首跪着的元真,冷冷道:“齐王跪因偏信传闻请罪,你又为何而跪?”
      元真害怕得微微发抖,虽然看不见萧道合的神情,但听这说话的语气,便知他十分生气,这会儿一不小心,便定会激怒他,引来杀身之祸,而且既知萧道合有杀心,所以进宫以来这颗心都一直提心吊胆,竟不敢大声呼吸,如今既问她,便不能逃避,深吸了口气,道:“属下如今效力齐王,齐王既请罪,臣亦有罪,且在陛下面前,臣纵使无罪,也该叩拜。”
      萧道合阴沉的表情缓了缓,说道:“此言倒是颇通。”接着又问道:“你也认为有人以谗言污蔑齐王?”
      元真稍微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急中生智道:“小臣不知是否有谗言污蔑齐王,但定有人想见帝与王失和。”
      这话将萧道合挑起了兴趣,问道:“如何说?”
      元真听他这话不似生气之兆,便硬着头皮道:“齐王乃朝廷大将,北齐、南陈、柔然谁不惧怕……古时屈原投江、比干剖心,伍子胥自杀,楚、商、吴后来皆亡国,魏国魏武侯时,丞相公叔痤嫉妒大将吴起,便进谗言以害吴起,吴起不得不离开魏国投奔楚国,武侯之治,任人唯亲、任人唯贵,是以后来名臣流失,国力衰退,国无大将,终遭致灭国之祸。昔卞和献宝,竟被楚王砍断了脚,俗语言‘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为何,只因相知与不知而已。苏秦为燕国丞相时,有人以恶言进燕王,燕王却拔剑斩马慰苏秦,此君臣推心置腹之故;鲁王听季孙之谗言而逐孔子,宋君听信子冉计策而囚墨子,致使国家陷入危乱中。陛下乃有道明君,定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之理。”顿了顿,笑道:“臣听人说‘谗言不可听,听之祸殃结,君听臣遭诛,父听子遭灭,夫妇听之离,兄弟听之别,朋友听之疏,亲戚听之绝’,想来齐王请罪,亦是害怕与陛下兄弟离情!”
      萧道合沉默不语,这时萧衍又起身走来跪下,含泪说道:“天下见最亲者莫过兄弟,若兄弟间还互相猜忌,试问还有谁可以信任?臣弟乃陛下一手养大,出生之时便没见过父亲,幼年丧母,全乃陛下教养成才,臣早已视您如父,对您的忠诚苍天可鉴,更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陛下赐我尊位,以享尽天下荣华,还有何可求?还请陛下不要相信了谗言,疏远抛弃兄弟骨肉之情!”
      萧道合想起幼时的萧衍,一心仰慕的跟随着自己,稚嫩的声音唤着大哥,自己手把手教他习武、射箭,两人名为兄弟,实则情同父子,若非有萧宸,倒是想过百年后,将帝位留给弟弟,只是人在高位,不得不防,偏他又位高权重,这才有了今日之事。如今想起这几日的行为,只觉荒唐可笑,又觉疲惫心乏。
      从什么时候起父子、兄弟、夫妻都开始在猜忌中生活了?
      这皇宫是天下间至贵的名利场,却又是天下最残酷的万人冢,多少人想要杀进来,可一旦到了这里,人心就变得复杂和贪婪,本性变得残酷和狠辣,善良被掩埋、人心被摧残,父不父、子不子、兄不友弟不恭,他得到了太多,可同时也失去了太多……
      他顿觉疲惫不堪,摆手道:“朕有些累了,你们先回去吧!”
      萧衍起身立住脚站了一会儿,说道:“臣弟事务繁多,且旧伤未愈,不能再担当柱国将军一职,请陛下收回将军印信,让臣弟清闲清闲。”
      萧道合脸上的神色十分复杂,沉默良久,叹道:“此事以后再说吧!”
      萧衍轻轻叹了口气,躬身道:“陛下好好保养龙体,臣告退。”

      二人坐车出宫,元真从纱窗里看着外面稀稀落落的人群自由自在的笑闹,偶有马车与他们相错而过,再想起刚才的可谓死里逃生,不由松了口气,能够再看见这样的景致,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心头不由感概:能够活着看一看天,实在太美好了!
      萧衍拉过她手,握在手里揉搓,回想起刚才他大殿上的颤抖,心下无限的爱怜,柔声说道:“刚才害怕吗?”
      元真此时也还心有余悸,便笑着开玩笑道:“帝王一怒,伏尸百万,怎不怕呢?但只要想王爷在,总不会让我丢了小命,这样便不怕了。”
      萧衍心中柔情万千,捉住她下巴将她脸轻轻的搬了过来,低下头对着她的红唇便温柔的吻下去,许久才放开,轻轻说:“我不死,你也不会死。”
      元真两颊滚烫,呼吸也有些急促,两手早不自觉的攥紧了他的衣襟,听着这话,只觉冷硬的心慢慢的融化了。
      萧衍揽着她肩靠在怀里。
      元真小脸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强健的心跳,竟有股说不出的幸福之感。
      车外的人声、马蹄声,声声入耳,此时都好听得像一首歌。
      寂寞时在喧嚣中更寂寞,可快乐时,在喧嚣中更快乐。就让她暂时抛却所有,享受着这醉人的甜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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