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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十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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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七。武林大会
武林豪杰齐聚大雄宝殿。峨嵋,青城,武当掌门坐在其中,昆仑,华山因掌门人或是失踪,或是遇害仅有弟子前来。丐帮帮主石中原也应邀来此。
静元师太年过六旬,身着砖灰色长袍,手持拂尘,目光如炬,冷漠严厉。青城掌门李允焕是个身材较小,精瘦的老人,性情古怪,多疑。武当掌门泾松道长也年过半百,为人宽厚,淡泊名利,少与人相争,在江湖中声名颇旺。
昆仑掌门失踪后,由大弟子李鸣代掌门之职。华山长门遇害后,也是由他的大弟子陆伯当接任长门。此次李陆二人各率昆仑华山弟子前来。
此次到会的人非常多,其中不乏许多凑热闹的,把整个大殿挤得水泄不通。只是这会上却少了一人,那就是江湖百晓生孟知秋。他一生志于写一本详尽的武林日志,此等大事他倒没有来。
此次大会由少林方丈了空大师主持。二十年前空定大师的师兄了逸大师突然让位于他,此后了逸大师淡出江湖,专心佛法。了空方丈身后有一个身形瘦弱,披麻戴孝的少年,那便是洛阳徐家唯一的活口徐乔安。
“由于月前六大派同时发生了惨案,故而老衲发出英雄贴,共商此事。”了空方丈道。
“大师可知这是何人所为?”堂上有人问道。
“阿弥陀佛。经历过二十年前那场浩劫的人,应该还记得这个名字吧:望渊城——月明熙。”了空缓缓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峨嵋掌门静元师太,武当掌门泾松道长,青城掌门李允焕皆眉头深锁,堂上则是议论纷纷。二十年前那场恶梦般的激战过去后,望渊城突然退出中原,江湖人士都不愿提起那一段不堪的往事,是以武林新秀中鲜有人知道望渊城。不少年轻人把这次看成了扬名立万的好机会,跃跃欲试。
“惨案现场不是留有‘名剑门’这三个字吗?”堂上又有人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名剑门。
华恒并安之若素,没有辩解。
了空道:“阿弥陀佛,我想各派掌门都不会相信这与名剑门有关。华掌门一代宗师,名剑门的弟子也决不会如此。徐氏一门被害之后,我少林曾派弟子前去。徐家上下的致命伤都是咽喉处的一刀,而且整个徐家几乎没有什么打斗过的痕迹。乔安,你说说当时的情况吧。”
“是,方丈。”一名瘦弱的青年男子低着头从了空身后的僧众中占了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徐氏遗孤。
徐乔安语气沉重地说:“那天,刚入夜,我们一家正在用晚饭,突然出现五六个蒙面的黑衣人。父亲刚出声,其中一名黑衣人手中的弯刀已经飞出,我爹......我们大声叫人来,却没有人响应。原来那些家仆、护院早就被他们杀了。眨眼之间,大伯还有兄弟姐妹们都倒下了。那群恶魔单单留下我。当时我虽受重伤,却不致命。我醒过来时,只见满地的尸首和鲜血。他们.......他们居然用我家人的血在墙上写了‘名剑门’三个字,还留下了一面锦旗。”徐乔安从怀里掏出一面旗展开。
所有人都凑上前去看,六大派的人却没有任何举动。只见那面旗白底蓝边,中央是一个金色的弯月踩着两朵浮云。
片刻之后,峨嵋,青城,武当,昆仑,华山几乎同时各自亮出了同样的锦旗。
“阿弥陀佛,二十年前,就是这面旗弄得中原武林翻天覆地。”了空方丈有些苦楚地说道。
静元师太咬了咬牙,压抑怒气说道:“这正是望渊城的标志。”
“华某还有件事要告诉各位武林同道。”华恒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继续说道:“月明熙已死,接任城主之位的是她的女儿——‘月清晖’。”
满座听后皆哗然。了空大师问道:“华掌门如何知道此事?”
华恒面对了空,从容说道:“望渊城销声匿迹已二十年,但华某每每想起二十年前的一切,仍是不寒而栗。料想望渊城必定不会就此罢休,于是在三月前,便派我的大弟子吴寅书前去望渊城查探,这些是他探听来的。”
西北四怪听到这儿,四人眼眶竟然都红了。连老大“鬼面人”杜权也忍不住,大声问道:“这可是真的?”
在场之人无一料到西北四怪会有这等举动,竟像是失去挚友一般。
华恒虽疑惑,仍回答道:“千真万确。”
邢维文问道:“谁是吴寅书?”
“在下便是。”虽然不明白四怪的举动,吴寅书还是站了出来。
铁牛走过去,直逼吴寅书,问道:“你亲眼见到的?”
“晚辈虽未亲见,但望渊城如今的城主是月清晖,而不是月明熙,这确实千真万确。试想如果月明熙尚在人世,月清晖怎会继位?”
“吴大哥说的是真的,月清晖继位已有十年,这在西域人人皆知。”孙玉璃见四怪不相信,说道。
“这位小哥是?”了空看着孙玉璃问。
孙玉璃道:“我与吴大哥在西域认识,我是土生土长的西域人。”
四怪听了这些,默默不语,黯然离去。
“这就难怪她做事的手法与月明熙那么不同。月清晖这个妖女更加恶毒,更加让人揣摸不透。”静元师太道。
“阿弥陀佛,鹿重现,必将掀起一场武林浩劫。”了空道。
“这望渊城有那么厉害吗,难道咱么中原武林害怕了它不成!”堂上一个不知轻重的小子叫嚣道。
“各位,望渊城,决不可小视!”华恒道。
“难道就要这么任人宰割吗?” 青城掌门李允焕终于开口了,“名剑门安然无恙,自然可以置身事外。”
华恒难得黑了次脸说:“李掌门这是什么意思,二十年前的事大家都都清楚。我名剑门又怎能置身事外?望渊城在各处都留有我名剑门的名字,不就是预示我名剑门将受到比六大派更残忍的报复。若是置身事外,华某今天就不会上少林了!”
静元师太道:“敌人还没来,我们倒先窝里反了。眼下还是团结一致,不要给望渊城可乘之机。”
泾松道长道:“依贫道看来,望渊城能不动声色地杀害六派精英,其实力可见远胜于二十年前。静元师太说得对,中原武林只有团结一致,才有可能为亲人报仇雪恨。”
堂上众人再次议论纷纷。
片刻之后,华恒道:“如今,敌在暗而我在明。鲁莽行事,只会给对方机会,把我们逐个消灭。”
了空道:“华掌门所言甚是。只是中原武林向来对望渊城了解甚少,此番望渊城来势汹汹,中原武林又有谁能破解‘飞天’、‘琴韵’。”
在场众人了解二十年前往事的并不多,特别是后起之秀几乎没有听说过,是以堂上窃窃私语。
了空大师继续说道:“飞天、琴韵,乃是望渊城城主的两项惊世绝学,杀人于无形。二十年前不少中原高手葬身其下。”
“可是最终中原武林还是击退了望渊城啊?否则哪来的这二十年的平静。”堂上有人道。
了空大师摇头叹道:“那哪里算得上是胜。上百名高手的性命仅仅换得一个平手。当年月明熙只是受了重伤,不知为何突然销声匿迹。”
华恒道:“了空大师说得极是。现在当务之急是把月清晖找出来,同时寻求破解飞天和琴韵的方法,知己知彼,才有胜的可能。”
青城掌门李允焕道:“话虽如此,中原之大,如何查处那妖女藏身之处。六大派互相相隔甚远,她能在同一天做下那六笔血债。那么大的动作,我们竟一点也没有察觉。我看此事妖女已经筹备多时,说不定还在我们中安插了不少眼线。”
“李长们说得也有几分道理。”静元师太起身说道。她看着吴寅书身边的孙玉璃,问道:“姑娘既是西域人,对望渊城一定非常了解吧。”
孙玉璃没想到静元师太竟会问她,有点不知所措地看了吴寅书。见吴寅书微微点了一下头,她才说:“其实,我极少出门,对望渊城也不甚了解。对你们没什么帮助。”
静元师太道:“姑娘自谦了,比起我们中原人,你知道的肯定会多一点吧。”
孙玉璃道:“那师太尽管问吧,我知道的一定回答。”
静元师太踱了两步问道:“姑娘可知望渊城在西域地位如何,有无树敌?”
孙玉璃想了想说:“望渊城是西域最富有的地方。加上望渊城连兵丁都是精挑细选,可以以一敌百,许多西域小国都归附于它。望渊城向来与西域各国联姻,在西域没有人敢找望渊城的麻烦。”
静元师太师太道:“看来它表面看只是一城,实际上是个国。但所谓树大招风,难道它就没有敌人?”
孙玉璃皱眉想了想,说:“这个,我不知道。我想即便是有再多不满也不敢吭声吧。”
静元师太问道:“姑娘可曾见过望渊城城主?”
“这……”孙玉璃犹豫了一下,道,“实不相瞒,几年前曾见过一面。”
堂上众人一听,皆振奋精神等着下文。静元师太连忙问道:“姑娘可曾看清她的面貌,她武功如何?”
孙玉璃歪着头,看着屋顶,断断续续地说:“那次,我爷爷和我送东西去望渊城。她遮着脸,我没看见她长什么样。......不过她身材修长,隔着面纱也能猜出她一定很美。对了,我听说她很喜欢穿白色的衣裳。至于功夫,我没见过,不过听人说她是望渊城第一高手,武功深不可测。”
李允焕上下打量着孙玉璃,问道:“你爷爷是何人?怎会见到月清晖?”
孙玉璃道:“我爷爷是鬼谷谷主。望渊城城主收藏有很都珍贵药材,有时我们会和她换些药材。”
华恒沉思片刻道:“至少我们知道月清晖应该是个很讲究的人,她来了中原,住的地方一定不同寻常。”接着,他转身对人群中的一个叫花头客气地说道:“石帮主,有件事还要有劳贵帮。”
此次事件并未牵扯到丐帮,而且二十年前围剿月明熙丐帮并不是主力,所以丐帮帮主石中原刚才一直没有说话。
石中原心中有些不满,仍拱手笑道:“华掌门客气了,我丐帮也是中原武林的一分子,如今武林有难,我丐帮弟子岂有袖手旁观之理。有事宁尽管说。”
华恒道:“丐帮弟子遍布天下,耳目众多。希望贵帮弟子能仔细打探一下,近来可有大豪宅易主。”
石中原为难地说:“天下豪宅何止千万,又如何一一排除?”
华恒从容不迫,缓缓道来:“凡豪宅住的不是达官贵人,便是大商贾,这些人在当地一定很有名气,出手阔绰,一定会时常举办酒宴之类。月清晖行事隐秘,虽然住着豪宅,必定不会有什么动静,依此可以排除。二来月清晖要掌控手下行动,所住之地一定交通便捷,四通八达,据此可排除四川等边远地方。”
石中原大悟道:“华掌门果然心思缜密,在下这就吩咐帮中弟子小心留意。”
静元师太道:“若那月清晖掩人耳目,不声张,那又该如何?”
华恒立刻说:“从月清晖的行为来看,此人张扬,心高气傲,小小宅院她哪会去住?各位还记得当年月明熙所住的镜湖庄?那已算是富丽堂皇,那月清晖一定不止那样。”
静元师太道:“说到镜湖庄,那月清晖会不会也藏在那儿?”
华恒道:“镜湖庄,华某已让人查过了。此庄早在七年前就已被一京中要员买下作为别院。”
“难道如今我们只有坐以待毙吗?杀师之仇岂能不报?”华山派陆伯当因为资历尚浅,故而刚才一直没有发言。他本想着这次武林大会能帮助华山派手刃仇人,没料到竟要这样不了了之,忍不住开了口。
昆仑派李鸣也忍不住了:“我师父失踪多时,吉凶难料,各位武林同道就这样袖手旁观?”
在场各派掌门皆面露难色。的确,现如今连月清晖的影子都没见过,如何谈什么报仇,即便是知道月清晖的下落,又能有几分把握?
了空大师道:“阿弥陀佛,李施主,陆施主,报仇之事须从长计议,鲁莽行事,不但不能报仇,还会枉送性命。六大派遭此大难,此刻大家需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将邪教一网打尽。”
陆伯当正色道:“虽然我们不知道月清晖此刻藏匿在中原何处,可是她的老巢在望渊城,我们可以杀进望渊城去!”
“说得简单,你以为望渊城的人都是傻子啊!”孙玉璃觉得陆伯当的话实在可笑,她从未见过这么不自量力的人,便脱口而出。
陆伯当听了这话,狠狠地盯着孙玉璃喝道:“你说什么?!”
孙玉璃自然不会就这么被唬住,说:“只怕你还没到昆仑山,就已经尸骨无存了!还谈什么报仇?!”
陆伯当涨得满脸通红,说不出一句反驳之词。孙玉璃说的话确实是千真万确。中原武林在自己的地盘,尚不能奈何月清晖,还谈什么荡平望渊城。
泾松道长道:“姑娘这么说就不妥了。纵然望渊城强大,但我中原人士若联合在一起也可与她一搏。鹿死谁手,尚未可知。邪不胜正,她望渊城也成不了多久威风!”泾松道长的语气竟像是很有几分把握似的。难道他如此新人中院武林的实力?可是照目前来看,各派掌门没有一个是月清晖的对手,但泾松道长乃一大派掌门,不会说些毫无根据的话。
且不论泾松道长是不是有什么内情,就这几句话鼓舞了场上的士气。即便是自欺欺人也罢,现在每个人的心里有了那么些许希望。特别是静元师太,李允焕和了空大师的眼神,都带有些不谋而合的意思投向泾松道长。
面对望渊城的袭击中院武林束手无策,这武林大会也就这样没有结果的结束了,人也散去了,少林寺又如往昔一样平静了。华山和昆仑弟子中再有不服,人微言轻,又能怎样呢?只得回各自的门派,期望着武林能为他们主持公道。
大会之后,各门派的人都回到了预先安排好的房间,少林寺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少林寺后山,有一个品京的禅院,即使在平常也鲜有人踏访。武林大会在少林举行,整个寺院也唯有这一个地方是清静之地。少林寺前任住持了逸大师便隐居于此。二十多年前,了逸大师突然禅位于他的师弟——也就是现任少林住持了空大师,从此只在此间参禅礼佛。如今了逸大师已经年近七旬,身边只有一个沙弥照顾饮食起居。
了逸大师已不问世事多年,自然也不会参与这次武林大会,更何况今日还有故人来访。这位故人正是江湖百晓生孟知秋。孟知秋与了逸大师相交多年,经常至此与了逸大师对弈论佛。
“孟兄,你又输了。”了逸大师道。
“噢!”孟知秋神情平淡,若有所思。
了逸大师一面收拾棋子,一面说道:“孟兄,你我相知多年,我又岂会看不出你的归隐之心。”
孟知秋淡淡一笑,道:“我的心思终归瞒不过大师。这归隐之心由来已久,近来之事更让我下定了决心。......只是,大师有何打算?”
“阿弥陀佛,此事说来与我二人也有莫大关系。解铃还须系铃人,若要苍生免去这一场浩劫,你我就不可逃避。”
孟知秋叹道:“这些道理我又岂会不知,只是当年早已立下重誓,更何况那人为报母仇,已杀了那么人,又岂会听我们的?”
了逸大师表情凝重地看着孟知秋,说:“当年的错误已无法挽回。倘若如今还制止不力,就更加罪无可恕了。”
孟知秋迅速收拾好棋盘,道:“我心意已决,大师不必再说什么了。来,让我们再来最后一盘。”
了逸大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孟兄既已决定,老僧也不多言了。”